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变
偌大空旷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镜前灯。昏黄的灯光无法完全照亮整个房间,只映出了一张惊愕到扭曲变形的脸。 女人站在镜子前,左手扶着镜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子中宛若疯癫的脸。 她轻轻描绘这张脸的轮廓,指尖划到丰满的红唇时,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张血红的嘴咧出可怕的角度,那两排白牙阴森森的,仿佛是野兽的啮齿。 女人终于停住了笑,抬起颤抖的右手举到自己眼前。 手机屏幕定格在一封加密邮件上,发信人署名是“懵懂的少年”,标题写着“如你所愿”,没有正文,只有一张报告单附件。 女人再次点开这封报告单,近乎痴迷地看着上面左右两栏一模一样的瓷器花纹图案。在报告单的底部只写着一句话:“通过反复制分析对比测试,鉴定结果为:真品。”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再次爆发出刺耳的狂笑,眼神中的狂热之情令人看了便脊背发寒,“是我的,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金游鱼’转心瓶相信大家都不陌生,这是乾隆时期景德镇陶瓷巅峰时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它的艺术和历史价值当今无出其右。可惜这件珍贵的古董在国外漂零了近百年,近期,一名爱国华裔富商以天价巨款拍下了这件古董,无条件捐赠给国家。就在今日,这件旷世珍宝将在国家博物馆开始为期三天的展出,这是一件多么令人荣耀和兴奋的事情啊!下面我们来采访游客朋友,感受一下他们兴奋的心情!这位小朋友你好,请问你是来参加‘金游鱼’转心瓶展会的吗?” “是的!”乐天配合记者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 记者问:“请问你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乐天:“总之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记者愣住了:“后悔?” 乐天:“对。” 记者:“为什么后悔呢?您说的事情和瓶子有关吗?” 乐天:“哎呀,当时就是喝多了嘛,就是玩漂流瓶加的微信,互相也不认识,我真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记者懵了。 唐秋走出来把乐天拎走。 乐天还扭头对镜头大喊:“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唐秋:“闭嘴。” 乐天故作委屈:“你凶我,你又凶我!” 唐秋:“凶的就是你,闭嘴。” 乐天:“呜呜呜哇哇哇,你这个拔吊无情……” 唐秋赶忙改拎他的领子为捏他的嘴。 而电视直播的另一边,本来其乐融融共进午餐的纪氏姐弟两人齐齐喷了一口咖啡。 纪仁杰色变道:“姐姐你听我解释!” “引以为戒”的母亲,纪雪艳怒吼道:“你不是说他参加志愿者去孟加拉支教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纪仁杰支吾道:“刚回来,哦对,他今天刚下飞机,我正想去接他呢!” “放屁!”纪雪艳毫不留情地揭穿他,“老娘看你们俩就是串通好了的!纪仁杰,你去给我把他抓回来,成天做什么当侦探的春秋大梦!放着老娘给他一手打造的公司不管,富家少爷不当,他到底想干什么啊他!” 纪仁杰弱弱地说:“姐,乐甜甜都满18了,是个男子汉了,你就别这么支配他了。年轻人就该有自己的想法,在外面闯一闯有好处的。” 纪雪艳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我也没说不让他有想法,可我是为了他好啊。都多大个人了,还拿自己当小时候呢,想着当什么侦探?要当侦探怎么不早说,当年让他爸随便说句话哪个警校不能去?现在四年的商科都念完了才跟我说要当侦探,我真搞不懂他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屎吗?” 纪仁杰咳嗽两声:“姐,当年他想念警校不是你不让的嘛……” “放你的狗屁!”纪雪艳一巴掌拍在弟弟头上,“你姐我是这么□□的妈么?” 纪仁杰立刻义正言辞地说:“不是!都是臭小子乐甜甜的错,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 纪雪艳慢慢平复情绪,片刻后道:“哎,这孩子,真像他爸爸。” 