第4章 “同居”
直到坐上杨怡的车回公司，林竹都没有编辑好回复段离的微信。 加了段离的微信两年，对方从来没主动给自己发过消息，这还是林竹第一次在没有主动联系他的情况下收到段离的微信。 删删减减，添添改改，林竹终于把消息发了出去—— 【我明天去收拾。你明天如果有空的话，能跟我一起去吗？东西有点多，我怕我收拾不过来。】 “台功”的第一阶段复赛定在一周后，他刚刚问了杨怡，自己明天没有工作。 也是，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杨怡放假的新人对象里。 几分钟后，段离回过来一条消息： 【可以。我明天正好也要回宿舍收拾行李。】 林竹一时没反应过来：段离要搬宿舍了？ 等回过神来，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你要换宿舍吗？】 段离很快回复： 【没有，不住校了。】 林竹盯着这条消息眨巴了几下眼睛，内心有些不敢相信。 F医大是支持本地生走读的，因此大一上学期，林竹在知道段离也是本地人的时候，曾经提议两人都回家住，生活上总归比较方便。 段离拒绝了。 林竹还记得，段离拒绝的理由是“我家离学校远，上学不方便”。 段离的家在镜湖区，从那里到学校少说要两个小时，搭公交还得换乘，确实不方便。 林竹本来想回家住，他家在安里区，搭公交只要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学校。 但知道段离不回家住后，他也跟着住宿了。 后来进了娱乐圈，林竹常常要往公司和影视城跑，有时就在离这两个地方更近的家里头睡。 F医大有个规矩，住宿生得接受查寝，到点了不在宿舍，要么给辅导员签名过的假条，要么二十四点前拿学生证去层长那里销假，十分麻烦。 林竹同寝室的另外两个人就建议林竹干脆走读得了，省得段离每晚拿着学生证冒充林竹去销假。 林竹也觉得不好意思再麻烦段离，就跟他提了走读的事，结果段离没同意，说既然决定住宿，就住到毕业为止…… 林竹提走读一事的时候，段离态度异常强硬，说出的话即使很没有逻辑也铿锵有力，生生把林竹震住了，再也没敢跟他提走读的事。 所以林竹一直坚信段离会住宿直到毕业。 但……眼下看来，似乎是自己误会了？ 林竹不可思议地打字： 【为什么突然想要走读了？】 段离：【住宿舍没意思。】 林竹：“……” 林竹：【那明天八点半，我在我家旁边的这个公交站等你。你知道是哪个？】 段离：【知道。】 车已经开进公司地下车库，杨怡一边倒车一面对林竹说：“你跟我上楼，我给你一些资料，这一周好好看看，争取第一阶段复赛有个好成绩。” “好。”林竹应下，正准备打字结束聊天，突然注意到聊天界面左上角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提醒。 林竹下意识停下手上动作，等着对方的消息发过来，不料状态提醒消失了，对面也没发来一条消息。 林竹正疑惑，“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提醒又跳了出来，如此反复几次，一脸愕然的林小竹终于收到了新消息： 【明天见。别忘了。】 林竹当即回了个大大的笑脸：【明天见。你也别忘了。】 随后，林竹跟着杨怡上楼拿完资料便回家了。 林竹回到家已经八点出头，秦文君正坐在客厅看连续剧，听见玄关动静探头瞅了一眼，见林竹回来，顺嘴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吃了没？” 林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先是从天而降一个参赛资格，再是神经紧绷地比完初赛，晋级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收到了段离的微信，又惊又喜一下午，竟把还没吃晚饭的事给忘了。 于是他回答道：“还没呢，给忙忘了。” 秦文君闻言从沙发上站起，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林竹：“胃就是这样被你硬生生饿坏的！我给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竹斩钉截铁打断：“不用了！我自己下点面条就行！妈您安心坐着看电视！不用管我！” 秦文君：“……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是说给你热热你爸上班前给做好的饭菜，又不是我下厨，着急个什么劲啊。” 林竹也被自己大反应逗得笑出来：“还不是被您上次差点把厨房给烧了的事吓到了。” 秦文君：“……” 林竹换完鞋，到厨房洗了个手，被秦文君支使着煮一份西红柿蛋汤。 秦文君拿出上手术台的认真，一丝不苟地把菜盘罩上保鲜膜，放进微波炉里，精确地按着菜谱定好时间。 做完这一切，倚在冰箱门上看林竹动作流畅地打蛋。 秦文君：“你老爸都跟我说了。” 林竹动作一滞，沉默片刻，他把打好的蛋液倒进沸腾的水里：“对不起，瞒了您这么久。” 秦文君笑了笑：“没什么对不起的。不过，你真的就打算这样放弃学医？我记得你实操动作很漂亮，不上手术台有点可惜。” 林竹放入盐和葱花：“我想学医，但不想放弃演戏。” “叮”的一声，把秦文君吓了一跳，才发现是微波炉结束工作了。 她接着又热了一盘菜和一碗饭，等西红柿蛋汤起锅后，和林竹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 秦文君看着林竹：“来，跟老妈说说你怎么想的。” 林竹低着头抿了抿嘴：“我今天下午去参加了一个比赛……晋级了。” 秦文君耐心地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学医和演戏都是很繁重的任务，需要投入大把时间和精力。我或许没办法同时兼顾学医和演戏，但我真的对这两件事抱有同等程度的热情和热爱。 “我知道，我可能让您和爸爸失望了，之前为了演戏没有在学习上花心思是我考虑不周全，瞒着你和爸爸更是不对……” 林竹抬头回望秦文君，扶着碗身的手指微微蜷起：“但是妈妈，现在退学已经是板上钉钉，我……不想再放弃演戏了。” 