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爱慕语04
容话这场醉觉最少也睡了五六个小时, 等他醒过来时间即便没到入夜也应该到了傍晚。但狐狸洞周围的天空却依旧亮如白昼, 让他对时间的概念开始有一点模糊。 浮尘花海靠近蓝水河畔,雪白连绵一片, 看不到尽头,想在里面找到一个人,不算容易。 容话在花海里走动,不时偏头侧目,寻找慕别的身影。 花海地势有高有低,他地处低势,不方便看远, 便往最高的地方走了过去。绕过几簇密集的花束,正要往前找到一个落脚地,就看见脚下不远的花被风吹动,露出半个人影。 慕别躺在花丛里, 身下是浮动的白云, 他就像身在一副流动的画卷里, 万物皆动, 唯他是静止的。 他一只手遮挡住眼睛, 身形不动,像是在睡觉。 容话放轻了脚步声走过去, 在慕别的脑后半蹲下来,小声的喊道:“慕别, 你睡了吗?” 慕别没有动静, 有风迎面而来, 慕别的衣服被吹得起了几道皱痕,遮住眼睛的那只手的袖子外翻,露出半截手臂。 容话伸出手,把外翻的那只袖子拉下来,抽回手的时候,食指被一只手握住。 “你在干嘛?”慕别声音慵懒,放下挡住眼睛的手,睡眼惺忪的望着容话。 容话从慕别的掌心里缩回自己的手指,“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慕别整理着披散的头发坐起来,“找我有事?” 容话被问住了,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的动作比脑子还快,“喝水吗。” 他把手里的水杯递给慕别,不过一递出去他就后悔了。 慕别伸手接过,打开盖,抬着下巴喝起来。 容话想把杯子拿回来的手,伸出到一半只好收了回去。 这只杯子是他喝过的。 看见慕别用他喝过的杯子,容话心虚,脸上又觉得有点热。 他干了件坏事。 慕别只喝了一口,眉心就蹙了起来。容话以为是自己的失礼行径被看穿,抱歉道:“不好意思,这只杯子是我” “你又喝酒了?”慕别打断他。 “什么?”容话茫然。 “水里有酒味。”慕别在容话脸上掐了掐,“又红了。” 容话听出了另一层含义,尴尬的把脸往后退了退,“你知道杯子是我的。” 慕别颔首道:“有你的味道。” 虽然不知道那味道是什么味,但容话现在听了只觉得更加窘迫,“那你为什么还要喝” 慕别眉心蹙起的弧度渐渐变平,淡淡道:“渴了。” 容话哑然。 慕别垂眼打量手里的水杯,忽然笑问道:“杯子谁给你的?” 容话答:“黑狐狸。” 慕别说:“水也是他给你倒的?” 容话:“是、” 慕别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拿起杯子在容话的眼前晃了晃,“我的。” 容话心下惊愕,“杯子,是你的?” “我能喝出你的味道,你却喝不出我的味道”他蓦地向容话凑近,发丝飘洒到容话的脸颊上,眼睛里有笑:“是不是对我不公平?” 俊美的脸庞在此刻忽然靠近,容话没来由的心跳快了一拍,忘了该怎么说话。 慕别逗弄够了就收敛,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找我有急事?” “手机。”容话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的手机,没找到。” 慕别回忆了几秒,不答反问:“你找手机干什么?” 容话硬着头皮把话接下去,“还没和霆息说游殊的事情,还有玉宇也不知道我的情况,我怕他担心我,我想给他们打电话” “你手机没电了,在卧室里,待会回去我找给你。”慕别不疑有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递给容话,“打。” 容话迟疑的点头,接过手机,按下一连串数字给盛玉宇打了过去。 很快,盛玉宇接通电话:“喂,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玉宇,是我。” 盛玉宇前一刻还平静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高涨,“话话,你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容话心里有点愧疚,“嗯,你不怪我。” 盛玉宇说:“不怪你啊,你好不容易出去旅游一次,一定玩的很开心也很累所以才没时间给我打电话对不对?” 容话一头雾水的看向慕别,无声的说了“旅游”两个字。 慕别心中有数,“我没跟他说你受伤的事,只说了我和你出去旅游了,让他代替你去录几天节目。” 容话内心感,也比不了。” “我说这种话,对青柏来说或许过于残忍了。”霆息重新拉下眼罩,挡住眼中的神情,“但他地下有知的话,肯定也希望游殊能好好活着。” 