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若你不晓得怎么办,那就顺从你的心,所有人都会骗你,只有你的心不会。 太后的目光穿过窗子,望向远方,好像透过窗外风景看向莫名的某处,她道:“阿阑,你已经不是幼儿,该懂得明辨忠言,分辨是非。” “孙儿明白了。”沈时阑怔怔道。 “当真明白了?” “当真明白了!”他朝着太后叩首,一字一顿道:“是非黑白,孙儿自知。” 太后赞许地点点头,含笑道:“去。” 沈时阑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三条清晰的纹路横贯整个手掌。 他从不是个软弱的人,也从不是个犹豫的人。 太子殿下的坚毅果敢被人颂扬了千万遍。 他想要做的事情,从不曾踌躇过。 喜欢上一个人,亦是一样的。 深夜里的月色凄冷孤凉,沈时阑伸出手,看着月光从指缝间倾泄,眼眸中越发坚定。 ****** 绛芙轩这个地方,素来很少有人踏足,是以第二天有人派人来送礼物的时候,映晚还有些吃惊。 “给我的?”映晚惊愕地看着眼前安王府的下人,不懂他们什么意思。 “回禀郡主,正是给您的。” “不是……”映晚纠结不已,连忙拒绝,“给我做什么?” “我们世子说,昨儿让郡主受了委屈,是他的不对,今日奉上礼物,向郡主赔罪,还望郡主不要计较他的冒失。” 映晚蹙眉,沈时岭那个性子,能说出如此周全的话?她是不信的,想来是安王妃的意思。 “我并不曾受委屈,更不能受安王府如此大礼。”映晚休整心情,稳重道,“还望诸位带回去,待来日见了安王妃,我自会解释清楚,断然不会令各位受到苛责。” “郡主……”那人似乎很是为难。 映晚看着他们带来的礼物,皆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可见出手大方,只是不管安王府何其豪奢,这些东西她都不能收。 对沈时岭无意,却收了人家东西,像什么样子呢? 映晚坚持道:“带回去,替我向王妃告罪。 ” 她执意不收,也没人能强求,那几个下人互相看看,只得将东西重又带了回去。 清荷看着映晚,满眼探究,“郡主,安王世子不好吗?” 怎么都比六皇子强些。 映晚侧头笑了,却不言语。 好不好的并不重要,她有没有那个意思更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怎么想,今日收了安王府的礼,来日皇帝将她嫁给旁人,那她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每一步走得都很惊险,动辄便是万劫不复,映晚不敢轻举妄动,将自己置身险境。 她低眉之时脸若芙蓉,绝艳出尘,带着些许惆怅,清荷便看的愣了片刻,低声叹息。 安王府的人走了不久,却见一小黄门从绛芙轩外走进来,道:“郡主,陛下宣召您去养居殿。” 映晚微微一怔,低声重复:“陛下?” 入京这许久,她多多少少亦见过皇帝几次,可那都是在许多人的场合,甚至于皇帝亲自来过绛芙轩可召她去养居殿,却真真是头一次了。 不知道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 映晚不敢耽搁,进屋换了衣裳便匆匆到了养居殿,皇帝没在殿里见他,反立在廊下等她拜见。 映晚走过去,细声细气道:“臣女拜见陛下。” 皇帝一直沉默着望向远方,未曾叫她起来。 映晚只觉得心口慢慢往下沉,额上泛出点点滴滴的汗液,惊慌铺满整个心,让她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 四周安静地可怕,风声格外清晰,皇帝终于开口,却是问:“方才安王府派人来给你送礼?” 宫中的事情自然瞒不过皇帝的眼睛,端看他想不想知道,映晚亦不敢有所隐瞒,只低声道:“是。” “为何不收?” 映晚自然不敢说实话,只道:“无功不受禄,映晚无功无德,焉能受安王府大礼?” 皇帝笑了笑,盯着她的脸,半晌开口:“昨日,你可是风光得很。” 映晚惊出一身冷汗,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面容,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来,令人一阵一阵颤抖。 风光吗?那当真是极为风光的,六皇子和安王世子同时求娶一个女子,连太子殿下都为她仗义执言,满京城乃至于满天下找,都再没第二个。 可这样的风光却并不是好事儿,除了让她成为皇帝的眼中钉,再无半分益处。 映晚低声道:“臣女不敢。” 皇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敲了敲廊下木质的栏杆,闷响声顺着传入心里,皇帝随着开口,“小六心悦你,阿岭亦心悦你,一个是爱子,一个是亲侄儿,朕十分为难,你觉着朕该如何?” 映晚不知道。 她咬着牙,道:“但凭陛下吩咐。” “但凭吩咐?”皇帝叹息一声,“不管将你许给谁,都难免显得朕偏颇,是以……” 是以什么,皇帝没能说出口只听得内监在不远处喊:“拜见太子殿下。” 皇帝顿了顿,抬眸望去,看着举步走来的长子,讶然问道:“阿阑怎么过来了?” 说话间沈时阑已经走到近前,拱手道:“父皇安好。” 皇帝摇了摇手,示意免礼。 