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背后嚼舌根结果被抓了个现行, 任意一时脸色也有轻微的不自然, 而后勉力笑着打了个圆场, “……嗨, 瞧你说的, 我又没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是跟隔壁小妹妹打个照面而已。” 陆知行眸一偏, 往童谣的方向望了望,俯视她是清淡视线, 透着征询的隐约。 撞入他温和双眸,怔了怔, 童谣一时有些失言。 从上一次见面到现在, 一共是三个月的时间。 但从毫无防备的撞见到他出言, 不过是短短的三秒之间。 三秒的时间,并不足以准备时隔三个月后的再次相见。 突如其来,没有防备,大脑宕机。 童谣嗯了声,道:“你好。” 陆知行, “……” 瞟了她眼,男人短发下温润俊逸的眉眼渗出些微好笑。 然而他知道她擅长聊天这件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笑几秒脸色便又如常。继而陆知行挑了眉梢,吐息悠然地问:“最近怎么样?” 童谣,“什么怎么样。” 俊颜顿了下,他微掀薄唇:“学习怎么样?” “学习就那样。” 名次没有变动,跟从前一样——的确是就那样。 陆知行不温不火地嗯了一声, 低眸去瞧她,语调未有起伏地问:“其他呢?” “……”没有答话,童谣抬首看他。 他亦瞧着她的方向,刚刚好。 不偏不倚,不快不慢。 没有多一秒,也不曾少一秒。 目光相遇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同一秒。 所以是刚刚好。 视线无声相撞,也若有实质,仿佛真空中的碰杯,声息仍然存在,只是欠缺介质传递过来。 默半秒,童谣嗯了一声,“其他也还是那样。” 任意瞅着两人,无语:“你俩这是在拍国产剧呢,你一句我一句凑够四十分钟拉倒?” 陆知行偏首淡睨他一眼,“我关心我家小孩,你管得着?” “得得得好好好,管不着管不着。”任意搓了搓手,出言催促,“老陆,我说这大冷天的,有什么话回屋里说不好吗,咱们大老爷们皮糙肉厚无所谓,把人小妹妹冻着了怎么办?” “你怕冷可以直说。” “好的老陆,那我就直说了。”任意视线投来,半玩笑半认真:“人家怕冷。” “……” 回屋里。 那字在童谣耳膜隐隐约约地落。 来他隔壁这么久,认识他这么久,但他家里——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没有去过的。 历历如在目的,是两年前的暴雨夜。 “我可以留在你家吗。” “不可以。” “那你到我家来。” “也不行。” 童谣,“……” 瞄了身畔颀长立定的人,目光对上,他的视线游走,她很快低了头。 按她对这个人的了解…… “走。” 那男声清淡落在她的耳鼓,也仿佛芙蓉塘落进了春雷,是掷地有声的分明。 一并激起了涟漪一朵接一朵,盛开无数。 陆知行迈开腿径直朝前走去,被包裹在休闲裤里的两条腿修长挺直,衣是浅淡颜色,如能完全地融进身后的影里。 走两步,大约是觉察到身后没有动静,他又回过头。 一挑眉,他一句话都没说。那眉宇间微不可查的动作,却隐约是疑惑。 瞬时的反应,童谣抬脚跟过去。走到任意身旁时,她脚步停了下。 童谣抬眸,唇动了动,对着任意道:“陆知行没有带妹子回来过。” 任意,“……” 陆知行,“……” 没成想小女孩还较起真了,任意诧异两秒,没忍住乐了,“谁说的?”一边说,任意一边手指了下童谣:“小妹妹,你不就是一个?” 未及童谣说些什么,陆知行一个眼风淡然地刮到了任意脸上:“再说一句,等于走路回家。” 任意,“……” 任意天生是张笑脸,闻言也不恼,仍是乐呵呵的,甚至还伸手把陆知行的肩膀一并圈了过来,作势压低声:“我说咱们都同床共枕多少次了,别这么无情啊老陆,”他捏着嗓子:“欧巴比亚内。” “……”陆知行薄唇微掀,像是要说什么,余光触及身侧女孩,顿半秒,话在唇边一转:“滚。” 任意笑,“还文雅起来了啊?行,我这就圆润地离开。” 过玄关,童谣自然低首看脚下,而陆知行淡然地嘱咐,“不用换鞋。” 她嗯了一声,不多言语,跟着陆知行及任意二人顺着走进了客厅。 如两年前的暴雨夜她摸黑瞧见的那般,室内是极干净整洁的装修设计——是过分的干净整洁,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更多的陈设。 像是房间有了自己的意识,轻微的洁癖让它排斥其余的东西。 