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童谣, “……” 默然半秒, 童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摸到, 她朝身前看过去, “在哪里?” 偏了偏视线, 陆知行眉一挑:“什么在哪里?” “我脸上的饭粒在哪里。”她仰眸:“你不是说一直在看我吗,怎么不提醒我。” “……”不是那个原因。 唇微掀动, 陆知行如要说什么。然而就在这几句话的工夫,沈月明已经从卧室转出, 手带上了门。 动身撤一步出去,而他俯首先对她撂下低语, “等下再告诉你。” 童谣, “……?” 脸上有饭粒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吗, 还要等一下再说。 她不解,然而午饭结束,他也没有再久留。 凝着那一道背影直至消失在玄关,童谣转而去问沈月明,“妈妈, ”她道:“知行哥来我们家做什么?” 沈月明不假思索,“吃饭啊。” 童谣, “……” 静了静,童谣道:“回鹿门吃饭?”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傻话呢,”沈月明闻言瞥了童谣一眼,有些不理解地:“你小陆哥哥回鹿门就不用吃饭了?就改喝露水吃仙草了?” 童谣,“……” 追问无果, 但她也没有很当一回事。 反正他一直都好像没饭吃。 大概来她家就为了吃饭。 到下午,因为跟方葭霜提前约过,童谣去了溜冰场。 夏小满也在。 夏小满读的是本地学校。方葭霜虽则在外,但也是省内,高铁一小时不到的距离,很近也很方便,学校无事的时候,两三个礼拜回一次家是常事。 鹿门市这家溜冰场是扩建后再开业,本周六是开业第一天,因而方葭霜才这样提议,夏小满也很干脆地答应了。 两个人都认同,童谣也没有反对——虽然溜冰她不太会。 三个人碰过头后,夏小满很有耐心地带着童谣滑了一段距离。而后方葭霜和夏小满去买奶茶和小吃,童谣留在原地,扶着扶手在等。 时间是周末下午,又是重新开业有优惠,现场虽谈不上人山人海人满为患,却也颇热闹。 正在等人时候,忽然一道干净的男声落在了耳边,“童谣?”那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喜悦:“你也回来了?” 童谣,“……” 是何期。 过去的三年里,除了那个间或偶尔找她一次的那个其他之外,就是何期隔三差五地定期出现。 有时候是找她看电影。 拒绝。 有时候是找她吃饭。 拒绝。 有时候是找她学习。 拒绝。 有时候是送她礼物。 拒绝。 …… 就这么三年,何期一直保持着动不动来扰乱她一下的频率。说不上频繁,但非常有存在感。 直到高中毕业上大学,何期也仍如此——只不过见不上面,微信或者电话不回复不接听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此时碰面,童谣也没有表现更多,只是点了头,“何期。” 算是打过了招呼。 良久没有见她,发出去的消息也没被她回复过一条——这样才一见到她,何期便有些难掩兴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靠得有些近,童谣扶着扶手,不自觉往前方小步地滑了两步,这才道:“我跟方葭霜和夏小满一起过来的。她们去买东西了。” 何期点点头表示知道,又看她一眼,从她紧捉着扶手的手上捕捉到了一些信息,自然地问:“你不会溜冰?” 童谣应声。 “你不能扶着,”何期指了指扶手:“你得放手去滑……不然是学不会的。” 童谣,“嗯。” 何期,“你把手放开,童谣。” 童谣,“不。” 何期,“……” 尽管跟童谣做了几年的同学,但在某些方面上,何期对童谣其实并不了解。 比如说,一件事情,如果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就基本不会改变。 于是何期谆谆地劝道:“但是你不放开手的话,很难学会滑冰的。滑冰最重要的是要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知道了吗?” 童谣,“知道。” 何期,“你把手放了,童谣。” 童谣,“不。” 何期,“……” 方葭霜正跟夏小满买好了奶茶和烤串,从不远处一边聊天一边往回走。 方葭霜侃侃而谈,“就在这时候,十二个小金人的真相终于被人发现……原来幕后的凶手就是……” 有些紧张,夏小满听得眉目满是专注。 方葭霜,“就是……” 夏小满纤细的眉又绷紧了一分。 “就是……”正欲开口,方葭霜忽而抬首,无意眼尖瞥见了远处的何期:“何期?!” 夏小满,“?!凶手是何期?!” 方葭霜,“……” 方葭霜指了指前方,“不是,是我看到何期了。” 夏小满,“……” 另一侧。 