沈时阑便直言道:“皇祖母让儿臣带郡主回慈寿宫。” 皇帝亦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世间竟有这样巧的事情,他刚把人叫来养居殿,那边太后就传人去慈寿宫,还特意让日理万机的皇太子来请人。 或许,身为母子便是这般心有灵犀。 皇帝摇了摇头。 沈时阑一气儿说完,皇帝却看着他,上下打量一二深深叹口气,不明就里来了句:“阿阑亦是个大人了。” 沈时阑抬眸看着自己父亲。 皇帝却不曾解释,只看一眼映晚,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亦只道:“去,别让母后久等。” 映晚欠身:“臣女告退。” 两人一同离去,背影越走越远,皇帝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忽然泛起一阵一阵忧伤,许多许多年以前,也有这样一对璧人从他面前走过,走出他的视线,走出这浩浩天地。 最终再也寻不到踪迹。 身旁的大太监跟了他许多年,见状忍不住感慨:“郡主的模样,像极了云姑娘当年。” 皇帝低声道:“是像极了她当年。” “陛下……” “朕本以为这般亦极好,可不想阿阑竟也……阿阑的性子冷,若动了心,只怕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太监沉默片刻,低头道:“陛下当年成全了云姑娘和嘉陵王,如今想来也不忍太子殿下难过。” 皇帝侧头看他一眼,幽幽叹息一声,却不曾说话。 每个人都能猜透他的心思。 阿阑是他最宠爱的,最器重的,最在意的儿子。阿阑的婚事一直是他心头最大的疙瘩,生怕他会固执到底,孤独终老。若他喜欢上什么人,哪怕是个下九流地方出来的,皇帝想着自己也不会不同意。 那都不是大事儿,古往今来歌姬舞女做皇后的例子,比比皆是。 可映晚不一样。 嘉陵王虽待她不好,却改变不了她出身嘉陵的事实,若给她做了太子妃,再做了皇后,只怕来日嘉陵更加难掣肘。 何况,她是那两个人的女儿,天生的祸水,未曾有所举动就蛊惑了人心,这样的女人,怎么敢让她随侍在天子之侧呢? 皇帝叹息一声。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阿阑既然能喜欢上她,未必不能喜欢上别人。 皇帝侧头看着廊下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眼前好似出现了许多年前那一幕,那个姿容绝代的少女对他道:“陛下,请你成全我们。” 我成全了你们,谁来成全我呢? 云皎月。 ****** 映晚随着沈时阑离了养居殿,低声道谢:“多谢太子殿下解围。” 知恩图报她懂得,更懂得今儿太后早早歇了午觉,根本不会叫她,沈时阑突然出现这一场,就是为了将她从皇帝手里解救出来。 至于沈时阑为何救她,映晚却不敢去想。 一点都不敢多想。 眼前的男人像明月星辰一样高不可攀,多想一点都是对他的亵渎。 映晚自知配不上他,便宁可当做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沈时阑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倒影出她的身影,静静地看她片刻,道:“不谢。” 他张了张嘴,又极为郁闷地闭上了,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神情中亦带了些许挫败。 映晚没瞧见,只道:“我们要去慈寿宫吗?会不会搅扰太后娘娘歇息?” 沈时阑摇了摇头,道:“去后院坐坐。” 他说的是那日映晚为避开六皇子藏身的后院,两人从后门过去,空空荡荡的后院中只得两个扫地的宫女,瞧见二人便匆匆忙忙过来行礼,被沈时阑打发走了。 映晚眨了眨眼,低头瞧瞧,笑道:“秋天到了。” 可不是吗? 上次到这里还是盛夏,绿茵森森,这会儿树叶却已经落了一片一片,算起来七夕节,已经是立秋了。 一片叶子从树上飘飘荡荡落下来,映晚伸手接住了,笑道:“殿下还记着我上次给你折的花吗?” 沈时阑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又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匆匆忙忙补救:“记得。” 两个字说的分外着急。 映晚手指一顿,下意识搓了搓手中的树叶,手指微微发凉,她低头笑起来:“殿下果然聪慧,看一遍就记着了。” 一种情形,两种思量。 上次她还惦记着引/诱这个男人,想让他爱上自己,现如今却只想躲着他,再无纠葛。 这才多久啊。 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断更了这么久,解释一下。 确实生病了,轻度抑郁,前段时间有点严重的趋势,精神状态很差,一直恍惚不定的,也不爱吃饭,所以被家里人强制制止了写文,出去玩了几天。 总之就非常对不起,这篇文其实也看的出来,我状态挺负面的,非常对不起大家。 我以后尽量不断更,如果身体允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