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样疏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宫外,映晚下了马车,瞧见沈沅和苏玉如已然等在哪儿,还有几位不大熟识的公主郡主们,都聚在一处等着,至于几位皇子世子们,都跟在她们身后护着。 映晚心道她们等的必不是自己,而是身边这位太子殿下,果然两人下车后,沈沅先凑上来笑道:“皇兄可算是到了,让臣妹好等。” 沈时阑瞧她一眼,并未搭话,只道:“走。” 沈沅心中不满,更厌恶跟着沈时阑的映晚,冷飕飕道:“皇兄真是有了美人连亲妹妹都不管了。” 沈时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送公主回宫。” 沈沅一愣,苏玉如更愣,“殿下……” 沈时桓连忙上前一步,淡声道:“皇兄,阿沅年纪小不懂事,您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算了,她们女孩子今儿过节,咱们做兄长的,忍让着便是。” 沈沅在宗室当中一向口碑不错,当即有挺多人给她说情,沈时阑也不坚持,只道:“罢了。” 七夕佳节,不至于为了个口无遮拦的妹子伤了自己都好心情,当她不存在便是。 映晚低眉,望了沈沅一眼,漆黑的眉目有些不解。 这个沈沅,惯常是跟沈时阑不对付的,这一点映晚能理解,立场不同,看不惯沈时阑是常事儿,可令人惊讶的是,每每沈时阑在场,沈沅就会表现得格外活泼热情,不由自主就往他身边凑。 映晚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七夕是个好日子,大街上人声鼎沸,处处都是人,沈时阑回头看映晚一眼,声音淡漠:“跟紧。” 映晚乖巧点头,今儿这么多人,她人生地不熟的,若给挤散了,那肯定要把自己给弄丢了。 万一丢的远了,还得劳烦京兆尹去找,更难看的是在外头过一夜,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这般想着,映晚干脆瞧瞧,偷偷扯住沈时阑的衣摆。 只要拉紧了,就不会丢了。 她用了很轻的力气,照理说沈时阑不应该有所察觉,只是还是莫名感觉到了。 沈时阑回头看她一眼,只瞧见她低垂的眉眼,羞涩的眉目。 想说什么又顿了顿,任她牵着了。 映晚的目光落在角落里,苏玉如站在那儿,她心里不太高兴,攥的更紧了些。 街上有许许多多的花灯,沈时阑回头道:“各自散了。” 各玩各的去,有他跟着,这些人也玩不尽兴,总归这么多护卫跟着,也不必担忧她们出事儿。 各位年纪小的君主们欢呼一声,各自跑走了,原地只剩下映晚沈时阑,再一看,苏玉如和沈沅没走,沈时桓要看着妹妹,也留在原地。 至于一旁,还站着沈时岭,这位安王府的世子目光落在映晚手上,嘴唇颤了颤,低声问:“皇兄……” 颤抖起来,跟怎么着他了一样。 沈时阑侧头看他:“如何?” 沈时岭摇了摇头:“如果是皇兄的话,臣弟……臣弟输的心甘情愿,映晚……你眼光很好……” 映晚和沈时阑都愣愣看着他,不知这位公子发了什么癫? 一语未毕,他再也说不下去,直接朝反方向冲过去,消失在暗夜里。 映晚低头,轻轻叹息一声,撒开自己扯着沈时阑的手。 能让沈时岭知难而退,就足够了,她自个儿处境艰难,蒋贵妃和皇后都恨她,犯不着把安王府拖下水。 沈时阑的眼睛落在映晚手上,眼神复杂莫测,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怒意。 映晚朝后缩了缩身子。 沈时阑没有多言,直接走了。 映晚连忙跟上去,苏玉如自然不甘落后,也想跟着,却被沈沅拉了一把:“玉如,我们去那边。” 映晚回头瞧了一眼,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扯着沈时阑的衣袖问:“殿下,我怎么觉着大公主怪怪的?” 沈时阑不答,反问道:“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啊?” “若即若离,若远若近?”沈时阑淡声问,“林映晚,你什么一丝?” 映晚撒开手,心里微微一惊,低头道:“我听不懂殿下的一丝。” 他竟是能察觉自己的态度吗?那我原本设计他种种,是不是也全看在他眼中? 映晚心中有些难过,却不敢承认,只道:“没有,我没有若即若离,殿下何出此言?” “没什么……”沈时阑道,“走。” 他神色漠然,带着清淡的冷意,一阵阵令人颤抖,映晚低头跟上去。 两人走在喧嚣的大街上,都不说话,形成一片安静的小天地,映晚走着走着,却忽然停了脚步。 沈时阑回头看她:“怎么了?” 映晚道:“殿下,我想要那个灯。” 沈时阑抬眸望去,之间万千灯火当中,有一盏粉紫色的扇形灯,做成了合欢花的模样,精致美丽,如同真正的花一样,还散着璀璨的光芒。 不期然地,沈时阑便想起来,在嘉陵王府时,那儿处处都栽满了合欢花树,粉色的花一片一片缀在树梢上,美得就像少女的脸。 她是想家了吗? 沈时阑微微一怔,却下意识掏了钱给她,“好。” 自己还未察觉,先已除了声音。 映晚莞尔一笑,沈时阑终究还是买下了那盏灯,递到她手里。 映晚珍惜的握着,低声道:“多谢殿下。” 沈时阑默然不语,半晌才问:“你之前不是说要来东宫摘合欢花吗,怎么没来?” 映晚微微一怔,方想起这桩旧事来,为什么没去呢?因为我迷途知返,悔改了。 这话却不能对他说,映晚宁可一辈子不见他,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汲汲营营,曾经盘算过他的女人。 