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秦危安坐在轮椅上,本不想理会这件小事,但当那女人的目光落下来—— 意外的、惊慌的、紧张的、防备的、羞囧的、掺杂了一丝惊艳的,总之,很复杂的眼神,唯独没有同情。 他鬼使神差地让助理推着他过去了。 宣佑没想到秦危安真的过来,不由得忖度:这是一时兴起或者出于悲悯? 他知道秦危安自双腿有疾后,就开始信佛,为人处事低调、随和很多,但很难想象他会为了一个小丑女屈尊过来。 “来,小姐,跟我们秦总打个招呼?” 他猜测秦危安是对弱势群体起了善心。 小丑女确实丑,丑成了一种残疾,且丑的识趣,丑的自信,丑的洒脱,丑的自娱自乐,还是挺让人有好感的。 秦危安不掩饰这种好感,笑意温情可亲:“你们过来。不要吓着人家。” 宣佑笑呵呵答:“秦总一如既往的心善。网上传颂您是活菩萨,可是名副其实了。” 他刚加入了秦危安的一个投资项目,未来有的钱赚,心情好,便分外讨好他。 秦危安习惯了这种讨好,没放在心上,而是专注地看向冯灵迩:“刚刚是怎么回事?” 他语气带着善意、友好。 冯灵迩莫名诚惶诚恐,低头回道:“有点小误会。谢谢关心。”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她无意跟他们产生交集。 冷淡、疏离、甚至排斥,衬得他过分的热情。 秦危安并不是个热情的性子,道了一声“再见”,招招手,让助理推他离开了。 一行人簇拥着他往外走。 冯灵迩望着他,身姿消瘦、羸弱,气质是低调、祥和的,跟里反派大佬的形象差别太大了。 包厢的门突然打开。 叶文茵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低叹了一句:“进去劝劝他。” 冯灵迩收回思绪,没说话,朝她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包厢里 冯亦彰坐在位子上,低下头,修长洁白的手指狠抓着头发,一副颓丧潦倒的模样。 走近了,还能听到他的低语:“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永远爱我的吗?” 冯灵迩:“……” 她有点惭愧,觉得是自己毁了父亲的姻缘。 可想到对方是江意迟的母亲,又是个自恋颜控的,又觉得分手了也好。 不然,等父亲用情更深,连带她跟江意迟有了交集,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晚痛不如早痛。 她蹲下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想着他为保持良好形象,甚少碰烟酒,这次喝得那么凶,可见是真伤心了。 她心中一涩,握着他的手,开始劝:“爸爸,你别难过,那女人不值得,她根本不爱你。” 她说着,扫了眼没人动的满汉全席,又道:“我们吃饭。难过的话,吃点东西会好很多。” 冯亦彰吃不下。只想喝酒。他又给自己倒红酒,大半杯一仰而尽:“我以为她是爱我的才华,爱我这个人,没想到她只是看上我的脸。” 冯灵迩听了,安慰了:“爸爸,其实你这么大年纪还被看上脸也是不错的。真的,别的男人求不来的魅力呢。” 冯亦彰不这么认为,又喝完一杯红酒,嗓子一吼:“我难道只有脸吗?我也是有才华的。” 才华? 那些卖不出的油画? 可算了。 冯灵迩不忍打击他,忙夺了酒杯:“好好好,爸爸,你有才华,你画画可好了。咱别喝了,回家好不好?” 她去扶他,看他站不稳,又嘀咕:“你看,你都喝醉了。” 喝醉的人都不承认自己喝醉。 冯亦彰亦然。 他拉着女儿的手,伤感了:“灵灵啊,你妈当初也是看上我的脸。” 他提到亡妻,感慨万千:“她经常说,我就长得好看这一个优点。” “不可能!” 冯灵迩迅速否定,安慰他:“你也很听话啊。我妈那么强势,换个男人都受不了。” “可你妈说,我那是软弱!” “你别这么自虐的想嘛。” 自虐? 所以她心里也是觉得他软弱的? 冯亦彰一颗心被扎得鲜血淋漓:“你还是别说话了。” 他们起身往外走。 外面天黑了。 夏夜的风拂面来,带着一股燥热。 冯亦彰半靠在女儿身上,声音低柔,像撒娇:“灵灵,我热,想吃冰。” 这个时候怎么给他弄冰? 冯灵迩充耳不闻,扶他下台阶,到了路边后,让他站着:“别动,站稳了,我去拦车。” 正是交通繁忙的时候。 酒店外的出租车都被预定了。 一时不好拦。 