否则青柏就不会到死,还要留下一缕残念依附在狐狸画里,呼唤容话和霆息去救出游殊。 他虽然早就魂归九天,却不希望他的挚爱和他一起长眠。 他的小狐狸,还该有更多的时间,去享受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去体验更多更精彩的人生,把他带给他的创伤,一寸一寸,慢慢抚平。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听筒中过了很久没传来声音,霆息以为是容话挂断了电话,喊了一声:“容话?” 容话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闷声道:“游殊说,他会给青柏报仇。” 乡长已死,还活着的就只有狼妖稜岁。 “我知道了。”霆息没多想就接受了这件事,“等寂静乡的录制结束,我就来接他,这几天就麻烦你好好看着他了。” 容话说“好”,霆息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如果他还有自杀的倾向,实在不行,你就把迷晕或者用绳子绑起来。” 容话道:“他身上还有伤……” 霆息顿了顿,“留口气就行了。” 容话:“……” “对了,正事差点忘记跟你说了。”霆息话锋一转,“寂静乡的赛段要到一段落了,后面回湛海就要开始作曲了。你朋友好像不懂音乐,你这边怎么打算的?” 他说完又补上:“我知道你受了伤需要静养,现在让你分出精力做这件事有点不人道。所以如果你足够信任我的能力,曲子这件事就交给我,你好好养伤……” 容话道:“没事霆息,我现在还好,写曲子没有问题。” 霆息:“真的?你别逞强。” “真的没事,我挺好的。”容话思忖着道:“这两天我们应该能把主题定下来,到时候回湛海汇合。” 霆息听见上铺传来浅鼾声,随手关上了房间里的台灯,声音降得更低:“其实我心里,大概有一个方向了。” 容话垂下眼,大概是听他打电话太过无聊,慕别又重新躺回了花丛里,手遮在眼睛上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我可能,还需要一点东西。”容话放轻声。 “行,那我们这两天电话联系,随时沟通。” 容话说好,一通将近半小时的电话,终于挂断。 他按灭屏幕前,特意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21:34 头顶上的天光却还异常明亮。 “终于打完了?”慕别一动不动的问。 “打完了。”容话把手机放进慕别的掌心里,“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慕别握住手机,坐直了身,“解释什么?” 容话抬头指天,“现在是晚上九点过,为什么天还亮着。” “难道你的狐狸洞是在国外,有时差吗?” 慕别朝容话招了招手,“你坐过来,我给你变个魔术。” 容话狐疑的靠过去,“你别想蒙混过关……” “不蒙混过关,就想给你看个好玩的。”慕别一把捂住容话的双眼,“别偷看。” 容话的视野陡然变暗,心里没对慕别的“魔术”抱什么幻想。忽然,耳边的风声安静了下来,慕别松开手,“好了。” 容话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日离去,黑夜降临。 身下流动的白云变成万千繁星,辽阔无垠。天空上星云遍布,无数的星子汇成长河,星河灿烂,耀眼无比。 容话望着天上星河,星星触手可及。他站起身,恍惚间感觉自己来到了浩瀚宇宙,银河深处。 “这么好看?”慕别凝视容话的眼,“眼睛都不眨了。” “好浪漫……”容话情不自禁说出。 慕别颊上的浅酒窝显了出来,轻飘飘道:“对待艺术家,当然要足够浪漫。” 容话的目光从星空上短暂收回。 慕别还坐在花丛里,繁星衬托着他的身形,星星身上发出的细碎光泽将他精致的面容印的格外清晰,唯独那双眼,深邃无比,透不出星点光辉。 容话鬼使神差的向慕别靠近几步,慕别仰着头看他,笑问:“怎么了?” 他停下脚步,默然的注视慕别的双眼。 他在慕别的眼睛里找到了一点光,藏在瞳孔里,不多,却足以看清。 容话看到了自己。 他在慕别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的脸。而那张脸上此刻正流露出何种神情,却是连容话自己一时都难以分辨得清。 容话长的雅致,气质偏冷,不说话时眉眼间总是有一股清冷的味道,待人也是在保持自己礼节的同时夹杂着一份疏离。 可他此刻的神态,与冷和疏离全然挂不上钩。 慕别看在眼中。 他露出这样的神态,慕别只想将他揉进怀里,用最粗暴的方式,逗弄他,亵|玩他,啃噬他。 面对他的手段,容话会怎么样呢? 病白的脸上泛出情|色的红,毫无血色的唇染上艳丽的色,脖颈上那块最脆弱的皮肤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他的视线里,任他啃咬。