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亚瑟是一个空间法师。 注：只有初级。 大陆上有很多法师塔，不同系的法师有所偏好，但大都是同系的法师塔聚集在一处。起初是为了抵抗邪魔，久而久之发展成学院。 亚瑟两年前从法师塔毕业的时候，还是个雄心勃勃的青年。两年后已经沦落到了湖边镇每天靠着打劫老约瑟夫的麦芽酒度日了。 “需要人过来……” 亚瑟在法师袍的兜帽下嘀咕着。 他一身酒意熏天，可兜帽下的蓝眼睛很清亮。 完全没有喝醉酒的德行。 “没有地址啊，骗人的？” 刚刚还是冲动了。 黑发亚瑟自言自语，随手把任务纸揉皱丢到后头。 蹙起的眉头证明他并不是他所表现得的漫不经心。 果然还是…… 亚瑟的眼前猛地一黑。 亚瑟：？ 瞬间昏暗的四周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眼前恍惚出现了一间宽大的建筑，完全占据了亚瑟的视野。 挤压的感觉眩晕得他想吐，就好像整个人被丢到木桶里从狭长的台阶推下去一样。 摇曳的烛光在血红地毯打下幻影，乳白墙体上灼烧着的浮雕惟妙惟肖地刻画了英勇无畏的战士屠杀恶龙的画面。 可偶尔光线转换的片刻，勇士的眼眸好似噙满了毒意与凶残，活物般的扭动惊得亚瑟浑身寒噤，猛地往后倒退了两步，无形的窒息感扼住他的喉咙。 这几步的倒退，让亚瑟看清了墙体上的大字。 ——冒险者工会。 亚瑟的眼睛机械地往上抬，看到了一座偌大辉煌的乳白建筑。 “嗬嗬——” 他摸着喉咙喘粗气。 这是哪儿？ “你是接了任务的人？” 一道温凉轻柔的话语在这片幽深冷意的氛围中响起。 却好似打破了那一直紧掐着空间法师喉咙的禁锢，无名的恐惧与莫名的后怕在亚瑟心里回荡，他捂着喉咙猛地咳嗽了好多下。 就好像这道声音不出现，亚瑟必死无疑。 宽敞的铜门犹如猛兽的大口吞噬一切，摇曳斑驳的烛光看不太清。 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站着一个精致如娃娃的白袍少年。 亚瑟是法师，本来就属于瘦削的那一波，当然比不过骑士与武师的身高气势，可眼前这少年甚至只到他的胸口。 而当亚瑟仔细打量白袍少年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战栗猛地窜上他的后背。 他很美。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言喻、有些缥缈却无法形容的震撼。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美丽，剔透得宛如“——”。 “你……” 咯噔。 亚瑟张了张嘴，攥紧了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手里的任务纸。 五苏看到了法师手里的任务纸。 这是接任务的人。 五苏“想”。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通往冒险者工会的道路。 “进来。” 亚瑟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恢弘诡谲的冒险者工会。 槃根错节的树茎如同活物，肆意扭曲成各种形状，除了红毯外的大堂地面由无数根茎交错而成，略一踩上就有种蠕动的错觉。 左侧的休息区就足以让亚瑟震撼了，而右侧叮当作响的任务区更让他不想靠近。 不是他不想。 而是有种古老的气息压迫得他不想、也不能靠近般。 亚瑟低头看着被汗浸湿的任务纸，喉咙干涩。 他有些后悔。 他闯入了什么地方？ 五苏的白袍拖曳脚跟，在废墟的翻滚完全没有损坏这纯白的色彩。 亚瑟亦步亦趋，眼神不敢乱瞄，对脚底那种蠕动粗糙的感觉尽量忽视，好歹不是湿腻腻的恶心感。 五苏绕到柜台后，费劲爬上高椅，小小的白袍少年从柜台后看着傻愣愣站在柜台前的法师。 亚瑟愣愣地看着五苏，艰难地把视线抽离开，看了眼手里攥得不成样子的任务纸，“我是，来接任务的。” 他的喉咙干涩比亚瑟的预期还严重。 “我想要，”五苏认认真真地开口，手乖巧地叠放在柜台上。 “让这里出现人。” 这是，五苏第一个以“我”开头的句子。 涉及到任务，亚瑟总算反应快了点，“让这里出现人？” 他冒险地看了一圈这宽敞得空寂的冒险者工会大堂，“你的意思是，让我造一个传送阵吗？” 五苏知道传送阵。 那五个旅人就是从传送阵里出现的，充斥着绚丽色彩与魔力的阵法。 如果有传送阵的话，那就能有人不断进入了。 五苏不断“思考”着，然后五苏点点头。 亚瑟松了口气，“以我的能力，暂时能做到的也就是小型传送阵，一次只能传送一到两人。” 他说完后为自己的穷酸和低级而瑟缩了一下，继而又挺起胸膛，青涩坚毅的脸上带着点彷徨与犹豫，“如果我完成了，你所说的任务奖励真的能给我？” “治疗卷轴？” 五苏从柜台下摸出了一卷浮着纹路的精致卷轴。 “是的。” 亚瑟的蓝眼睛亮了起来。 我不吃茄子登录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 铃鸣之树照耀得残破神殿莹白如昔，废墟荒芜的气息随着冷风吹拂过，凉得精灵抖了抖。 “真实值调得太高了……” 我不吃茄子自言自语，却死不悔改，玩游戏就是为了真实，不然还玩它干嘛？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nc在哪？ 我不吃茄子没有在他们原先下线的地方找到nc，但是这游戏的自由度他们是知道的，对五苏的移动不以为意，就是要找起来比较麻烦。 “再怎么样让nc来完成任务也真是……”我不吃茄子嘀咕着往残破神殿外走，没两步就被远处那恢弘乳白的庞大建筑给唬住了。 这什么时候出现的？ 轰轰轰—— 还没等他想清楚，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响刺破耳膜，尖锐得宛如要划破脑筋的尖啸声紧随其后，痛感值是100的精灵疼得弯下腰去，恨不得现在就把耳朵给割下来。他在头脑里拼命呼叫着设置，拼着最后的一点理智把真实值与疼痛值调整到为0。 轰鸣后，那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得、得救了…… 我不吃茄子摇晃着靠在破碎石柱上。 啪。 打脸。 这就是异世公司会在每次游戏开始前的警告提示之一，过高的真实值会使得玩家的精神受到损伤。好在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情，感知到玩家身体状况的游戏仓会立刻把玩家踢下线。 精灵捂着头，拖着步子往外走。 至少得让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废墟的中间——姑且算是中间。 暴闪的光芒吞吐了数次。 咆哮的光虫在扭曲着身躯被束缚住，被撕扯着重新落在地上。 一个流光溢彩吞吐着光芒的六星芒法阵就刻画在清理干净的地面上，血淋淋的线条混着各种魔法材料散发着异香。 几乎冲破幽林的光彩在闪烁了数次后，终究暗淡下来，乖巧地依附在法阵线条上。炫目耀眼的亮白再度闪烁……站在法阵旁的空间法师紧紧盯着，不断从怀里掏出材料丢进去。 亚瑟看着淡定，实则后怕。 他的魔力被源源不断的吸走，这该死的法阵到底怎么回事！这吸走的能量压根不是一个普通的初级传送阵能比拟的！！ 精灵震惊地看着这画面。 夺目的光彩充斥着眼球，瑰丽炫目的美丽乍然而亮，宛如在人的视网膜上印下深刻而生动的幻影，哪怕是作为玩家的我不吃茄子，都很少这么近距离的欣赏到这种舞动的晶莹线条。 “这cg还真是精美。” 精灵喃喃自语，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第二次被游戏过场的动画给惊讶到。 上一次，是五苏复苏的铃鸣之树。 亚瑟一身的魔力都被六星芒法阵给吸走了，哪怕再多一点，空间法师都要被吸成人干。 这从未有过！ 他踉跄着几乎站不稳，刚才那乍然而现的强大淡定全部消失，余下一个瘦削虚弱的背影。 五苏想道，空间法师看起来需要帮助。 他往前走了走，一直吹拂着的凉风骤然猛烈了些，五苏黑色的卷发被狂风吹散。 砂石弥散，亚瑟在风中摇摇欲坠。 五苏感觉自己每走近一步，亚瑟看起来会更危险的样子。 那……五苏对靠近的我不吃茄子说道。 “你能扶一下他吗？” 【随机任务：请帮助被吸干魔力的空间法师亚瑟恢复。】 【任务奖励：任一武器强化+1】 我不吃茄子：？ 我不吃茄子：！ 淦！ 上！ 亚瑟摇晃要倒下，身后强大的力道突地扶住了他，一道清冷的声线传来，“精力剂。” 精力剂是游戏里常见的药剂，在各种nc或者玩家的商店都有售卖，在补足体力与精力方面都有效果。 瘦削的空间法师头疼得要紧，缺乏魔力的身体各处都作痛，让他失去了些警惕心接过了这陌生人的药剂。 精力剂带来的效果是显著的，亚瑟的困乏消退了些，身体被榨干的魔核又隐隐产生了新的魔力，而微末的魔力扩散到四肢来后，至少有力气能站直了。 五苏低头看着这传送阵，往中央尝试走了走，随即就得到了个提示。 【请选择传送地址：湖边镇or？？？or？？？or…】 后面全是问号，现在能传送的地方似乎只有湖边镇。 小小的五苏乖巧抿嘴。 他手里一直抱着两卷治疗卷轴，在确认了这个结果后，五苏转身走到亚瑟身边——这一次并没有无形的阻拦——他蹲下来看着正盘膝坐着的空间法师，“任务完成了。” 两卷治疗卷轴被五苏塞到了亚瑟的怀里。 亚瑟的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后，抱着那俩治疗卷轴发呆。 我不吃茄子耳边回响着任务完成的提示音，随即是系统的提醒。 【请耐心等待幽林的工坊修建完成后，玩家可随时兑换奖励。】 银发精灵居然没有暴躁。 这一点早在他接到任务的时候就有过打算了，在《神寂大陆》里，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技能点数、频道、地图这些种种游戏皆会装备的东西外，那些贴合实际情况的东西都是要亲自去做的。 比如他刚才给亚瑟灌下去的精力剂。 精力剂的完成是需要经历过材料的采集，收购，药师的晾晒，制造，成型……光是这一个东西的整个流程，是完全有迹可循并且没有凭空出现的可能。 论坛里曾经有过全图鉴大佬特地去收集跟踪过，最终也只能喟叹整个游戏之真实，哪怕是再细微的细节都做到了极致，没有挑刺的余地。 所以……武器的升级要去工坊难道很奇怪吗？ 这可是必备的条件！ 五苏低头。 他白白嫩嫩的脚丫下是传送阵。 这第一个条件已经完成了。 五苏在心里打开空白的“五苏小清单”，划掉那里头唯一一行字。 做好哦。 然后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眼。 银发精灵感叹了声，“原来你会笑啊。” 五苏想。 五苏认真地想。 五苏乖巧地站在传送阵里认真地想。 他合上心里的“五苏小清单”，然后慢吞吞地问道：“笑是什么意思？” 哎呀。 破裂消散的萤光，宛如在深处古老的存在轻柔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