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知过去多久, 指尖动了动, 童谣试图点开微信——密码锁跳出。 童谣, “……” 原来他是给单独的APP加密。 不是指纹也非虹膜, 更不是单纯的六位数字。她看了看, 隐约觉得那应该是更复杂的数字字母符号组合。 试了试,通讯录没有设密。 于是她只点开了联系人列表, 找到任意的名字,言简意赅地把事由交待清楚, 又说明了时间地点,便把短信发了出去。 任意那边很快回复, “我现在就过去。” 看了看回复, 童谣搁下手机。下意识地, 目光转移朝向床的方向。 他仍阖着双眸,俊脸沉静。 继而视线移开:只需要等到人来,她就可以离开了。 坐了会儿,人还没有等到。瞥见柜上的电水壶,童谣站起身, 准备要去接水。 才迈开一步,她停步。 是不轻不重的力道, 不由分说地拉在了她的手。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偏轻与沉,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疑问,“谣谣?” 没有犹豫地,童谣回头, 蓦然与他在视线间撞了个满怀,“知行哥,”她顿了下:“你醒了吗。” 视线触及她耳鼻眉目,陆知行薄唇勾了勾,“没醒,还在做梦。” 童谣,“……” 她视线便下落在被他擎住的腕上。 眼风一直定在她的脸,亦自然随之落在她被他握住的那一只腕上,他不动声色地放开手。 原本被握住的地方变得空落。童谣从腕骨处抬首,他幽深双眸亦觑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那样密切的对视令她的思维有分秒的断线,只是很快,她又自己给自己接上,“医院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付钱。” 陆知行,“……” 他问:“多少?” 童谣把付款单递过去。 粗略地扫过去:大四位数。 陆知行掀了掀唇,拿过了手机,“哥哥转给你。” “嗯。”童谣应,想了想,补充:“还有今晚吃饭AA的124。” “……”没有应答,他唇角无声抽搐了两下。 望着他,她张了张唇,“你,” 出言只一个字,话却像是被打了逗号般地顿住了。 等了片刻,那后面的话却是半晌未出,陆知行没说话,偏首,眼中有征询。 他…… 他为什么要把她设成家属,还是就她一个。 还有就是…… 他女朋友呢。 电光火石,百转千念。 最终话在唇边,又是否定得轻描淡写,“没事。” 陆知行朝她瞥过去,没有追问。 恰在同时,手机在掌中震了震,他俯视,童谣亦看过去:是任意打来的电话。 他接下了,言辞简略地回应几句,而后挂断,他看向她,而童谣自然地问:“人来了吗?” 她自报家门,“是我告诉他的。” “快了。”二字从他薄唇间撂下,不咸不淡的。“谣谣,”继而陆知行偏首看她:“能不能给哥哥倒点水……?” 却见她迅速地背好斜挎包,手带上伞,从座位上动作很快地站起来。 黑眸下沉一寸温度,他出腔,“你要走了?” “嗯。”童谣道:“再晚就回不了宿舍了。” “那也不急,”顿了下,陆知行挑眉:“外面下雨,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等任意上来了,我叫他送你回学校。” 他这样说,再反对就显得刻意,于是她干脆利落地应,“好。” 彼此静静。 童谣动了动唇,“知行哥,你还要喝水吗。” “不喝。” “你要去洗手间吗。” “不要。” “……” 陆知行凤眸微眯着瞟过来,“你要回学校吗?” “要。” “……” 虽然答应了他等任意过来,但灯下容色冷清的女孩却仍兀自地站着,手里的雨伞也没有放下来——瞥见了,陆知行便蹙了蹙眉心,“坐着等也一样。” 童谣一口谢绝,“我腰椎间盘突出,不能久坐。” 几分好笑的,他扬起英俊眉目,“你怎么哪里都这么突出?” “我一直都是这么突出。”她答。 “……” 这么一说,他如想起了什么,于是道:“把我的包拿给我。” 童谣视线微微偏转,触及摆放在角落椅子上的公文包,拿起,朝他走几步准备给他,却忽然听他道:“上一次知道你颈椎不好,我特意联系过过番阳骨科的专家,他名片就放在包里。” 陆知行淡淡道:“你去找他,直接报我名字就行。” 童谣原已经拿了包过来几步,人也快要走到他跟前来了。只闻言她却抱了那只深色的包在怀中,脚步亦顿住。 见她半晌未有动静,陆知行眉蹙了蹙,目光无声,却有征询。 “……”她斟酌了一下:“知行哥,我爸爸妈妈已经带我看过了。” 诚然是假的。 椎间盘突出是假的。 腰椎间盘突出也是假的。 诚然也有真的。 不想抬头看他是真的。 不想在他身边久坐也是真的。 而,比起这些,更加真的事情是—— 她不想跟眼前这个人打交道了。 任何形式的,任何程度的,任何种类的——交道。 