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漆黑如墨的眼眸平静看着那把附魔的左轮手槍,认认真真地解释了起来：“这是是坏东西,会伤人的。” 艾米丽：……要不是能伤人她开槍干嘛？！ 艾米丽是这条街道上最臭名昭著的贩子，不管是托利党内还是后面那条街的站街女郎，他们对艾米丽的评价都是相同的。 心黑手辣，除了自己,艾米丽根本不在乎其他人。 但是、但那种超乎常理的感觉和被看破的诡谲感让艾米丽举着左轮手槍的手有点颤抖。 五苏的出现和话语让艾米丽想起了某些沉淀久远的情感，就好似掩盖在黑暗下的柔弱委屈被掀翻暴晒在光明之下,就好似她曾经匍匐在神祗脚下的自己。 如此渺小，如此卑微。 按照他们之前约好的，等艾米丽把人骗回去后,就会直接打晕送到码头去。 预定了这批货物的是那位托利党的“尊贵客人”之一,货物很多时候会直接送给他。而要抓这位娇小精致少年的消息,是早前就从码头传来的，似乎早就被人盯上了。 艾米丽有听过传闻，那位尊贵的客人拥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爱好。 但她向来不在意货物的下场。 布莱克忍不住从兜兜里冒出脑袋，黑色的鳞片光滑冰冷。 “她也臭臭的。” 就在五苏低头的时候,亲眼看着布莱克出现的艾米丽微眯着眼,惊恐的异样感让她连续开槍。 “砰砰砰砰——” 连续四槍射击都冲着那美丽得不似凡人的少年而去,艾米丽的嘴唇颤抖着蠕动着,扣动扳机的手指僵地无法伸直。 子弹穿透了五苏的手臂胳膊心脏和头颅,然后彻底消融,就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样。 直面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与之扭曲的事迹变化,艾米丽宛如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分崩离析,那些深刻得本该如此的世界观念似乎在一瞬间都不再如此了。 在艾米丽的视线中,她的手指好像融化了般发疼，胸口跳动的快速紧张得她几乎要作呕，背部的刺痛和剧烈的灼烧感浓郁得艾米丽想就地打滚，但是那种种感觉让艾米丽惶恐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常理。 【她没接触过职业者。】 职业者，即骑士、术士、法师等等那种拥有超凡能力的修炼者。 规则的声音有些怜悯，艾米丽开始失控了。 她的衣裙下方有鼓动的突起，手指液化的状态黏黏糊糊的，就连她的皮肉都好似有种液体晃动的粘稠声，就好似融化在光明下的软体。 那个娇小的少年似乎朝着她走过来。 艾米丽好像看到了他身上某种乳白而恢弘的光芒，那种感觉让她浑身滚烫的疼痛消失了，安全得好似重新回归了母亲的怀抱，跪倒趴在父亲的膝盖上，温暖得好似躲在冬天的壁炉边。 所有、所有的感觉都让艾米丽想要蜷缩起来，如同一切的最初。 半透明框框扭动了两下，看着小巷子里空无一人的寂静，慢腾腾地给框框撒花。 【恭喜您铲奸除恶，奖励您获得1万磅。】 规则适时来一个金额奖励，它估摸着五苏的小钱袋里并没有足够的钱去工厂。 跟着位没常识的主人就得不断帮着他补漏洞。 五苏慢吞吞在艾米丽原本站着的位置蹲下来，小身子从后面看起来缩成个球球。 半透明框框有点紧张，难道这位难过了？ 五苏嘟哝着摸了摸泥土，软乎乎的手指在那位置划了几道横线，规则听到他小小声说：“以后要做个好人。” 