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七夕节赐婚是皇帝的事儿,他乐意成人之美赐下婚事,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他不乐意,也没人能奈何他。 所以让苏玉如去找皇帝说这件事儿,真是半点毛病都没有。 可听在映晚耳中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谁的婚事要皇帝做主呢? 除却沈时阑,应当没第二个人。 映晚掐了掐掌心,依旧温柔笑着。苏玉如的目光转向她,咬唇委屈不已:“陈姑娘,您纵然是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该看看郡主的面子,她前些日子可算是救过你的性命。” 映晚脸色淡了淡:“苏姑娘的话,恕我不能苟同,陈姑娘的婚事与我有关系吗?为何要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哭诉归哭诉,那是你自个儿的事情旁人管不到你,何必拖人出来挡刀呢? 映晚神色越发冷淡。 “郡主不要嘴硬了。”苏玉如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关切非常,“我知道郡主与太子殿下有情分在,非旁人可及……” “苏姑娘多虑。”映晚断然她的话,“我从不曾与谁有过情分,更没有超越常人的情谊在,还请苏姑娘别空口白牙污蔑人!” 她冷冷看着苏玉如,今儿若不打断,她还不知会一脸单纯地说出什么话来。 这种人才最可怕。 陈凝凝张口想说什么,却被人拦了一把,映晚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儿家自己做主的,苏姑娘还是去请示令尊。” 苏玉如张嘴刚想回话,却极速落了下去,望着映晚身后,率先喊道:“太子殿下!” 一声呼唤,千柔百转,带着十万深情,令人为之侧目。 不知道的还当他们之间有点儿什么。 映晚下意识回头,瞧见来人苍青色的袍子,沈时阑那张脸依旧是没表情的,眼神都冷冰冰的,不理会苏玉如,只扫了映晚一眼。 映晚垂眸,捏紧了拳头,随着众人一同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陈凝凝眨了眨眼,眼珠子四处乱转,看看映晚,又看看沈时阑,忽而笑道:“殿下今日来的真早。” 沈时阑对她的态度倒是比对苏玉如稍好一点,至少没有当做看不见,还回了一声“嗯”,冷归冷,至少比人家暖和一点。 仔细看去,苏玉如眼眶里都含了泪。 映晚低下头,目光所及便只剩下他的脚和摇动的衣摆。 沈时阑素日里都不理会女孩子的,今儿特意走过来跟陈凝凝说话,婚姻之事应该是定准的,所以沈时阑才要逼迫自己前来。 映晚弯唇笑了笑,将情绪稳稳埋在心底里,不给任何人窥视的机会。 抬起头,还是那个温柔娴静的嘉陵郡主。 陈凝凝似乎有些疑惑沈时阑会理会自己,摸了摸下巴,瞧了瞧温柔假笑的映晚,一把扯过,对沈时阑道:“殿下,我和映晚先去那边玩,殿下自便。” 沈时阑抿唇不语,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神漆黑如墨。 刚才她们说的话,全都传进了沈时阑耳朵里。 她说,不曾与任何人有情谊。 自作多情! 沈时阑转身欲走,苏玉如却低声唤他:“太子殿下留步。” “殿下,您当真要娶陈凝凝吗?她做太子妃,您要我如何自处?” 沈时阑一顿,终于给她一个正眼,那眼神却格外复杂,像在看一个傻子时的怜悯,又像是嘲笑。 最终更不曾和她说一个字,将她的疑问抛诸脑后,权当不曾听见。 绝色女子是否祸害无人能知,可苏家的女人个个都是祸害,毋庸置疑,能在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就一个人唱一台大戏。 沈时阑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可能娶苏家女。 苏玉如忍着羞耻,跟在他身边问:“殿下,陈凝凝嚣张跋扈,她不适合……” 苏玉如今天得知陈凝凝要被赐婚的消息,一早就被刺激到,甚至来不及核实她赐婚的对象是哪家公子,就匆匆跑过来,去找陈凝凝哭诉,想要她打消主意。 甚至于敢拦沈时阑的路,直接问出这种话。 换了寻常时候,端庄雅正的,定然问不出这样的问题,今儿是真的受刺激了。 沈时阑只得继续保持沉默。 他的沉默在旁人眼中,就是默认了这个问题,一时间到处都恍然起来。 弱冠之龄的太子殿下,终于可以娶妻生子,娶的还是豪门世家陈家的宝贝女儿,真真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 只可惜这位苏玉如姑娘,闹了许久,连个名分都没捞到。 现如今人人都知道她喜欢太子殿下,爱到欲生欲死,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嫁出去。毕竟苏家再厉害,也不能强迫别的公子哥戴绿帽子。 苏玉如愣了愣,待在原地,看着沈时阑冷冰冰的眼神,眼泪哗啦啦又落下来 “殿下……”嗓音委屈,好似谁欠了她的。 沈时阑微微蹙眉,转身就走,没为她停留一刻。 只留下满天的灯火中,苏玉如凄然迷茫的双眼。 那厢,陈凝凝却拉着映晚到了一处小池塘边,这儿没挂灯,黑乎乎的,极为隐蔽,两个人一起坐在湖边的青石板上,对着凉风呼吸。 陈凝凝先开了口:“映晚,你心情不好!” 果决地令人无法反驳。 映晚哑然,对上她的眸子,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是不好,非常不好。 瞒不住的。 陈凝凝继续问:“为了太子殿下?” 映晚手指一僵,摇头道:“不是。” 她低头:“太子殿下与我无关,我心情不好,只是惦记着自己的婚事,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她强笑道:“我注定要嫁给宗室子弟,也盼着能嫁个好儿郎,一辈子相敬如宾便够了,不求富贵奢华,只怕……。 ” 只怕连这样的话都是奢望。 “碰到六皇子那样的。”陈凝凝自然而然接口,“可是映晚,你们同龄,肯定绕不过的。” 映晚也太惨,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从嘉陵被送到京城联姻,皇家亦对她不好,没有人对她好。 真真是太惨了。 若真的要嫁给六皇子,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六皇子为人太可怕了,让人不得不惊恐。 听着这话,映晚笑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总要幻想一下,万一绕过了呢。” 幻想能有一天穿上嫁衣,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 哪怕心知肚明不可能,可也不能放弃心中的希望。 万一皇帝看透了六皇子所作所为,责罚他呢? 天下那么大,奇奇怪怪的事情那么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轮到她呢? 她没告诉陈凝凝,以前皇帝告诉她,内定的未来夫婿便是六皇子,若无意外,应当是换不掉的。 因为她自己也在做梦,梦着有一天能换掉。 陈凝凝蹙眉:“好毒啊。” 六皇子这种人…… 将映晚嫁给他,当真是剧毒无比。 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改变主意。 哪怕嫁给贩夫走卒,自己过的好一点最好,过不好也就罢了,至少不会因六皇子而死。 六皇子太可怕了。 映晚笑了笑,眉眼精致如画:“还好 。” 除此之外,她依然不晓得该怎么办。 只盼着晚一些。 只要晚一些,她就可以多活几年。 足够了 。 陈凝凝握住他的掌心,感慨道:“不多说这些,映晚那么好,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映晚低眉笑了,看着外头的灯火璀然,含笑道:“我们该出去了,宴会好像要开始。” “走。” 两人走进人群中,各自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笑起来 。 映晚抬手举杯,和陈凝凝喝了一杯,放下酒盏时,眼角余光瞥见沈时阑落座,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