她都不想。 她以为搬出父母就能将他逼退,不料男人只是眸微垂了垂,薄唇吐字轻描淡写道:“番阳的这个医生看骨在全国都很有名,让他给你看效果最好。多个人看一遍总不是坏事。” 他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 语气温和,态度却强硬——偏偏是他占理。 她只光听着,都觉得反驳困难。 但问题是。 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突出给人家看……? 童谣捂住包,不向前一步,坚持:“不用麻烦你了,知行哥。” 陆知行眼帘掀了掀,眼风落上她的脸,唇角勾了勾,吐息散漫而悠然,“谣谣的事情——哥哥不怕麻烦。” 童谣,“……” 她驻足,垂眸,不语。 他声音又扬起了几度,二字叠字从他唇间吐出,也若是情人间耳语般低低喃喃,“——谣谣?” 那尾音微勾,如带着一柄衔了饵食的钩。 她不上当。 然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在后,童谣后知后觉地去看,却见他手掀了被子,人坐直坐正。见那阵势,竟像是下一刻就要下床落地似的。 她立刻几步走到他跟前来,手拦在了他跟前,很急地,“不行。” 陆知行低了低眸,长手忽而抬起来捉她的手。然而她的反应却不慢,拿着包的手臂迅速举高了避开。 紧张并警惕,她一手举高了包,一边却不忘侧头去瞧他的眼睛。 他狭长的凤眸微眯,话撂下,“给我。” “……不给。” 纤细的弦在脑内绷紧,不能再佯装平日那一种若无其事的客气,她给他的是最客观也最自然的反应。 陆知行眼尾弯了弯,上下唇微掀,拖长了尾调慢慢地问她:“——真不给?” “不给。” 这一回她答得飞快,几乎没有分毫犹豫。 然而男人的动作更快——手掀了被子,他一副要行将下地的动作来。 她立时便着急起来。 他的腿……脱臼。 一着急,童谣也忘了手里还拿着对方想要的东西。下意识地伸手要去阻拦他,公文包的提手便被他修长的手挎住了——于是她反应过来是计。 几乎忘了不能被他拿走包是什么原因,争抢中她只是出于不自觉地想要抢过包来。 一争,一抢。 何况其中一人是骨折,在那短短几秒的拉锯间,她不防备,男人的手却无声地加力。 僵持。 忽然门响。 她手一松,那包便落在了陆知行的身畔。 敲过门,是任意和满堂萱走了进来。 她抢包,站直,把包藏在身后——一套动作耗时不过两秒,自然流畅——而后若无其事。 眼风从女孩冷淡面色上扫过,陆知行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 “开了多少年的车了,怎么闹的今晚这一出?”任意一走过来,脸色仍有几分心有余悸:“看到短信我才刚到家,吓得我真是……” 满堂萱也附和道:“当时任意人才刚回来呢,看到消息魂都快飞了,连车钥匙都没带人就蹿出去了。还好还好,人没事就好。” 无需手术,人也还清醒,只是脱臼和轻微脑震荡——应该是没大事儿了,任意夫妻也是出于关心才多了这一问。 陆知行清淡地应了一声,“没事。”又去回前一个问题:“货车超载,又是雨天,打滑侧翻了。” 他赶在货车侧翻前打了方向盘,踩油门撞上的防护栏。所以只是轻微伤。 任意皱着眉,“也是为了赚钱不要命了……真是。” 满堂萱这还是第一次见童谣,双方一打量,任意主动地介绍,“这老陆家妹妹,童谣。”转而又扶着自己太太:“这是我太太,满堂萱。” 童谣点头,自觉,“萱姐。” “谣谣对?”满堂萱跟丈夫对视一眼,目光转过,对着童谣温然地笑:“听名字听了很多回了,人还是第一次见上。” 童谣没问,些微不解。 任意看她困惑,便轻易挑明了,“老陆隔三差五在我们跟前提你,能把人耳朵给提起茧子了。” “是啊,”满堂萱笑道:“我们也让他把人叫来番阳玩玩……陆知行总对着我们说你忙着学习,没时间,又说你学习特别好,性格好,还特别擅长跟人聊天,一跟人聊天就能让人发笑——任意见过你,可我又没见过,光是听就好奇得不行了。” 童谣,“……” 陆知行,“……” 任意几分好笑,阐释,“主要我老婆没见陆知行那么夸过别人。” 陆知行瞟他一眼,启唇淡淡,“我那是实话实说。” “成,”任意从善如流:“主要我老婆没见陆知行那么实话实说过。” 陆知行,“……” 氛围和谐,格格不入的人却如坐针毡。 童谣起身,“我去烧水。” “哎,不用,”满堂萱刚出言打断,却见她已经站起,拿了搁在床头柜上的水壶,笔直而头也不回地往洗手池的方向走去。 洗手池在病房外小阳台,人走门关,任意瞟一眼陆知行,“你这个哥哥当得值啊,老陆。你看你这一出事,还不是小童妹妹立刻第一个赶到——多好一妹妹。” 眉目微敛,陆知行淡淡地应,也掷地有声, “她一直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