小五苏认认真真按着晨曦之主的仪式给艾米丽做好了弥撒。 规则：？那女人哪里看起来像是会信仰正神的？ 阿莲娜给五苏小领主讲故事的时候，那些东西都被他清楚地记了下来。 只不过阿莲娜忘记讲一点。 不同信仰的神祗不同的教会，他们的要求是不同的。 “这是什么？”五苏做完仪式后，灰扑扑的小手握着一个小小的雕像。 这雕像模糊得看不清楚模样，但是显而易见是一个人脸般的雕塑，其上镶嵌着两颗鲜红的眼珠子，似是有种诡异蛊惑的感觉。 这掉落在艾米丽消失的地方。 【某种邪神祭祀的物品。】 规则端详了会说。 晨曦之主等神祗是不会拥有人形的供奉神像，祂们本身的形象诡谲莫名，一旦显形就会如同小怪物那般彻底让人失控——附带一提，五苏在进工会前，把那粘人的小怪物交给了梅菲斯特——那使得所有的教会所供奉的像都是凭借着自身神祗千百万年间偶尔的神降所凝聚的印象而造就，并不是固定的形体。 唯有邪神的神像会刻画成人形。 五苏摩挲着这尊小小的神像。 那丝丝缕缕诡谲的异样在五苏的手指尖颤抖。 瞬息后，这尊神像彻底湮灭消散在五苏的手里。 五苏吸了吸小鼻子，有点苦恼地昂着小脑袋。 “五苏闻到了梅菲斯特的味道。” 规则：……一点都不感觉到诧异呢！ 五苏拍了拍小手，从兜兜里抽出手帕擦手，迈着小短腿离开了小巷子。 巷子口的对面，当隐藏的几道视线留意到安全离开的人反而是五苏后，那种蠢蠢欲动的野望与放肆就消失了。 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在东区自有法则。 不管是谁反杀了谁，要么那看似懵懂天真的少年其实深藏不露，要么就会惹来托利党的疯狂追杀，不管是哪一个下场都足以让那些普通的暗流远离旋涡的中心。 小短腿哒哒哒，走到工厂区的时候，五苏已经阻止布莱克探出头四次。 五苏：是五次哦！ 贪吃的小胖龙腆着肚子，越靠近工厂区，五苏就能感觉到黑龙崽越来越暴躁。 那并非是布莱克的本意，但就像是它当初陷入了debuff一样，小胖龙确实很饥饿。 工厂区的浓烟密布，工人们穿梭在其中，不论男女都是满脸疲倦。 黑色大街4-21屋。 “快乐”肉工厂。 五苏看着铭牌，原来“快乐”是这间肉工厂的名字。 快乐肉工厂的管理者不是安德鲁，安德鲁算是拥有者和投资者，直接管理的人是他所雇用的员工布莱斯·肯特，他在接到门房的消息后匆匆过来办公室。他穿着最普通的衣裳，如果不是布莱斯那双锐利的眼睛，甚至看不出布莱斯就是管理这家工厂的人。 虽然早就在电话里听到了关于年龄的质疑，但是布莱斯看到五苏的时候，还是满脸诧异。 太年轻。 也太干净了。 这位小少爷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肮脏的工厂区，而是置身于上层宴会的场所，在香槟佳肴的陪伴下温柔地跳舞，他必然是宴会的中心。布莱斯曾经是一位子爵的管家，哪怕是他后来伺候的小主人，都不曾有过眼前这位小少爷那种、那种近乎介于神性与温柔间的疏离。 他的眼眸漆黑，身材娇小，如同精致可爱的娃娃，说话的小嗓音也很轻柔，眨眼间又驱散了那种似是而非的错觉，“我想请你们定时送预定的数量到霍比特大街，每月送一次，可行吗？” 布莱斯猛地回过神来，微笑得体地说：“您说，快乐肉工厂致力于为每一位客人服务。您想要预定的数量是？” 霍比特大街是中区闻名的街道，布莱斯自然听过。 五苏背着小手慢吞吞地说道：“每月来5000磅的肉？” 按照小胖龙的食量，这大概能让它勉强吃个饱腹，甚至还能补充领土所需要的肉食。 