等车的时候,一位卖花老太太从身边经过。 冯灵迩想起快到父亲节,便喊住了她:“等下,奶奶,我买花——” 老太太停下来,回头看她那模样,眼神慈爱了很多:“小姑娘,想要什么花啊?送谁啊?” “送我爸爸。” 她指了下摇摇晃晃走来的父亲,解释道:“不是快父亲节了?您看看,这几枝花怎么卖?” 许是父亲节的缘故,老太太的花篮里有很多花。 鲜艳的红玫瑰、淡黄的太阳花、纯白的康乃馨…… 百花齐放迷人眼。 她挑的是太阳花,因为它寓意父亲像是伟大的太阳,正合了她爸不想软弱的心情。 冯亦彰不知她的想法,听到她买这个花,还有意见了:“灵灵,我要玫瑰。我好多年没收过玫瑰花了。” 自从妻子去世,他就浑浑噩噩着,难得谈了一场恋爱,还被甩了。 现在,急需玫瑰花来抚平他的伤痛。 冯灵迩依旧是充耳不闻,固执己见,买了一大束太阳花。 付款时,那老太太伸手盖住微信付款码,摇头说:“不用,不用,你人丑心善,知道感恩,奶奶喜欢,不要你钱,你留着整容。” 冯灵迩:“……” 关她整容什么事儿? 一个个的跟她整容过不去了? 懵逼间,老太太已经走远了。 脚步还挺麻利儿。 她想追上去,父亲那边突然吐了。 等照顾好他,那老太太已经没影了。 两人乘坐出租回家。 冯亦彰想要玫瑰花,对于太阳花,心中不待见,但一听到女儿说起太阳花的寓意,就爱不释手了。 “原来我在灵灵心中像伟大的太阳啊。” 他自我陶醉,狠亲了太阳花两口,抱在怀里,美美闭上了眼。 就是这么好哄。 等到了家,躺到床上,还抱着太阳花不撒手。 冯灵迩:“……” 真巨婴了啊! 她给他脱了外套和鞋袜,拿了毛巾擦脸,见他喊热,去调低了空调温度,又喂他喝了一杯水。 正要功成身退,听他低低呓语,带着伤心的哭腔:“灵灵,坏女人,不要我了。” 她眼里一热,听出他喊的是“凌凌”,一时心头钝疼。 原来,他也不是全忘了母亲。 看似没心没肺,实则真心实意。 不枉母亲待他那样好…… 冯灵迩思绪沉沉回了卧房。 卸妆、洗漱、换上睡衣。 繁忙的一天结束,躺到床上后,没一会就睡去了。 翌日。 周六。 无课。 冯灵迩难得睡了个懒觉。 等醒来,都八点了。 她不准备出门,也没特殊化妆,洗漱后,素着一张脸去厨房做早餐。 不料,父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他见她进来,拧起好看的眉头,赶她出去:“不用你,一会好了,你去客厅等着。” 听听这大厨的语气! 可事实上呢? 他如亡妻所言,确实只有脸好看一个优点。 当了十几年的无业游民,厨艺没半点长进。 当然,这跟凌湘过分娇养他有点关系。 别说做饭了,碗也没让他洗过。 但凌湘去世三年了,没去世那几年,因了生病,操持不了家,他也下过厨,可没天分就是没天分。 蜜枣小米粥煮糊了。 两个小菜一个过分辣,一个过分咸。 煎的鸡蛋饼就更别提了,黑成了锅底…… 冯灵迩忍不住了:“爸爸,你这是想带我自杀吗?” 冯亦彰一张俊脸通红,但硬着头皮嚷嚷:“都跟你说,别进来,别进来了。” 冯灵迩:“……” 所以,她是影响他毁尸灭迹了? 她无辜地摊手,下一秒,淡定地把那盘鸡蛋饼倒进垃圾桶,然后,拿来拖把打扫狼藉的地板。 父女俩默契地忙碌。 忽地,门铃声响起:“叮铃铃——” 有点刺耳。 冯灵迩皱眉,神经像是被刺到了,不由得想:她跟父亲住在这里三年了,邻居间走动不多,很少有人来敲门的。那么,现在敲门的是谁? 一股危险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谁啊?” 冯亦彰不知女儿的心理活动,放下手里的活,去开门了。他先透过猫眼,看了下来者,见是高冷美丽的陌生女人,纳闷了:“你找谁?” 他把门开了一半,手横着,不打算让陌生人踏进自己的领域。 女人明白他的意图,朝他躬身,优雅含笑:“您是冯先生?我们找冯灵迩小姐,请问她在家——” 正说着,一道冷戾的声音打断了:“别废话!进去!” 态度非常傲慢、无礼。 宛如恶霸。 “出来!” “冯灵迩!” “别等我把你揪出来!” 一句比一句凶狠狂霸。 厨房里手拿抹布、屏气凝神的冯灵迩:“……” 娘的! 江意迟找来了! 怎么办? 还没化妆呢! 她内心一阵土拔鼠尖叫:“啊啊啊——” 大概是药丸!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嘿嘿嘿,猜测女主会暴露马甲吗? 猜对送红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