此刻灯光明亮,地板上堆叠摆放着成大袋的物料,还有四个男生在忙碌着,闻声纷纷仰起头来,“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 视线交接,那四个男生瞧见陆知行身后的童谣,均是一怔。 童谣也愣了下,继而更仔细地打量了遍。 除了对任意她有印象,现场还有一个人是她隐约记得的——同样是那天星空中心跟陆知行一起的男生,偏瘦偏矮的,比不少女生还要纤细上几分。 陆知行很自然地往她身前站了站,自然撂下三个字,“我家妹妹。” 现场一片嗯哦啊声。 几个字地介绍完,他眸偏往童谣方向,掀唇声线清淡,“校庆要办展,所以系里几个同学来这边买点物料。” 时间地点人物都齐全,事件起因发展结果也都具备——他是教科书式的新闻联播语体,言简意赅。 言罢,陆知行抬腿走向厨房方向。童谣初时站在几人中央,而后瞥见任意随意盘腿在地板坐下,便也顺其自然地坐定在地。 任意伸手去拆那大包的物料,剩下四个男生就停了动作,话茬挪到童谣身上。 “小妹妹多大了?” “上初中还是高中?” “不是陆知行亲妹子?”其中一个男生眼里冒着绿光八卦起来:“就没听说过陆知行还有妹妹……你是堂妹还是表妹?” …… 问题层出不穷,童谣应接不暇。 却是一杯冒着雾的热水忽然飘到了眼前,她抬眸,正正好对上陆知行线条明朗的下颌。他低了眸去瞧她,唇叮嘱:“废话别理。” 众人,“……” 接过热水,童谣低眉,轻言了声谢。 任意从手上印刷好的成捆包装袋前抬头,眉一扬:“哟老陆,敢情咱们跟小妹妹说话就是废话,你跟小妹妹说的就不是废话了?” 陆知行唇一勾,“她是跟我熟,跟你们又不熟。” 童谣附和,“是的。” 任意,“……” 众人,“……” 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这两个人混合双打来一套,让他还怎么开玩笑。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无人反驳,陆知行勾了勾唇,继而顺其自然而又自然而然地,他挑了童谣身侧的位置坐下,想起什么,偏首去看她,“凉不凉?” “……”童谣下意识否认:“不凉。” 其实有点凉的。不过她个性本就收敛,在陌生人面前这点尤甚——而于她而言,在这里的除了陆知行,另五个其实都是陌生人。 装腔作势,也是表演合群的方式。 没说什么,陆知行兀自起身,抬脚往另一个房间的方向走,不多时走回,手里已经多了一个靠枕。 他放在她身边,眼眸微敛唇微动,言简意赅,“坐。” 童谣,“……” 抿着唇,童谣幅度轻轻地起身,顺势坐了上去。 不再是地板不近人情的冰凉,取而代之的是绵软软柔乎乎的触感,像是棉花生出了枝条藤蔓,包裹着她的一颗心脏也变得柔软。 在他身畔,觉得温暖。 不知是因为抱枕,抑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举一动落在对面那几个男生眼里,顿时就多了一分的戏谑出来。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知行,你是谁,”前面那个问表妹堂妹的男生道:“快把那个冷漠无情的陆知行吐出来。” “哈哈。” “不过,这才几月份啊,坐个地板而已又不是坐冰块上……” 任意目光从手中物料转过去,“死直男。” 那男生被说得一怔,继而佯怒,撂了东西撸起袖子就要上来,“说谁死直男呢肥任。” 任意沧桑点烟:“像你这样不懂体贴的死直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我当多大点事呢,”对方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找不到女朋友就找男朋友呗。哎我说肥任,我看你挺顺眼的,要是我找不到女朋友,你干脆就当我男朋友的第一个候选人怎么样。” “滚蛋宁。” …… 他们在说笑,一团热闹,童谣坐在柔软靠枕上,手捧着温度熨帖的水杯,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不是很能融入其中的氛围,但却直感他们间并不排外。 “烦不烦?” 轻而温和的男声传入耳,也如轻薄的春风拂落,耳微痒。明明彼此有距离间隔,她却觉得挨得过分的近,以至于他吐息的热都洒在了她的耳。 没看他说话神情,童谣摇头,“不。” 不烦。 余光旁逸斜出,她若平视着眼前水杯热水腾起的袅袅白雾,其实却不经心。 唯独腾出来瞧他的那一分眼光,才是专心。 悄悄地,偷偷地,不动声色地,不被发觉地。 ——她落座在灯下光影,亦看着他清俊侧影。 怎么会烦。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