几秒微妙的僵持后,童谣开口道:“何期,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滑的。你去做你的事情,不用管我。” 虽然面上没有完全表现,但何期心里其实有些激动。 对着他……她竟然说了那么一大串的话。 这很罕见。 毕竟平时对着他,她的回复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两个字。 不去。 不用。 不要。 然而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她竟然对着他说了两句完整的话! 显然当下是个好机会,且她滑不来,方葭霜她们又不在……那他不就可以教她了吗? “我来教你。”一边说,何期便跟着往前一步,伸了手,原意是要虚扶她一把——然而赶在那之前,一只手已经擎在了他的手腕。 熟悉而又清淡的,是柠檬混着橘子的香飘落在了鼻尖,男人的声音淡如薄雾地跟着撂下来,尾音上扬地反问:“我家的小孩,用得着你来教?” 何期,“……” 很自然地,随意将何期的手往下一撂,陆知行往前一步,颀长身形便自然拦在了童谣的身前。 皱了皱眉,何期有些无言以对。 又是她那个哥哥。 离三人一定距离的地方,方葭霜和夏小满原本正在滑向童谣方向,然方葭霜忽而眼一抬,蓦地瞥见另一道挺拔身影,便立时朝反方向滑了几步,又小声劝夏小满,“小满,留步!” 夏小满,“?” 虽然不解,夏小满却还是依言做了,回眸看向方葭霜,眨了眨眼睛,困惑:“我们不是要过去帮童谣解围吗……” 彼此都做过同学,夏小满对何期本人其实没什么意见。 相反,撇开童谣这层原因,何期跟其他人关系都打理得很不错。 只是因为方葭霜跟夏小满都站在童谣这一边,因而也能理解:虽然何期人不错,但毕竟童谣……是。 所以方葭霜刚才说要去解救童谣时,夏小满虽然觉得对方用词夸张,但是也答应下来了。 话音落下,方葭霜却未答话,只是立定在原地,伸手向前方指了指。 循着她的手指,夏小满望了过去。半秒回头,略微诧异,“又多了一个人纠缠童谣!” 方葭霜,“……” 方葭霜,“这个不是。” 夏小满疑惑,“?” 方葭霜沧桑点烟,悠悠然地,“这个……是蒸煮。” …… 如果换成是三四年前,还在初中甚或是高中的时候,找喜欢的女孩子说话、约人出来结果被对方家长撞见,何期大概还会有些避忌和收敛。 然而眼下两个人都已经成年,他追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没什么不对。于是何期理直气壮地道:“童谣不会溜冰,我是来教她的。” 陆知行瞟了他一眼,不温不火地开腔,“谣谣愿意被你教?” 童谣动了动唇,“我,” 他在即刻间打断,“她说她不愿意。” 何期不满,“你都没问过她,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陆知行呵笑了声,凤眸偏转潋滟,“这么一目了然的事情,还用得着问?” 何期,“……” 谢谢,有被冒犯到。 对着何期,陆知行挑了挑眉目,俊逸的脸上笑意褪去,冷冽的颜色取而代之地爬上唇角与眼梢,开腔是一字一句,像平淡陈述,却也没什么温度,“我教谣谣就行——不麻烦你。” 何期到底是不甘,虽知以童谣对他素日的态度,说是避之唯恐不及虽然夸张……但是绝对是没有同学以外的好感。 然而这时候,他还是转了头去看童谣的脸色。 陆知行亦偏首瞧过来。 两道视线交错着,最终齐刷刷落定在二人身前的女孩身上,胶一般的凝定。而陆知行唇微掀,吐息悠然地开腔,“谣谣?” 那尾音轻而华丽的,在齿间百转千回了出口。入耳也如一柄笔直羽毛,敏弱地刷过了人的心湖,激起了一片的涟漪。 扶着扶手,童谣谨慎地动作着转身,正对着何期,忽然地,她弯下腰,三十度的鞠躬。 “对不起,何期。”静了下,她认真地说。 “嗨,”何期脸色怔了怔,而后缓和气氛般地笑了笑:“什么事儿啊,还正经八百地道歉……不就溜个冰嘛。” “不是这一件事情,”扶着墙壁边缘扶手,童谣慢慢地站直,平视着何期的眼睛:“是所有的事情。” “对不起。”她说。 “……” 尽管没有说破,尽管未曾挑明。 但拒绝却已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表情僵住,何期面上笑意也很有几分勉强意味,“也没事儿,”然而对着童谣,他还是颇好脾气地道;“下次你要是再回鹿门,我们再出来一起玩啊。” 童谣没有接话。 何期便自行打了个圆场,“那我就先走了啊?” 童谣点头,话说得简洁,“再见。” 陆知行却斜了斜眼风,跟着瞟了何期的背影一眼。 倒不算蠢。 只是, 眸敛成幽深狭长的弧度,沉浮在他眼底的意味渐渐地深了起来。 他的女孩,不该被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觊觎。 “知行哥,”童谣看了看目光仍落在虚空处的人,轻轻出声。 他怎么会来的……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陆知行偏眸,视线下落在她的脸,瞧着她不偏不倚地,声息清淡,“是沈阿姨跟我说的。” 童谣,“……” 妈妈怎么跟爸爸一样,什么都跟他说啊。 她忽略了:无论在童春江抑或在沈月明这里,这个人都是颇为讨喜欢的隔壁小陆。 甚至于…… 在她自己这里,也是。 只是,她抬首,“……你过来干什么?” 就算知道她在这里,他也没理由过来的。 陆知行偏眸瞧她一眼,不咸不淡,“来溜冰场还能干什么?”声线拉长了,他吐息悠然地道:“——当然是为了溜冰。” “……”默默,童谣垂眸。 是这样吗。 从很久以前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他很忙碌,他日理万机。 诚然忙碌不是客观必需,而是主观选择——但是怎么看,他怎么跟滑冰场这种地方都不搭调。 不协调。 不知有心抑或无意的,她在放空的时候,陆知行却往前了一步,人微俯身,“你不是不会滑冰?”黑眸觑视着她的脸,他的声音压得几分低:“哥哥教你好不好?” 童谣,“……” 感觉有些奇怪。 可具体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略想了下,童谣拒绝了,“我有方葭霜她们教的。” 然而,话音落下下一秒,手机震了下。 拿出来看,方葭霜,“夏小满忽然说她想看电影,我们去看电影啦。” 方葭霜:“【比心】” 童谣,“……” 童谣,“夏小满为什么忽然想看电影。” 方葭霜,“我又不是夏小满,我怎么知道夏小满为什么忽然想看电影。” 方葭霜,“【这座城,少了一个单身的人】” 童谣,“……” 多选题变成单选题,而答案已经在眼前。 于是童谣看了看他,“……需要我放开扶手吗。” 唇微勾扯,陆知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 有些为难。 然而下一时,陆知行却朝她的方向径直地伸了长臂过来,语调散漫,也如同是不经心,“不用扶扶手,扶哥哥的手臂就行了。” 童谣松了口气。 对她而言,不管扶什么,只要有东西扶就是一回事。 瞥着身侧谨慎至于小心翼翼的女孩,陆知行视线深漆。 掌握不了平衡——因而此刻在她的世界,他就是她唯一的支点。 她扶着他的手臂,缓慢而小心地向前滑着。 男人俯身,声音略近在她的耳畔,宛若蛊惑般轻哑沉磁,“就是这样……慢慢来。” 呼吸灼热,落在耳后是颤栗。 下意识地,童谣想要退开一些,然而此时处境是前后两难,于是热着一张脸,她道:“知行哥,你站远一点。” 没有任何犹豫地,陆知行应了声好。 被她紧捉着的手臂转瞬即无留恋地要抽出去,一分一寸,他风衣的质感从她掌心肌肤中抽离。 不安全感像被氢气充满的气球,在手臂抽离的时刻无限地膨胀,在男人修长宽大的手也要从她掌中退出时终于被气体充成最庞大——立时的反应,她紧扣住了他的手。 童谣,“……” 一双形状漂亮的凤眸偏过来,陆知行俊脸神色似笑非笑的,“不是让我站远一点?” “我……”险些要失去的支点令她心跳有些微失衡,那交扣住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的,被他握着手,也如被他安抚着一颗的心脏。心跳平顺下来,她低着脸,“我是让你人站远一点,不是说手。” 陆知行眼底笑意勾勒更深,“我能人手分离?” 童谣,“……” 一时尴尬,然而她却是紧握着他的手,不敢有片刻的松开。 忽而一声偏尖锐的声响起,“……等等妈妈!” 循声望去——是小学一二年级大小的小女孩踩着双溜冰鞋在前方滑行,一路的动作飞快迅猛形同闪电。在她身后,则是年轻的母亲在穷追不舍。 小女孩闻声便回头,朝自己母亲略略略地做着鬼脸,一边道:“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回家写作业,略略略。” 母亲,“……”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却是步履不停——电光火石的工夫,眼看着就要往童谣的身上撞上来。 不过是最原始,也最自然的应激反应。 小女孩飞扑过来的一瞬,心也如跃在了喉间。 紧紧地,闭起了眼。 不自觉,张开了两只手。 抱住了男人的腰。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个小金人出处在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啊小说真好看。 只想看小说不想写小说,美女落泪。 霜霜:我非夏小满,安知夏小满之乐【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