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童谣眼皮跳了跳, 抬头, 视线便忽忽然地落进了一双幽幽深深的眸里。 四目相对, 她睁眸, 不明所以, “……” 陆知行,“……” 这会儿正好锅上来了, 他便扶起筷子,低眉仿佛无事, “吃。” “……” 童谣扶了筷子,垂首间仍用余光旁逸斜出了去瞧他。 他刚才只说了含糊的一句话, 她咀嚼了一下, 觉得那话里有种隐约却鲜明的不悦。 ……他好像不高兴了。 因为她没按他说的早点进来点单。 童谣睁了睁眼:他大概是饿坏了, 所以对此感到不高兴了。 于是她转而拿了公筷,往他碗里夹菜。边夹边仔细过滤——好在海鲜锅里只有海鲜,没有动物内脏,于是她三两下就把他的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抬眸,陆知行眉挑着, 没出言,只不偏不倚地瞧着她。 童谣便垂眸, 道:“多吃点,瞧你饿的。” 陆知行,“?” 扯扯唇,他声息悠然地道:“吃个烧烤而已,还要你帮我?” 童谣闻言看他一眼, 些微困惑:“这不是烧烤,”她纠正他:“这是火锅。” 陆知行,“……” 那锅的容积大,他点的亦是份量多的套餐,从前到后便一直都是在吃。 吃吃吃。 期间她的筷子缓慢而有序地动着,保证她像是一直都在吃,但其实吃得很慢,且并没有吃到什么东西。 细嚼,慢咽。 时不时分心去对面一眼。 看他眉目低垂,执筷的手指匀称修长,骨节是指指的分明。漫不经心地,他挑着海蚌,慢条斯理地进食,又伸手去拿纸巾去拭唇,动作间不紧不慢地,模样极其斯文而细致。 脑内跳出四个字,情不自禁地。 秀……秀色可餐。 心猛然跳了下,她仓惶惶地低下头去。 正是饭点卡座喧嚣,她低头,刹那间心跳充斥耳鼓重重地跳,也顺便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与谈笑。 ……糟糕。 海蚌汤熬煮的汤底鲜美,到她味蕾积累却是食不知味。 甜蜜,却也是无可名状的烦恼; 糟糕……可也让一颗心怦怦直跳。 整整两个小时。 像句子敲下句号,一顿饭结束已经是一点多。 陆知行先在前台买过单,童谣便在店门口一侧等待。 这家店离影城离得近,眼光随意地瞥过去,她便正对上了陈列在外侧的电影宣传海报。 摆在最醒目位置的是《星尘》的海报,背景是人类末世的夕阳,高楼天台有并肩背影,遥远的天际有弦月在浮现。 漂亮的排版上书写着台词: 是宇宙的终结, 也是—— 恋爱的开始。 视线对上,童谣略微地顿了顿。 蓦然间想起此前,在星空中心的那一次。 银河如璀璨光带在她足下铺陈, 一步一步地,她向前走去—— 便无防备无准备撞见那一道身影立定在光带尽头,在那光线不明朗的晦暗处,浅色的衬衫白得几乎惹目。 星光重重,而他回眸。 …… 略微分心几秒,童谣收回视线,眸一偏,便瞥见熟悉的颀长身形。陆知行无声息地站在她身旁,目光对上才勾扯了唇角,“想看电影?” “……”童谣:“不想。” 她撇过脸去。 不自觉多看了那海报几眼……是因为其他原因。 他眸光慢慢地踱过去,“《星尘》,”唇间读字,他又俯首去瞧她:“方鹤鸣要你一起看的就是这个?” ……他倒把人名记得清晰。 童谣点头,“嗯。” 陆知行黑眸悠悠然在她面上一转,掀了掀唇,声线平平地问:“刚才要是我不在,你是不是就跟人跑去看电影了?” “……”不是。 是因为他来她才会在。 而且那个电影一看就是披着科幻的爱情片……无论是跟谁,哪怕是方葭霜叫她出来看,她也是不会看的。 童谣睁眸,唇微动,正准备说话。 但也只是电光石火的刹那——有个成语叫做福至心灵,也是在那个刹那,像是寻寻觅觅苦思而不得的一道题终于被发觉了正确的解答方式,她也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正确的回答。 “没有,”抿了抿唇,她仰眸,正对上他瞳孔倒映出的自己,脸色平静,没有半分不自然的迹象:“我本来打算跟方葭霜一起来看的,但是方葭霜……” 他自然地接话,“有辅导班。” 她点头,“嗯。” 像写小说似的,有了开始就有然后,有了原因就有结果。 