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意迟跑出了一阵风。 那速度,堪比高考时的1000米测试。 冯灵迩到底没追上,想到下午没课,“郁郁寡欢”地回家了。 家里空荡荡的。 父亲不在。 自从三年前母亲病逝,他就四处浪,已经半个月没联系她了。 脑壳疼。 别又带一堆债务回来啊! 她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改发了短信:【爸,在哪里?回家!】 半天没有回音。 等傍晚,她看完书,休息时,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这次倒是接了,不知在什么地方,有音乐,声音很吵,他的话语听不大清:“哦,嗯,正忙,没钱了是吗?行,爸给你转钱哈。” 电话倏然挂断。 没一会,支付宝提示她到账10万元。 冯灵迩有点慌,父亲是个不事生产的,自从母亲病逝,手头就没宽裕过。她大学学费都是贷款的,不然做了那个噩梦后,也不至于不转学,而是伪装丑女。她家里太穷了,父亲这是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 她继续给他打电话,不再接了,好一会发了条短信:【爸在忙,晚点给你打回去。有事留言。】 冯灵迩便留言了:【爸,你快回来。钱,哪里来的?】 久久没有回音。 她等到凌晨,给他打电话,没人接,迷迷糊糊睡过去,还做了个噩梦。 梦里父亲在哭。 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眼泪哗哗啦啦的。 她可怜的爸爸啊…… 冯灵迩吓醒了,心里涩涩的,有点难受,看时间才六点多,睡不下去,就洗漱、换衣、化妆,下去跑步。她有晨跑的习惯,沿着公寓前的广场跑三圈,回来时,喘成狗。 “油条、包子、八宝粥可香了哟~” 远远的,听到摆摊大妈的吆喝声。 上班的人们围过去,争相说着自己要买的东西。 冯灵迩瑟缩着身体,借着人群躲避大妈的视线。 可惜,没有成功。 “小冯——” 跟她同款泡面头的大妈火眼金睛,朝着她招招手:“闺女,长得不好看,也得吃早饭啊。来,拿着,我今天特意给你煮了个鸡蛋。” 她叫何金玲,今年四十三,长了一张冗长脸,高颧骨,满脸是被岁月磋磨过的痕迹,但很和善慈爱,尤其是对她,每次见她,都要送早餐,还不要她钱。 一次两次就算了,三年来,都这么样,冯灵迩真的是怕了。 “不用。不用。” 她连连摆手,笑说:“何阿姨,我自己可以做早餐。” “你不是要学习?” “也不差这点儿时间。” “时间浪费不得啊。” 她双手在围裙上蹭了下,拎着早餐过来,直往她手里塞:“你长这样,得抓紧时间好好学习,不然未来可怎么办啊?你爸还不好好挣钱给你整容。” 她比她爸都担心她的未来。 真让人感动的热情。 冯灵迩:“……” 她想着上午前两节没课,有时间,便问:“那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她看着早餐摊前的客人,觉得自己帮忙装点食物。 但何金玲无情地拒绝了:“不用了,你快走,别吓着我的客人。” 冯灵迩:“……” 于是,为了不吓着她的客人,她拎着早餐进公寓了。 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一对母子。 小男孩六七岁,非常淘气,撒泼打滚嚷嚷着不去上学。 他妈哄了半天,没半点作用,待看到冯灵迩,手一指:“看到了吗?小凯,你不好好上学,未来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就只能娶那种丑八怪做老婆。” 小凯:“……” 他满脸泪水,鼻子吹泡泡,看着丑八怪模样的冯灵迩,吓得不敢吭声了。 冯灵迩:“……” 她的丑样竟然可以用来吓小孩了。 啧啧,她丑得很有意义啊! 那再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她走过去,蹲下来,丑丑一笑:“小凯是?你妈妈说的是真的,不好好学习,就要娶姐姐这样的丑八怪了。而且,丑八怪还会打人的哦。” 小凯:“……” 他吓得抱住妈妈的大腿,哇哇大哭:“妈妈,我以后好好学习,我不娶丑八怪呀。” 妈妈:“……” 她有点尴尬,朝着冯灵迩抱歉地笑笑,快速抱着孩子走了。 冯灵迩丑笑着向他们挥手。 小凯吓成了小鸟,缩进妈妈怀里。 电梯门开了。 冯灵迩走进去,按了6层,到家后,随手把早餐袋放到了餐桌上。 已经7点了。 她看了手机时间,又给父亲打了电话,竟然打通了,忙喊:“爸爸?” 冯亦彰似乎才睡醒,声音沉哑:“哦,灵灵,怎么了?” “你在哪里?” “我在宾馆。” “还在睡觉?” “嗯。” “没做坏事?” “我能做什么坏事?” 