鸡舍被阿奇博尔德·布罗姆菲尔德打理得很好。 可就是太好了，他连助理都不怎么安排全是亲力亲为。 养大的鸡都不舍得吃。 别人来买，阿奇博尔德也不闹不恼，卖出去后就眼巴巴看着。 委屈jg 这使得领土的人哭笑不得，买的人除非冷石心肠，不然都遭不住这眼波攻击。 阿莲娜甚至收到了阿奇博尔德多次上缴的罚款。 为了弥补税收。 阿奇博尔德异常自动自觉了。 认错，但不改。 布莱斯听完：？？？？？？ 整个快乐肉工厂的产量没有这么多其实！ 这家工厂运转了半年的时间，很快摆脱了亏损走上盈利的道路，这已经足以让布莱斯自豪了，但是五苏开口的数量直接打击了布莱斯的信心，甚至有点茫然惊讶，这得是多少口家伙要吃饭啊？ 布莱斯恍惚了几秒，立刻就反应过来，知道这是一个需要立刻抢下来的大订单，他立刻说道：“我需要同我家主人商量一下，您请在办公室稍等。” 他拐进去里面的书房打电话。 五苏坐在椅子上。 他的小短腿还不能触碰到地板。 五苏闷闷不乐地说：“为什么五苏的腿短短的？” 他喜欢梅菲斯特的大长腿。 一步就能跨过很多的东西。 五苏要啪嗒啪嗒地走。 半透明框框：【您可以把自己的腿拉长。】 揉搓扁锉还不容易吗？ 这对五苏来说压根不是难事。 五苏蹙着小眉头，软乎乎地说：“可五苏不会呀。” 规则：……又忘了现在是新手期的懵懂小可爱了。 说实在的，规则在刚刚遇到艾米丽的时候，还恍惚以为看到了以往的那位了呢。 【让梅菲斯特把腿削短陪您。】 规则暗戳戳出坏主意。 五苏咯咯笑，“你坏！” 他的左手还摸着小胖龙，让闻到工厂里香味的黑龙崽安分点。 好半晌后，布莱斯很快绕出来，就着他们说的话签订了一份合同。 合同一式三份，一份留在工厂，一份给五苏，剩下的一份会送往官方留存底子，以防出现纠纷的时候无法判决。 五苏和布莱斯约好了交货时间是每月20号，两天后是第一次交货的时间。 而五苏一次□□付了1万磅的定金。 说实在的，布莱斯头一回看到有人把一万磅真的藏在身上。 五苏掏啊掏，在兜兜里掏了很久。 总不能一万磅的钱财都凭空出现，掏到最后布莱斯看着五苏的衣兜兜都有点奇怪了。 掏出来那么多的钱，那兜兜还是鼓囊囊的样子，到底是藏了多少的钱财啊？布莱斯要不是自持着身份，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财帛动人心。 其实那剩下的鼓囊囊不是小钱钱。 是小胖龙啊！ 五苏是布莱斯亲自送上码头的。 其实他压根不知道五苏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可是一想五苏这么走在路上，简直是一块肥肉掉到了虎口里。 这么位大主顾，布莱斯就算是让工厂暂时停摆半天，也不能让他出问题。 爱玛到家时，女仆接过她的外套挂起来。 女管家欠身，“夫人，老爷已经回来了。” 爱玛有些惊喜，平时安德鲁总是得黑天后才能回来，她刚走了几步还没到起居室，英俊的安德鲁就快步走出来，一把抱住爱玛瘦弱的腰身，笑着说道：“爱玛，我的好爱玛，你可是帮我凑成了一笔大生意啊！” 爱玛看着安德鲁喜笑颜开的样子，忍不住也笑起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安德鲁搂着爱玛在起居室坐下，“下午工厂来了位小少爷，拿着你写的地址去下了订单。那订单的数量大到我立刻联系了布鲁文才吞下来。” 布鲁文的工厂和安德鲁恰好是同行，但是两人的关系一直一般。 能让安德鲁和布鲁文联手，让商家追逐的东西只有利益。 