秦文君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和你爸什么时候对你失望过？我们只是很担心你因为经验不足走错路，将来后悔。” 林竹摇摇头：“我已经成年了，会对自己负责，演戏是我现在想做的事，我不会后悔的。” 秦文君“哎”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跟老妈说说今天的比赛。晋级了？” 林竹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秦文君，良久才笑着说：“是，晋级了。比赛是蓝天台举办的……” …… 第二天早晨八点出头，林竹就出门了。他生怕自己太晚会错过段离搭的那班公交，打算提前去站台等着。 谁知大老远就看见段离杵在公交站台上。对方今天穿着一件白T，下搭一条黑色休闲裤，没带口罩，只戴了顶黑色鸭舌帽，青春帅气又透着一点点酷。 “段离！”林竹在远处大声喊，见对方看过来，兴奋地挥了挥手。 林竹朝段离小跑过去：“你等很久了吗？我本来打算提前过来等着，没想到还是晚了，早知道我起早一点。” “没事，我也刚到。”段离说道，轻轻活动了一下站得发麻的脚。 “那就好。” 林竹没注意到段离的小动作，正好公交来了，两人便上了车，不多时就到了学校。 还有一周开学，陆陆续续有同学提前返校，学校生活区不时有人来往，偶尔见到熟人还会打声招呼。 有同班同学好奇他们两个本地人怎么这么早来学校，问了几句，知道林竹因为学分没修够被退学后一脸惊讶：“我记得你大一成绩挺不错啊！” 林竹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听段离替他挡了回去：“没时间学而已，什么时候想继续学了，花时间学一下再考进来就是，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林竹向宿舍楼走去。 段离一直沉着脸不说话，林竹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想道谢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总觉得段离似乎有点生气，但又捉摸不透他是因为什么生气。 上宿舍楼的时候，两人并肩走着，林竹一级一级地数了半天阶梯，终于鼓起勇气说：“段离，刚才……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段离语气硬硬的，“我说事实而已。难道你花时间学一下不能再考进来吗？” 林竹：“……” 完了，听这语气是真的生气了。 接下去一直到收拾完行李，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只在从宿舍角落拉出积了一个暑假灰尘的行李箱时，段离找了几张纸巾一言不发地替林竹擦了。 林竹当时背对着段离收拾，回过身才发现，迟到的道谢在这种沉默气氛中怎么也说不口，就没说。 他们把凉席被子这些大物件留在宿舍，打算以后如果回来再拿，不然就让舍友扔掉。 两人各自提着箱子上了公交，坐在一起。 林竹实在觉得气氛冷得过头了，便开口打破沉默：“那个……段离，你之前不是说你家离学校远，上学不方便吗？” 段离：“嗯。” 林竹着急道：“那你搬回家住了，以后上学怎么办啊？会不会来不及？” 段离：“没事。” 林竹更着急了：“怎么没事？迟到要扣出勤分，出勤分不够不让参加期末考的！” 段离：“不至于。” 林竹见他一副毫不上心的模样，顿时有点生气：“怎么不至于？大三课程比大一大二都要多，肯定连着好几天都有早课，到时再碰上早高峰，你就算打车也来不及了！” 段离转过头看了林竹片刻，突然笑了：“又不是你迟到，你着什么急？” 林竹被他一哽，没好气地说：“都要不能参加期末考了，你还笑！” 段离闻言笑得更放肆了：“这都还没开学，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参加期末考了？” 林竹：“……” 他愤愤转过头，不想理段离。 谁知段离见他生气，笑得停都停不下来。 林竹被他笑得没了脾气，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你搬到我家来住？” 段离一愣，干脆转过身子直视林竹：“你要我搬去你家住？” 林竹被他这么看着莫名的心虚：“呃，你知道的，我家离学校近，你来我家住的话就不用担心上学迟到被扣出勤分了……” 段离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林竹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林竹见段离犹豫，趁热打铁：“我家空着一间客房，打扫一下就能住人。而且我爸爸妈妈都是医生，你平时如果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们……” 想想段离的学霸人设，林竹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没底气。 段离一动不动地看了林竹片刻，坐正了身子，欣然道：“好啊。” 林竹万万没想到段离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高兴之余又生怕他考虑不充分，住到自己家里会不习惯，便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不过我爸爸妈妈工作忙，常常不在家，三餐可能需要你自己准备，当然如果我公司那边不忙可以帮你；还有，我妈妈厨艺不好，如果她要给你做东西吃，一定要拒绝；然后……” 段离打断道：“你先是一个劲地怂恿我去你家住，现在又给我列这么多‘麻烦事’，你到底想不想我搬过去？” “我是担心你住不习惯。”林竹小声辩解，泄气道，“那好，我不说了。” 想了想又问：“你是今天就住过去还是过两天？” 段离偏头想了想，心情颇好地开口：“今天，提前适应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