她盼着在他心里,自己永远都是天真美丽的模样。 映晚笑道:“我……我给忘了,殿下现在说话还算数吗?” 沈时阑哂笑:“花都落得差不多了。” 映晚不甚在意,强装活泼可爱,笑道:“干枯的也好,我拿来做枕头,闻着味儿睡得更香。” 沈时阑:“那你便去摘。” “多谢殿下。” 天上明月依旧亮晃晃的,照亮了人间,照亮了映晚漂亮的脸蛋,显得她绝代姿容更加艳丽无双。 沈时阑没有言语,两人慢慢逛着,映晚手里的灯照着前面的路,淡粉的色泽犹如清荷,映晚觉着尴尬,便开口道:“殿下往年都是跟谁一起逛的?” “自己。”沈时阑看她,难得给人解释问题,“以前都是我一个人逛,从未跟旁人一起过。” 你是第一个。 他在心里想玩,映晚便惊喜不已:“那殿下,我是第一个人吗?” 话一出口,映晚自知失言,便强笑道:“殿下,我……” “是。”沈时阑直接道,“你是第一个人。” 他侧头从上往下俯视映晚,“我从未带过姑娘。” 不管是出门还是什么,从父皇让他去嘉陵接映晚入京开始,就已经开启了人生中无数个第一次。 第一次护送一个女子,第一次主动去了解一个人,第一次…… 很多个第一次,都是她。 映晚呆住,怔怔与他对视,心脏砰砰砰,彷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跳到沈时阑跟前去。 这种感觉,甚至让她忘记做反应,只能一直呆呆站着,呆滞不像她平常的模样。 最终还是沈时阑先移开了目光,他道:“我从不说假话。” 从不说假话吗? 离开他的目光,映晚才有了反应的能力,低声道:“殿下,我……” 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最终破釜沉舟般开口:“殿下,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我不是一个好人。”映晚道,“殿下,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我这个人自私自利,不值得。” 不值得你对我有一丝好感。 沈时阑,你是世间的天之骄子,是我心中爱着的人,你应该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 不管是权势地位,还是心爱的人。 你将来要娶一个很好的女子,让她一辈子与你并肩而立,你们将会是世人称道的眷侣。 而我,我不配。 映晚轻轻一笑,莞尔道:“殿下,我们走。” 沈时阑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冷淡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映晚回头看他:“殿下……” 沈时阑打断她,前所未有的粗暴:“林映晚,你想要做什么?” 他冷冷看着映晚:“你想一个人做什么?” 映晚眼睛酸涩,低头道:“殿下,你能别问了吗?” “不能!” “我什么都不想做。”映晚道,“我无父无母,偏偏是异姓王府的郡主,天生的身份尴尬,殿下,所以我什么都不能做。” 包括和你在一起。 若我只是想活下去,那把你拖下水正如我所愿,可我不是。 所以求求你,能别问了吗?你是太子,没必要因我而招惹陛下不满,更没必要因我让陛下怀疑。 沈时阑显然没有这7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看着她,显然不满意她的答案。 映晚打不过他,更不能使他送开钳制自己的手,不得已道:“殿下,我……我……” 沈时阑直接问:“你说你不是好人,是什么意思?” 映晚顿了顿,抬眸道:“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做过坏事,并非完全的好人。” “那这世间便没有好人了。” “不一样。”映晚低声道,“若是旁人,我亦不会在乎。” 可那个人是你……这是不一样的,沈时阑,你永远不能理解我心中的纠结与痛苦,我或许矫情懦弱,可我别无他法。 宁可与你决裂,也不愿有一天,看你后悔爱上个蛇蝎女子。 那对我来说,太残酷了。 残酷的令人心惊胆颤,丝毫不敢深想。 沈时阑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默默松开她,“阿岭……一向心胸宽广,万事不放在心上,你不必多想。” 映晚微微一顿,看着他下意识问道:“你以为,是安王世子吗?” 沈时阑惊讶抬眉:“不是他吗?” 他以为是沈时岭的,映晚对沈时岭的态度和旁人不太一样。 比如……方才故意扯他衣袖让沈时岭退缩,直言拒绝还要担心伤害他,如此种种,都不免让人觉着,她对沈时岭与众不同。 连沈时阑都以为,她说的人是沈时岭。 否则还能有谁呢? 被她伤害过,还在她心里地位非同一般…… 沈时阑想想自己,的确是没有被她害过的,甚至也看不出在她跟前有什么特殊之处,连沈沅都比他特别一点儿。 难不成除了沈时岭,竟然还有别人不成? 他微微抬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酸意,冷冷问:“你心里到底有几个与众不同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映晚掰手指:12345678…… 太子: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