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章八
“我爱你们, 我恨你们。” 在那把刀被取出之前, 叶思锦还是抱着憎恨兼恶意看热闹的心态的—— 他知道叶老爷并不是气病,而是被叶思眠动了手脚;他知道叶思眠并不是为了他们才会做尽善事, 只是想要败尽叶家;他清楚听到叶老爷将叶思眠的所作所为讲清楚,又听到叶思眠承认一切, 更在那些话语里知晓叶思眠对他们的怨怼和恨意…… 他知道一切真相, 所以他明白, 什么都是大戏一场。 灾祸不顾一切助人, 灯会上达神灵视听,义瑭店铺明赚暗亏…… 不论那些事情明面上有什么原因,外人又在那之后如何看待叶家,看待叶思眠, 叶思锦一直都知道的: 剥去外面那一层伪善的皮, 那些所有的善事里都是一颗险恶用心。 ——他想要我们过得凄惨。 叶思锦在装作疯癫的时候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并在这之后更加努力地好好活着。 ——他想要我们过得凄惨,所以不论发生什么, 他自己都不会出事。 叶思锦在知道谣言的时候如此确认,并且抱着看戏的心态围观事情发展。 他确认, 叶思眠不过又是作秀, 又要拿着他们家里两个人做点什么来让自己的善举孝心仁德之名远播, 又要做些什么事来让他自己踩着他们往上走。 商户之子, 天生为人轻慢两分, 让人说两句满身铜臭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叶思眠想要往上走, 想要摆脱这个劣势, 所以在科举无门的前提下这么踩着他们往上走。 叶思锦就在细细分析了叶思眠的行为之后如此盖章,又在那天“治疗”的时候一个劲地往前凑。 他真的好奇,叶思眠是要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自己“十世善人”的称号呢? 让叶老爷醒来简单得很,毕竟是叶思眠自己动的手脚,可是这么当众给自己心口来两下就…… 叶思锦在猜测的时候想了想外面的那些障眼法,猜测可能是在心口埋个血包再拿着伸缩刀随便扎两下,流点不知道是啥出来就行了。 十世善人嘛,神明保佑,心口来两下绝对能挺过来。 闲得无聊帮忙想了后续之后,叶思锦就看到了那把小刀。 那是叶思锦最心爱的一把小刀,是五年前叶老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虽不说削铁如泥,但也算是实打实的真刀子。 他在看到那把刀的时候一激灵。 接着,叶思眠又在那之后将衣服解开,露出胸膛后刀起刀落就扎进心口。 ——血。 鲜红的血从伤口边缘流出来,叶思锦脑子一片空白。 实打实的一碗血被放出来,众人瞬间哭的哭,嚎的嚎。 叶思锦就在好一会后,在众人的动静里恍惚回神。 他走过去从仆役手里接过叶思眠,又探了一下鼻息。 确实没有了。 ——刀是真的,血也是真的。 叶思锦在想到这点后手下一滑。 叶思眠瞬间扑在床边,手还紧紧拽着叶老爷。 于是叶思锦低头看了看那两只手,恍恍惚惚,又见有人哭着过来帮叶思眠把衣衫穿好,像是要让他走得体面一点一样。 血色慢慢从衣衫浸透出来,一点点侵蚀旁边的洁净地方…… 叶思锦就直直站在床头看着那身白衣慢慢沾染红色,没发觉自己挡着别人过来收拾,也没发觉叶老爷挣扎着眨了眨眼。 有人在察觉之后惊喜,又在喜后瞬间哭泣。 叶思锦从这动静里看过去那边,接着看向床上。 叶老爷醒了。 “爹……”叶思锦呆呆地喊了一声,又在叶老爷的迷茫里指着叶思眠说,“他死了。” 叶老爷还没听懂。 “他拿刀扎进自己的心口放血,然后死了。” 叶老爷懵了。 “爹,他死了。”叶思眠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在众人的伤感里大喊,“那把刀是你送我的十岁礼物,刚才他就拿着这把刀扎进心口,放了满满一碗血给您喝!然后,他就死了……” 叶老爷在这之后察觉到嘴里的咸涩味道,又顺着左手的握力看到半卧在床边的叶思眠。 伸手之后,他发现确实没有鼻息了。 叶思锦喃喃:“他死了,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一定有哪里不对! 叶思锦在这之后下去就要扒开衣服检查,却被旁边的仆役拦住,有人让他别冲动,有人让他给亡者留点颜面,有人说他又受刺疯癫起来,快点送回房间—— 叶思锦直接反驳:“我没疯!” 叶老爷却让人立刻把他带回去,说他疯了。 不论叶思锦怎么反驳挣扎,叶老爷就这么定论,并让人给他灌药了好好关在房间里休息。 一碗安眠药被灌进去,叶思锦就在一天后的夜半醒来。 醒来的时候,他好好躺在床上,却被人用绳子绑着双手。 ——我没疯。 叶思锦清楚地知道这点,却在绳索的束缚下不能动弹。 窗外明月高悬,叶思锦在失眠又动弹不得许久之后,看遍星辰月光,看遍玩器家具,又在瞥到地上的一点痕迹的时候僵住。 