爱玛立刻想起了霍比特大街那位可爱精致的小人，惊喜得眉眼弯弯，“原来是他。” “后天要把订单给送过去，数量太大我不放心布莱斯，到时候我会去盯着。”安德鲁继续说道：“不过听布莱斯所说，他问过我是不是爱神的信徒。”他边说着边在心口点了好几下，感谢爱神眷顾。 中区与西区间隔着宽敞的河流。 布莱斯给五苏安排的船舱是上等舱，短短的河程不仅有极为宽敞的房间，还安排了晚餐。克雷斯特轮船公司的服务与安全是整个罗萨王国都闻名的。 小五苏在船舱没呆多久，刚出门的时候就遇到了侍者，把五苏带到了餐厅去。 餐厅是露天的，十几桌被各种花卉隔开的餐桌摆放着蜡烛与餐盘。 五苏被引着坐下后，侍者很快就拿了单子过来。 五苏紧绷着小脸看了好一会，把单子上所有肉食都给点了。 侍者神色不改地记录好，收走了单子后退下去，很快就五苏的餐桌就堆满了五苏点的东西。 五苏趴在餐桌上，手指随意在身边轻点了两下，布莱克就急不可待地从兜兜里蹦跶出来，两下窜上了餐桌哼唧哼唧开啃。 五苏的小脑袋趴在手上，胳膊撑着桌面自言自语，“五苏要怎么回去呢？” 规则：……敢情您之前自己说的话都是随便说说的？ 五苏晃动着小短腿，然后笑眯眯地说道：“布莱克。” 他的小嗓音甜滋滋的，被叫到的布莱克昂起龙脑袋，尾巴扫过五苏的手指，坚硬的鳞片泛着冷白的光芒。 “你可以载人吗？” 布莱克的短前爪拍着胸脯，砰砰砰压根不当做事，“布莱克带五苏主人回去！” 五苏拍着小手，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布莱克大快朵颐，把所有的餐盘都舔干净的时候，暮色降临。 整个河面漂浮着昏沉的夕阳，露天餐厅偶尔能听到隔壁细微的交谈声，那是透露着矜持与疏离的对话，五苏偶尔从布莱克的餐盘偷两块糕点吃。 小胖龙趴在一个干干净净的餐盘上，那种舒适温暖的小团意识正紧紧蜷缩在五苏的脑海中，异常依赖与柔软。 它一个鱼龙打滚，甩着粗长的大尾巴站起来，突地仰天长啸。 低沉的龙吟悠长亘古，似是从历史长河中踏足的古老传说。 那犹如平地一声雷，整艘船都躁动了起来。 布莱克的身形越来越舒展，它背后娇小的双翼扑扇，渐渐脱离了那种胖嘟嘟的幼龙模样，恣意自由抽长的身躯逐渐远离船只，如同驾风而行，悬浮在轮船的上空。 甲板上很快跑出来一个眼冒精光的男人，他的样貌不显，可是五苏看到了暴涨的黄光。 那是他本身的色彩。 他是这艘船负责保护的职业者。 ——克雷斯特公司致力于为每一位乘客提供最优质的的服务！ 五苏想， 他或许是大地母神的信徒？ 小五苏困倦地想。 五苏有点困。 五苏伸手揉了揉大眼睛，乖巧地打了个哈欠。 与此同时，龙吟再次响起，在轮船的上空，一只纤漆黑硕大的龙悄然地自云层探出脑袋，那天蓝色的龙眼与扑扇的翅膀扫动着风流，坚硬黑色的鳞片在雷光中层层分明，极为低沉的几声长吟后，那传说中的生物往下飞，那长长的脖子探入高层的甲板。 那二层甲板上的人手指猛地轻弹了好几下，如同火焰般的色彩熊熊燃烧，“扑哧”闪现后，他眨眼间出现在露天餐厅上。 能出席露天餐厅的都是身价不菲的人物—— 雷光爆闪，如同走龙般的银白电光中，映衬着一头唯有传说中才有可能存在的上古巨龙，漆黑幽暗的鳞片闪烁着骇人的畏惧，如同魔物般张狂肆意。 却小心翼翼地弯下头颅。 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黑龙的头颅上。 似是听到了职业者的动静，那娇小的人回头。 他宛如看到了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