还有那腰,在两掌间随意揉捏,那腿把在手里,肆意摆弄。 然后在更深处的地方再刻下一只更深的刺青。 慕别的眼神不觉的暗了。 他扯过容话的身体,容话坐到他怀里,眼神无措的望着他。他按住容话的后颈,额头抵在容话的耳边,低沉的嗓音里带了点哑:“你在用什么样的表情看我?” “嗯?” 随着他的尾音,环住容话腰上的手臂一紧,容话的身体被迫贴在他的胸膛。 容话的双手挤在慕别的胸膛上,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内心慌乱,语气却显得无辜:“我不知道” “呵。”慕别轻笑重复:“不知道。” 真是好托词。 他的左脸贴上容话的右脸,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温度,“你是醒着,还是醉着?” 他左耳上戴着的耳钉在不经意间蹭上容话的脸,一丝冰凉刺醒了容话面上的热。 慕别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手劲有些重,催促道:“说话。” 容话被这股掐劲。 出乎意料的,没抬动。 容话的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分也挪不动。 慕别轻笑道:“你平时对盛玉宇,也是这么投怀送抱?” 容话不答,像是又醉了。 慕别撤了手,两只手臂分开握住容话的腿根,将人从地上抱起来,“既然醉了,就抱紧一点,不然走路颠簸,从我手里摔下来就不好了。” 星空下寂静异常,容话绵长的呼吸声传入慕别的耳朵里,慕别漆黑的瞳孔有一瞬变成了淡金色,溢出妖异之色。 他紧了紧抱住容话两只腿的手,步伐轻慢的原路返回,身后星河万千,却没有一处璀璨处,能倒映出他的身影。 如同虚无缥缈,触不见,也看不着。 独角鬼和三眼红鬼还在原地坚守自己的岗位,远远地看见慕别抱着容话回来,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十分手忙脚乱。 慕别抱着容话从独角鬼和三眼红鬼之间走过,独角鬼小心翼翼的问了句:“领导,成了吗?” 慕别斜眼看过去,“再有下次,自己跳进河里。” 独角鬼当即僵在原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把身上披着的狐狸皮都差点染褪色。等到慕别进到房间关上门,三眼红鬼扯了他一把,“没事?” 独角鬼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心中有愤:“我们都帮他把人弄到手了,他还不开心?” 三眼红鬼也很纳闷,“那个小美人睡的挺熟,还乖乖的被他抱在怀里,搞不懂他还想要什么……” 独角鬼敢怒不敢言,嘟囔道:“肯定还想要更多!” 三眼红鬼迟疑道:“把他剥皮拆骨,吞进肚子里?” “没准还真有这种可能!”独角鬼深有同感,“鬼都是贪心的,得到了还要把他吃下去,才能满足他的贪欲!” 三眼红鬼被独角鬼说的突然有点馋,“我已经好久都没吃过了……” 独角鬼也被三眼红鬼勾起的馋欲,口水控制不住的从嘴边流出来,他摸了一把,不敢擦在纸画的狐狸皮上,唯恐沾湿,“我也有点想了……” 三眼红鬼吞咽了几口口水,望着天上入夜的景象,“听说深夜能勾起鬼的食欲,果然是真的。” 独角鬼也抬头望天,假狐狸皮上露出痴傻的笑:“谁说的这话,可真是个人才……”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屋内传出,独角鬼和三眼红鬼被拍飞,两道鬼影直直掉进了蓝水河里,咕隆几声后,沉了下去,声音彻底静止。 屋内无光,容话躺在红木床上,几天没打理过的头发已经变得有些曲卷,贴在额前,显得格外青涩。 慕别脱下容话脚上穿着的红绣鞋,金丝线绣出的鸳鸯,在昏黑的某些角度里还能闪出细微的光。 他把容话抱进里侧,自己睡在了外侧,掀开被子一同躺下,眼神里却没什么睡意。 但容话,似乎睡的尤为深。 慕别望着容话熟睡的脸庞,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显得晦暗莫深。 贪欲,是鬼的本性。 尝过一点甜头之后,就会变本加厉的想要得到更多,毫无节制,也不会节制。 直到被索取的另一方将他想要的东西全部交付,他大概才会存下一丝理智,不再被本能支配。 但往往还没走到这一步,被索取那方就会失控,而鬼却不会轻易松手。 即便失控,也不会停手。 慕别下了床,拉好幕帘走出去。 拆骨入腹他还不舍得,趁事态没有彻底失控前,他要暂时克制。 否则吓跑了,抓回来,又要花费多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