陆知行朝她瞥来,喉结在颈间滑动。眼尾挑了挑,他轻轻地淡淡地问:“所以拒绝了你?” 她再点头。 “……” 陆知行眼光往那张海报上扫了扫。 另一侧的影厅内。方葭霜看着看着电影,鼻尖痒了痒,忽然就打了个喷嚏。 拿了面巾纸拭了拭,方葭霜嘀咕着自言自语,“……不是又拿我当靶子了。” 方鹤鸣偏首,“什么?” “没什么,”方葭霜小声凑过来:“哥你知道不啊,就是有人想你的话,你就会打喷嚏。” 方鹤鸣,“……” 方鹤鸣瞧她眼,“你衣服穿少了。” 方葭霜,“……” 如是买了票买了3D眼镜,然后过检票口。 检票口的女工作人员原本低头认真刷着手机,连撕票时也没怎么要抬头的意思,只是最后提醒要带3D眼镜的时候才从手机前抬起一张脸,“如果没有3D眼镜的话……” 视线触及俊颜沉溺在昏淡光线里的男人,五官线条俊逸以至于无一丝可挑剔,身形挺拔的颀长的,逆光而立便勾勒他侧影若剪。 如温淡,如温和,气质极冷清而又矜贵。 她的话不觉的微微一滞。 停顿两秒,工作人员才又继续说了下去,“……要到前台去买。” 他微微颔首。 只偏首去瞧身侧的小女孩,明明年龄不大,温软的发落在肩与鬓,黑色小礼服裙亦略微蓬松的如伞般地撑开。 而她仰眸,朝向他视线。 拍拍自己的斜挎包,她对着他点点头。 只用眼神表达的默契。 只需要用眼神就能表达的默契。 从工作人员的视角看,遥遥地,那二人并行的身影真是……好看的哥哥和好看的妹妹,赏心悦目得跟画儿似的。 待二人走远了,后又有前台收银的兼职大学女生小步地跑过来,“……哎呀别看啦!人都走远啦!” 检票的工作人员便瞪了她眼,手上动作不停地检着票,一边却道:“谁看啦。” “哼哼,”收银的女孩显然不怎么信,哼笑了声,又是叹道:“哥哥已经那么好看了,妹妹也漂亮的跟个小公举一样。哼哼,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子,嫁到他们家里肯定很有压力哦。” 检票的工作人员抬眸瞧她,不冷不热道:“你还是先嫁过去再说。” “……” 因为是工作日,厅里的人并不很多,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分散着坐落。大多是年轻男女,也有母亲带着年龄不大,大约只有三五岁的小孩过来的。 顷刻间忽而光暗下去,是电影开始放映,童谣右手边幼儿园大小的小女孩略大声地啊了一声,被座位旁的妈妈小声训诫,“嘘——” 一时安静。 故事讲述的是多年后的地球末世,荒漠化彻底侵蚀了整个地球,能源被耗尽枯竭,又由于成本原因,可替代的循环能源并不能大量产出,而能够取代地球的、适宜人类生存的其他星球也没能寻得——于是各国为了抢夺资源而陷入疯狂的互相攻讦。 战火在地球连绵百年,终成自取灭亡,最终地球上只剩下一个人类少女。 二十一世纪过后的几个世纪,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巅峰上的巅峰。 包括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在内的所有领域,都有智能AI代劳,人们甚至手指都不用动,只要动动脑想一下,就有人代为服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能源。 没有能源,再伟大的技术也是无本之木。 而地球上最后一个人——名叫刑星的十八岁少女,她站在科学的荒野,对着这末世的狼烟。 虽然食药产品的保质期限在这时已经很长,但是因为电能的匮乏,也因为多年战火的绵延,轻工业几乎全面喊停,因而余下的食物与药物寥寥无几。 她走走,也停停。在荒无人烟的地球,独自看一场场的日出与日落。 直至有一天,在没有人造灯光的夜晚,睡梦中的刑星却被光亮刺醒。 闪烁着莹莹幽幽光亮的一颗小行星降临在了她的面前。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行星——没有那么小的行星。 怔怔然的,刑星从睡觉的铺盖上坐直身体,揉眼,便见那小行星发着亮光逐渐地解体与变形,光芒渐褪,是容貌俊美至无一丝可挑剔的男人。 