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尴尬升温。 童谣再要解释, “我说的是洗……洗, ” 卡壳。 陆知行自然接了话, “洗漱。” “对……”她眼睛偏转, 点头, 忙不迭地表达认同:“洗漱。” 她原先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负责语言组织的板块有些短路, 一句两句接连出了错。 下颌收敛在笔挺衬衫的衣领,他一双形状漂亮的凤眸眯着, 薄唇一掀吐息悠然,“可是我想——”他眸朝她的方向侧了侧, 潋滟眼波, 一字一顿咬得明晰, “洗,澡。” “……” 陆知行眼帘掀起,对着她半笑不笑的,“我还想洗身体。” “……” 然而忽而的,她抬头瞧他一眼, “你是不是还想上天。” “……” 凤眸微微收敛,陆知行倚靠在床上, 声线下落,如漫不经心般地道:“躺太久了,身上不舒服。” 她不理他,他也不甚在意地道,“医院的环境也不怎么干净。” 总之就是哪里都不好。 总之就是他想要洗澡。 明明是抱怨的话, 然而由他偏轻的声线低低徐徐地道来,也很难让人感觉到厌烦。 尤其是他是久睡后才醒,一把的嗓音带着微哑,如浸泡在青雾般的,透着些微颓废的性感意味。 童谣,“……” 声音疏淡地,陆知行微微启唇,“而且发烧也出了汗。” 她抿了抿唇,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是因为什么发烧的。 决定去拿盆倒水之前,童谣回眸,叫了一声,“知行哥。” 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的男人掀了掀眼帘,“嗯?” “航天局正在招募宇航员。”她说:“建议报名。” “……” 说归说,做归做。下一时她还是打了水过来,递给他漱口洗脸,然后又走去阳台倒掉,接着再端了一盆过来。 满当当的,一大盆水。 明亮的灯照洒落在陆知行一张俊逸的脸上,眉目微偏,他的视线转向站定在身侧的女孩,黑眸里有征询意味。 童谣回避了他的目光。 深呼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她有些认命地道:“脱。” 陆知行,“……?” 像血花在脸颊炸开,说不出的滚烫沸热,她侧眸看他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唇动了动,她一字未改地复述。 “躺太久了,身上不舒服。” “医院的环境也不怎么干净。” “而且发烧也出了汗。” 陆知行,“……” 末了,停顿了下,她道:“你不是想洗澡洗身体吗……把外衣脱了。” 陆知行朝说话的人身上望过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女孩侧立在床边的位置,软发整齐地挽在耳鬓,低垂着一双的眼睫,并不曾看他。 只是光线如雪般的干净与明澈,映照她白皙脸颊轻染的一点绯红。色彩相衬之间,对比益发鲜明。 她在害羞。 静静,陆知行眼底笑意收敛了几分,四个字从唇间缓慢而有声地吐出,“男女有别,谣谣。” “病人还分男女吗。” “……” 视线漆黑,陆知行凝睇在她的脸。 男女有别,但这只是他顾虑的一方面。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在害羞。 让他心动的人对这样的事情感到害羞, 而他不能不顾及她的感受。 薄唇微勾着,陆知行散漫而悠然地出腔,“那我就——脱衣服了?” 那尾音像系在鱼竿末梢的一柄钩子,微弯的上扬。 “……”童谣:“你为什么有这么多话,知行哥。” 陆知行,“……” 没再言语,相对安静的半晌间,唯能闻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是…… 宽衣解带。 四个字蓦地跳入了她的脑海。 …… 是他在宽衣解带。 像刚被勾线的画逐一填色,早晨推门而入时撞见的那一幕再度在她眼前鲜活起来。 裸露在外的肌肤是偏白皙的颜色,手臂抬起,紧实的肌肉绷紧。他的胸膛宽阔,侧影看过去整副躯体精壮有力。浸没在晨时寡淡的日光中,肩,背,胸,腹……每一寸皆是结实的,没有一分一毫的赘肉,显示出身体的主人严格自律的身材管理意识。 她撞见时,光芒朦胧。 闻见声响,床上的男人偏首朝她看过来。 他腹肌线条坚硬,皮带扣松垮地散开,而裤线偏低,一侧的人鱼线便堪堪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一望即知,那线条是向下蔓延的。 蔓延向……不为人知的地带。 白光如海水涌进,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訇然地崩塌了。 脸上温度飙升。 砰,砰,砰。 心跳加剧急速。 生平第一次,童谣对自己的记忆力感到不满。 记得太清晰了。 记马冬梅也就算了……记他的身材干什么。 偏偏在这时,他的声息在她身后不温不火地撂下来,“我好了。” 童谣,“……” 他好了。 …… 她还没好呢。 但是他说他好了……他宽衣解带好了。 他,他。 他宽好衣,解好带了。 她……要干什么来着。 思维紊乱,大脑也转得缓慢,好几秒,她才逐渐地回过神想起来。 洗澡。 洗身体。 童谣,“……” 还不如想不起来。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甚至还扬了扬声线,清淡地追问,“——谣谣?” 童谣,“……” 争分夺秒,她开始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从现在开始,就当她看到的不是他。 就当他是一个核桃。 她负责给核桃递水,扶着核桃,让核桃自行洗洗刷刷。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童谣对自己做着心理暗示。 