纪仁杰道:“像大哥是好事啊,他就是还小,姐你听我一句话,让他在社会上磨砺磨砺,有好处的。” 纪雪艳缓缓点头:“嗯。” 唐秋拎着乐天走进博物馆。此刻,中心展台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与闪光灯此起彼伏。巨大透明的展柜玻璃外罩着一苫红绢,将内里的东西遮得若隐若现,愈发神秘。 两人扎进人群中,乐天一马当先,挤出一条血路,顺手摸了一把外国帅记者的屁|股。 帅记者:“???” 展柜与游客之间用警戒线圈出了一条狭窄的甬道,满头大汗的老馆长和几个特邀嘉宾站在那里小声交谈。 唐秋附在乐天耳边,轻声问:“他们在说英语?你听得懂吗?” 乐天:“老板,这是西班牙语,那个系蓝领带的地中海在问馆长古董是怎样完好无损地运回来的。馆长很尴尬,他说,多亏了政|府和警|察的大力支持……地中海好像不太满意,他又问……问……如何确定展品的真伪?咦,这就很尴尬了,我怎么感觉这人在针对馆长啊?” 唐秋点点头,若有所思。 乐天道:“他们几个气氛不是很好的样子,互相之间不说话,眼睛都只看着馆长,像是要把他给吃了。哇,当馆长真不容易啊。” 唐秋嘲道:“这几人可不是单纯来凑热闹的,各个心怀鬼胎。” 乐天抬头看他:“唐老板,你的表情太欠扁了。怀了什么鬼?他们不就是被邀请来看展吗?” 唐秋道:“这几人均是国内一流的文物鉴定家,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身份——古董商贩。也就是说,他们来这的目的之一便是看看是否有利可图。” 乐天奇道:“都放在博物馆玻璃柜子里了,还有什么利可图?难不成,难不成……” 唐秋期待地注视着乐天的双眼。 乐天:“难不成他们要出柜?” 唐秋:“你可以闭嘴了。” 乐天眼珠一转:“难不成和狂野男孩有关?” 唐秋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乐天开始脑补:“狂野男孩被地中海的绝顶智慧所吸引,向他求爱遭到拒绝,又听说地中海梦寐以求的东西是将要送回国的金游鱼,因此上演了一幕为博美人一笑,强取豪夺的大戏。但地中海不敢相信狂野男孩话中的真伪,于是他打算亲自来博物馆一探究竟。如果真如狂野男孩所说,博物馆展出的金游鱼是赝品,那么他就要以身相许……”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唐秋彻底听不下去了,捂住他的嘴。 馆长擦了擦满头大汗,对助理小声快速地说了句什么。助理转过身面向游客,大声道:“金游鱼转心瓶展览即将开始,请各位游客将手机调至静音,关闭闪光灯,展览过程中请勿推挤踩踏,以免发生意外。” 馆长接道:“各位游客朋友们,我是国家博物馆馆长,很荣幸今天能与大家一同见证这件珍宝的回归。景德镇瓷器技艺在乾隆时期达到了全盛,而在我背后的这件‘金游鱼’转心瓶,则是那个时期陶瓷工艺的巅峰之作。感谢淡泊名利的华裔商人,无偿将这件旷世瑰宝捐献给国家。老朽一直以来的夙愿就是能亲眼见到这件文物一面,那么下面,就由我,亲手来为大家揭开这件珍宝的神秘面纱。” 众人稀稀拉拉地鼓起掌。 馆长捏住红绢一角,用力一扯! 游客屏住呼吸,只见红绢纹丝不动! 乐天:“馆长,你踩到布了。” 馆长低头一看,果然是自己一脚踩住了红绢,顿时讪讪。再用力一扯,红绢飞舞,显露出其后华丽绚烂的转心瓶。 所有人都发出惊叹声。 圆润的瓶肚温柔地反射头顶的黄色灯光,通体色调鲜艳而沉稳,一层层的釉色包裹在镂空花纹的瓶身上充满热烈喜庆的意味。透过镂空的部分,可见其内两条肥硕金鱼正在戏水,气质灵动。 几名收藏家不约而同地向前一步,脸几乎趴在玻璃展柜上,仔细向里看去。 闪光灯劈里啪啦响成一片。 助理大声道:“不要开闪光灯,不要开闪光灯!” 突然,一个笃定的女声响起:“这是赝品。” 一瞬间,包括馆长在内,所有知情人的动作均凝固在空中。 馆长缓缓放下去擦汗的手,脸上挤出一个大难临头的尴尬笑容:“吴女士,您说什么?” 乐天的手刚好定格在唐秋的屁|股上,张大了嘴,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唐秋双臂环肩,看向吴玫的眼神愈发深邃。 吴玫摘下眼镜,从西裙口袋里摸出一片布,认认真真地擦拭起来,红唇微动,笃语气不容置疑:“我说,馆长大人,这件转心瓶是赝品。” 乐天发出了一声赞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乐天惊诧道:“唐老板,你的屁|股好翘啊。” 唐秋:“……” 馆长汗颜:“吴,吴女士,你这,红口白牙的,总得有个证据。” 吴玫抬起头,两只凤眸弯成妩媚的弧度,笑道:“证据?不就在你眼前么,馆长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乐天有一双善于发现JQ的眼睛,和一双随时随地揩油的咸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