在刑星面前,男人睁开双眼,动唇,“已经找到可替代星球,位于赛费特星系,距离地球10.7亿光年,据测算,乘坐飞行器N号约耗时五年三个月十八天可抵达。” 刑星睁大了眼。 说完话,男人不偏不倚地凝着她。他对着她发问,眼中却没有情绪的波动,“怎么就你一个了,其他人呢?” 于是刑星明白,虽然长得像人类,但他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不过也很常见,在人类灭绝之前,类似于他的AI智能几乎遍地都是,并不稀奇,因此她也没有觉得多奇怪。 后来刑星知道,他叫寻月——确切地说是“寻月计划”476号,目的在于寻找适合替代地球、与地球有相似环境与气候的星球。 如他所言,寻月计划成功地寻找到了目的地。 只是同一时刻,末日的丧钟敲响,人类也走向了灭亡。 所以……寻月计划的成功,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成功了。 只是寻月476号找到可替代星球并成功返回地球后,按照原先设定好的程序,寻月开始督促下一流程的进行——催人类尽快完成搬迁。 ……嗯,哪怕人类只有一个。 第一天,寻月对刑星播放星系简介:“塞非特星系R号星,位于塞非特星系I型区域,常年恒温25℃,湿度100,70.9%面积被淡水覆盖,富含多种化石能源……结论:适宜人类繁衍。” 刑星,“……” 对着她仅此一个的地球人,说什么繁衍真的好吗。 第二天,寻月对刑星说:“地球,太阳系八大行星之一,当前温度41℃,湿度-10,淡水比例0.09%,无电,无煤炭,无天然气,无稀土,极少量金属矿产能源……结论:不适宜人类繁衍。” 刑星,“……” 所以为什么要对着她这最后一个人类说什么繁衍。 第三天,寻月不再介绍星系,而是看着刑星,表情凝重,“据测算,你已经活了十八年一个月又二十七天,你的寿命仅剩约七十五年……结论:再不搬走你就老了。” 刑星,“闭嘴。” 寻月,“……” 第四天,寻月主动问刑星,“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搬?” 程序设定,让人类顺利完成搬迁便是寻月的夙愿。 也是人类赋予寻月的心心与念念。 刑星闻言,不觉抿唇微微地笑了。 并肩坐在夕阳下,她偏头去看寻月,眨了眨眼,“……陪我玩。” “玩?” 她说了个他难以理解的字眼。 难以理解,但并不能难搜到资料。 “玩,汉字,wan四声,表示人类通过获得非直接利益来娱乐自身的一种行为……” 刑星,“……” 播放完简介,寻月看向刑星,他眼眸清亮,衬托背景黄沙漫天益发显得干净而一尘不染,如琥珀落在深海,是纯净中的纯净。 寻月问:“我陪你玩,你就搬吗?” 在他的口吻里,她稳如地球有史以来记载里数一不数二的钉子户。 对着男人那双清冽如无物的眸,他视线专注,她却有些扛不住。 刑星挪开脸,唔了一声,她含糊其辞地道:“……是。” 童谣托托腮,而右侧方的小朋友轻言慢语地问自己的母亲,“麻麻……我们生活的这个,这个地……它真的会变成这样嘛。” 年轻的母亲便刻意地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的,却显见是不以为意,“演出来的而已,怎么会是真的呢。” 在剧情起始处,神经亦是松弛的。 而目光散落,便瞥见陆知行从身侧的座位径直站起,颀长的身形落地是一片的暗影。 童谣便抬头。 陆知行视线落定在她脸颊,在那逆光处,男人俊脸上的表情隐晦昏淡而不分明。她只见他菲薄的唇微挑起微微的弧度,声线很轻,入耳却有声,“我去接个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电话一接就是二十四小时(。) 这章是19年最后一次更新了,数了下19年我一共更新了292章总计95万字,T_T,连载期日更不辍,算是个勤勤勉勉但不开窍也没什么成绩的女人【呜呜】。 2020年,我的梦想是……做一个有成绩的女人【扑街咕咕卑微地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