他是核桃,他是核桃,他是核桃。 一边这样想着,慢慢地,她一边转过身去。 眸紧紧地闭着。 那不是男人,那是个核桃。 朦胧光线勾勒出他精壮的身材。 只是核桃,不是男人。 手臂上抬绷紧,线条优美而有力的。 不是男人,是核桃。 光是模糊的一团,他几块坚硬腹肌被晕染得隐约,而人鱼线倒映她眼底明晰。 清晰有形的,向下蔓延。 是核桃…… 编不下去了。 童谣,“……” 长痛不如短痛,她下定决心不再自欺欺人。 却又在转过身的瞬时,迅速捂住了两只眼睛。 陆知行,“……” 薄唇微动,“谣谣——” “知行哥,”童谣快速地打断他的话:“你先不要跟我说话,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陆知行,“……” 好笑又有些无奈,陆知行掀了掀唇,出声,“我没脱衣服。” 童谣,“……?” 她先是将严丝合缝的手掌分开了一道缝隙,指间缝隙偷偷看他。 侧脸俊逸而轮廓分明,映照在灯下也如从纸上剪出般的有棱角——但在此刻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衬衫和裤装皆秩序井然,连最顶端的纽扣都系得平整,不见分毫的褶皱与凌乱。 手掌挪开,慢慢在身边垂落了下来。与病床上的男人对视着,她的脸色有些茫茫然的。 “你不是要洗澡吗。” “……” 眉角扯了扯,陆知行淡声地道:“不用谣谣操心——哥哥有办法,可以自己洗。” 他有什么办法,他腿都动不了了。 他难道要找别的人来帮他…… 他嗯了一声,“实在不行,任意明天也要回来了。” “……” “那你,”开了口又顿了下,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嗯,”却如看穿了她的心思般的,幽黑深邃的眸对着她,陆知行不咸不淡地应:“哥哥以为你在开玩笑。” 说这话时,他唇角抽搐了一下。 其实不是。 只是他才解了一颗扣子,余光一瞥,便是她写了满脸的大义凛然。 陆知行,“……” 长手微动,才解开的扣子便又系了回去。 来日方长,这一次就算了。 说玩笑的人,其实是很认真。 只是这认真的一句谎话落在听众的耳朵里,童谣有些难言。 ……开玩笑。 他竟然说她在开玩笑。 开玩笑的话,她能在心里默念了十几遍的核桃吗。 是她傻, 竟然信了男人的鬼话。 唇抿了抿,她抬脚,一刻的停顿后是迅速的反应。冷淡着一张脸,童谣转眸,不冷不热地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知行哥,你还有事吗。” 不等他答,她已经自行抢答:“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陆知行,“……”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她是骑车来的,而校区离这里整有近三十公里。 虽然想她留下来继续陪着他,但是在眼下,这显然是个不成熟的想法。 于是他清淡地开腔,对着站定在自己眼前的女孩嘱咐,“早点回去,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顿了顿,他道:“到宿舍了给哥哥发消息。” 童谣看着他,凉凉地道:“男人一个人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陆知行,“……?” “男女平等。” “……” 菲薄的唇线上勾成弧度,形状漂亮的凤眸微眯,笑意潋滟,而男人嗯了一声,低低徐徐地应,“下次哥哥出去——一定也给谣谣发消息。” “……”她并不是那个意思。 不理会他,童谣只自顾自地去收拾自己的包。把东西整理好,一声招呼也没打地,她转身,抬脚要走,却被他拉住了手。 她眉心颦了颦:……他最近好像很喜欢拉她的手。 手长了不起吗。 只是他这样地拉住她,也像是一线的清风吹进了窒闷的夏,燥闷被吹散了少许。她听见他在身后开腔,声息如雾淡淡地落下,“今天的外卖,”他说:“我很喜欢。” 目光凝在侧身而显得几分别扭的女孩身上,陆知行唇微勾扯地问:“——以后还能吃到吗?” 砰,砰,砰。 心跃然了好几下。 而刚才的懊恼犹存。 童谣低眉,若无其事平静拒绝,“没有了。” “没有了?” “倒闭了。” “……”扬起一道的眉角,他俊脸上是几分的笑意:“我才刚吃完,它就倒闭了?” “嗯,”童谣眉目低垂:“被你吃倒闭的。” 陆知行,“……” 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忽然的,他松了手。 没有掣肘,她可以走了。 但却下意识地停留。 “再不说就晚了,”童谣听见他用温淡的声音道:“今天哥哥麻烦了谣谣一整天,还没有跟谣谣说声谢谢。” 声音轻却有声地,陆知行道:“谢谢我们家谣谣。” “……不麻烦,”在此时,童谣却认真起来:“你不是有心的,知行哥。” 在床侧,她站立着说,身形与眉眼均很安静。 床上的男人瞟着她,亦是不动声色的,眸底却渐渐染上了一层深意。 风撩起纱帘,城市灯火过窗而投落,影影绰绰。 与晚光一并散落在他眼前的,还有关于过去的那些梦境。 原本封闭在时光的隧道中,密不透风。 直到她一声的呼唤。 那全部梦境的出口,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而是她一个人的样子。 从未有人经过的心房第一次有人停驻,在同时,他也明白了她对于他的意义。 自始至终,她都是特别的。 但时至如今,她更是唯一。 背靠着床头,陆知行收敛了眸,俊脸变得沉静。 就这件事情本身而言,当然不是有心。 但是,从今天开始—— 他对她就是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写啥啥不行,变色第一名【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