那段时间大家都以为他疯了,又怕他,又轻视他,所以在伺候他的时候总会有些疏漏。叶思锦在那个时候就气恼过这点,却也只能装作疯癫了再慢慢好起来,之后再慢慢修理他们。 所以现在看到残留的一点污渍也是很正常的。 叶思锦盯着那点东西看了许久,说着正常,无事,心里的一个想法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于是第二天他走到污点旁边,又找出了那天的鞋子,比划后想着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就召来管家。 “一个月前,是谁给我煮的汤圆?” 管家如实相告。 叶思锦就在点头后出门,看着满院缟白,对众人表示自己在吃药,好多了。 之后他去叶思眠的房间翻箱倒柜,又在小时候藏东西的地方找到一包药粉。 大夫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就是被人偶尔被人拿来提神而已。 叶思锦:“哦。” 提神呀。 ——提神醒脑,半夜吃点晚睡或者醒过来。 叶思锦点头后,又从叶思眠的院子走到叶老爷的院子,接着在发现这条路真的不路过自己那边之后大笑: 谁说我疯了?! 疯子分明另有其人,你们却将他视为圣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在叶思眠的笑声里瞧几眼,叶思眠就笑得开心说:“我没疯,我就是——” “开心!” 真开心呀~ 叶思锦就这么笑着跑回房间,又在关门之后呜咽出声,真开心呀…… 那天,叶思眠在这里笑眯眯地说:“我爱你们。” 爱个狗屁。 叶思锦哭着就摔了个花瓶。 爱你个大傻逼。 柜子也被推翻,上面的小器落了一地。 爱你个大头鬼! 几片帷幔被撕下来,外面的仆役就在听到又哭又笑之后喊来了叶老爷。 叶思锦对着叶老爷说:“我开心~我砸点东西了买新的庆祝~” 叶老爷看了几眼还是随他。 于是叶思锦就在这之后毁了半个房间,又在想起来后笑容满面地把那三个店全让人砸了! “反正都是赔钱货,砸呀~”叶思锦在众人的反抗里对着账本就这么笑嘻嘻解释。 周围的人看他这么猖狂,叶老爷却一点也不阻止,心里有点寒。 砸完之后,叶思锦对着满地狼藉开心地说:“这样就好了!” 二少爷的疯癫和嫉恨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有人在这么想了之后看到叶思锦笑嘻嘻地看向他们,连忙避开,不敢被这个疯子多瞧几眼。 叶思锦就扬长而去,催着仆役收到处账,能收的收,不能收的也要收—— 不论用什么手段。 一来二去,葬礼的日子就这么到了。 那天不少人都去祭拜叶思眠,感念他曾经的恩惠,希望他下辈子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但身为血亲的叶思锦却从头到尾都不在叶府,更没上过一炷香! 众人在那天后每看起叶老爷的憔悴脸色就想起叶思眠,每想起叶思眠就唾弃叶思锦,又在那之后为当初欢迎他的事情后悔:早知道是这么个白眼狼,他们就在大少爷发现叶思锦前将人再给丢了! 叶思锦照旧笑嘻嘻到处催账,又在终于收不回来后算了半天。 “哎呀,真的收不回来了呀~”叶思锦皱眉坐在叶府书房苦恼,又对着账本上的所剩无几跺脚,“不但收不回来,还得因为那块破匾每年捐银子出去,亏死了亏死了!” 亏大发了。 什么破匾,还要每年捐钱,当初领匾回来的人真是猪头! 猪头啊!! ——“因为我恨。我对你们两人以前爱得多深,现在就恨得多真,想要让你们一无所有,失去重视的一切,遍尝人世艰辛——我知道爹是苦过来的,可是他老了,而你,你能吃什么苦——这种心愿如此强烈,让我能够不顾一切。但是偏偏,我又还是爱着你们,不忍心真的做那么绝。” “但是偏偏,我又还是爱着你们。”叶思锦低声重复了这句话一遍,一页页撕掉账本,然后碎碎的往天上一抛。 不忍心吗? 活着的时候会不忍心,但是,死掉以后就不会了? 所以,你就去死了。 ——“你为什么要害他?!” ——“当初那件事已经被盖棺定论为自尽,那位姑娘的家人再悲伤也只能将人下葬,你又何必多来这么一手?思锦很傻,他真的把你当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害人?!” 当初宴会的时候,暴雨倾盆,雷霆滚滚,荀明镜一瞬间撕去谦谦君子的伪装变得险恶,然后你这么帮我质问着他…… 可是,到底谁傻啊? “思锦很傻。” 是我傻。 ※※※※※※※※※※※※※※※※※※※※ 21:04结尾稍微加了点 出师未捷生理期,又晚了一个小时_(:з」∠)_ 待会看看能不能一口气把第一个世界的番外也搞定,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