卖假画啊! 跟阔太太们搞暧昧啊! 她想着父亲的浪荡生活,不好多说,便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几天。” “在忙什么?” “嗯~保密,乖,等我回家,爸爸给你个惊喜。” “我不要惊喜!” 冯灵迩果断拒绝:“你每次给我的惊喜都会变惊吓。” 她已经有阴影了。 她只求他安分点:“爸爸,我想你。快回家好不好?” 最后一声,带着软绵的撒娇味儿。 冯亦彰听得心都软化了:“好好好。乖女儿,爸爸也想你。爸爸明天就回家。” “那这么说定了。” 她赶忙下了约定,还撒着娇儿威胁了:“你要是不回来,我会生气的。很生气、很生气的那种。” “好。” 父女俩又闲聊了几分钟,才结束了通话。 冯灵迩确定了父亲的安全,心情也好了些,欢欢喜喜吃了早餐,收拾书包去学校。 今天的课比较多。 下午都满了。 不过,她喜欢这样满满当当的生活。 上课、下课、食堂、家,四点一线,安宁而充实。 可也有变数。 当她走进教室,好多人都在看她,还交头接耳议论着: “应该是她?” “跟帖子上形容的太像了。” “看着怪安分、低调的。”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 “心里太阴暗了。” “这年头,男孩子也要好好保护自己了。” …… 全然听不懂的议论。 冯灵迩皱着眉,寻个了空座位,走了过去。 不想,前后桌的几个男生看到她过来,脸色一变,迅速起身、收拢书本,有种四散奔逃的狼狈。 冯灵迩:“……” 她这么可怕的么? 难道今天丑出了新高度? 她摸着脸,坐下来,翻开书本,甩开纷乱的思绪。 议论声还在继续: “她怎么能这么淡定?” “心理素质太好了?” “不好也不敢做出那种事啊?” “其实,她那样的人容易走极端的。” “对,压抑久了,心理变态啊简直!” …… 依旧是听不懂的议论。 这都在说什么啊? 怎么还都看着她? 她皱紧眉,环视一圈,看到不远处的许清雅,勉强跟她混个脸熟,就过去询问了:“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感觉大家今天有点奇怪。” 以前可没人多看她一眼的。 丑了三年,同学们都习惯了,哪里像今天这么“热情”? 许清雅同情地看着她:“大家可能对你有误会。” “什么误会?” “额~” 她看了眼周边的同学,站起来,拉她出了教室,寻了个僻静的拐角,悄声说:“你没看学校论坛吗?有人爆你骚扰男同学!” “什么?” 她震惊了,下意识地摇头:“怎么可能?我没有!” 等下,不会是江意迟那个神经病爆料的? 许清雅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她一脸崩溃的丑样,忙安慰:“我相信你没有。其实我能理解,你是不是搭讪方式错了?像我们这个年纪,对异姓感兴趣是很正常的,只你这个模样,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至于什么误会,那就是今天的爆料——骚扰! 美女是搭讪,丑女是骚扰! 江意迟这个垃圾害她不浅啊! 可怜她的一世英名啊! “要不你整容?” 许清雅看她可怜,趁机蛊惑:“现实就是这样,美女搭讪是佳话,长得不好看去搭讪,那就……笑话啦。唉,我昨天给你的那张卡还在吗?没的话,我这里还——” “谢谢。我能承受。感谢你相信我。” 她打断了她关于整容的长篇大论,神色郁郁地回教室。 许清雅从后面跟上来。 同学们是见过她拉着冯灵迩一起出去的,现在,她们又一前一后回来,就有人高声喊了:“哎,许清雅,你别跟她走那么近啊!” 这话一出口,附和声甚众: “对啊,她心理有问题的。” “女神你可别被带坏了。” “变态很危险的。” …… 他们肆无忌惮地攻击别人。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他们议论的声音裹挟在其中,分外的刺耳。 冯灵迩心情不爽,捏着太阳穴,走到了讲台上。 “她在做什么?” “怎么一直看我们?” “寻找下一个作案目标?” “别说了,我害怕。” ……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冯灵迩听够了,拿起黑板擦,敲了敲桌子。 一室肃静。 走到教室门口的专业课老师:“……” 闻讯赶来的秦川以及身后众小弟:“……” 他们相视一眼,默契地沉默了。 讲台上的冯灵迩也在沉默。 她其实很低调,伪装丑女三年来,很少在集体面前发言。 但这次,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