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揣宝者
席乐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那蹲在地上的人口中传出来的时候, 心里咯噔一声,脚步一滑,擦出了些许的声音。 地上摆着的烛火照着林觉的脸晦暗不明, 很陌生, 同席乐下午见的那个人仿佛不是一个人。 同时, 林觉身边围着几个一动不动, 面无表情的人。 而他则蹲在正中间,手里摆弄着一个白色的头骨。 而在他周围的地上则积满了一堆的骸骨。看得席乐鸡皮疙瘩涌起, 手脚发麻,心里一阵寒冷。 此刻那些人同林觉一般,听见动静后,齐刷刷地看着席乐,眼睛一眨不眨的, 烛火的灯影照在他们的身上。 席乐瞬间汗毛直立。 他看着那些略微眼熟的面孔,太阳穴突突的鼓动着。 这些人他回村时才刚见过, 隐约有个印象,而且都是在真实世界里死去的那些村民。 席乐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许的混乱。他隐约觉得自己再不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到底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关键是地上那一堆不可忽视的骸骨, 令席乐十分害怕。 林觉大半夜不睡觉说要带他来的“好地方”就是这里。 席乐回过神后,连忙转身、抬脚,离开。 走!走!走! 一道声音响起:“席乐,我就知道你会来, 不过……来了就不能走了哦。” 接着, 席乐便发现自己的腰被一双双从后伸过来的手牢牢困住了。 席乐呆愣了几秒,身子都僵住了。这是什么……? 下一秒, 席乐的眼前急速倒退,脚擦着地面,身子往后倒,接着便后摔到了骸骨上。 席乐根本来不及反应,天翻地覆,视线就定在了洞顶上。 席乐嘶的一声,身体狠狠地磕到了硬邦邦的骸骨上,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但没等他坐起身,一群人就围住了他,把他困在小小的区域里。 席乐身子下躺着骸骨,手脚一一被人抓住,费了好大的劲在挣扎,但最后无济于事,自己反而落了一些擦伤。 席乐感觉自己的背脊火辣辣的疼,手腕脚腕无一不疼的。 席乐大喊一声;“放开我!” “你们要干什么?” “……林觉!” 席乐的视野受限,只能看见围住他的一张张背着光,显得十分诡异的面孔。 他没看见林觉。 空气里一直响着席乐的声音,他喊了好一会,这才闭了口。 待他安静下来后,他才注意到周围的窸窸窣窣声。 不知道林觉在干什么。 席乐有些气败地躺在地上,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转动。 至今不知怎么离开这个梦境,反而使自己落得了这么个诡异的情况中,席乐不知道他这趟跟出来有什么意义。 席乐看着头顶的人,软下声音道:“呃……这些位大哥,你们站着不累吗?要不松个手?” 席乐期盼地看着他们,但结果令他失望了。 这些人只瞥了他一眼,接着便冷漠地挪开了视线,而且抓着他的力道更紧了。 席乐:“……” 突然,席乐眼前的光影一晃,接着他便瞧见从右边的缝隙中钻入了一个人。 正是刚才消失了的林觉。 席乐看见他后,怒目而视。 林觉笑了笑,一张平凡无奇的脸背着光,脸上的光影十分诡异,看得席乐身子一僵。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席乐咽了咽口水:“你、你要干什么?” 林觉眨了眨眼,抬了抬手里的一个东西。 席乐看见那东西的一瞬间,身子瞬间发凉,微微抖着。 只见林觉刚才抬起给席乐看得东西是一把小刀,同时他左手还拿着一串铃铛。 绝境之下,席乐发疯了似的开始挣扎,但令他绝望的是,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像条鱼一般扑腾着,但根本没离开过原地。 席乐此刻就好比砧板上任人宰割的一条鱼。 林觉跪在席乐手边,看着他透着丝丝绝望的面孔,开怀地笑了。 他说:“看见这些人了吗?他们都是因你而死的,包括我。” 说罢,他刀尖缓缓滑过席乐的胸膛,最后停在他的左胸口,刀尖垂直,直指心脏。 席乐听到他的话,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看着头顶的那些面孔,脑中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席乐苦笑一声,原来幻境里也有幻觉的啊,他们真的死了,他没记错。 席乐感受着胸口上的丝丝尖锐痛意,那刀尖的寒冷透过衣裳渗入他的四肢百骸,席乐此刻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也不知道自己等下会不会真的死掉。 林觉呵呵一声,说:“而且你身子下……躺着的是那些尸体的骸骨。” 席乐闻言,身子及不可查的晃了下,但脸上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 林觉看着他,见他没什么反应后,眼神一闪,也不再多废话,只说了句:“所以,你就死一死,来同我们作伴。” 他话语一落,席乐就察觉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 席乐瞪大眼,手掌紧紧握着,指甲掐进了肉里。 但意外发生了——只听见空中传来咻的一声,刀便被一粒破空的石头击落了,“咣当”一声倒在了席乐身边。 林觉愣住了,接着便站起身,皱着眉朝来人的方向望去。 席乐瞳仁失焦,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救了。 牧野从黑暗处走出,接着身子一晃,便来到了林觉身边,他手一抬,劈了林觉一记手刀。 林觉瞳孔骤缩,眼珠子瞪得死死的,颈侧一阵剧痛,下一秒他眼睛一闭,身子一软,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那些困在席乐的人起初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纷纷眼前一黑,都趴在了地上。 牧野一步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席乐。 席乐的左胸口一片鲜红,此时正往外潺潺地冒着血。 染血的刀靠着他的胳膊。 席乐感觉自己的意识十分恍惚,他浑然不知有人走到了他跟前,并蹲了下来。 牧野看着席乐,伸手摸向他的左胸口,手指便染上了鲜血。 他面色冷淡地捻了捻手指。 然后才封住席乐的穴道,止血。 接着,他便伸手拍了拍席乐的脸,叫了声:“席乐,醒醒!” 席乐意识模糊间好似听见了有人在喊他,他心想:“谁在叫他啊?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他死了? 席乐心里被这念头惊了下,然后,他眼前慢慢开始聚焦,逐渐看清了蹲在他身边的人。 席乐呆愣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牧野看着他傻乎乎的表情,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然后他染血的手指摸上席乐的嘴唇,慢慢在上面摩挲着。 席乐原先惨白一片的唇瓣此刻被染得艳红无比,他鼻尖嗅到了一股血腥味,皱起眉,瞬间醒过神来了。 席乐微微晃脑袋,声音有些低哑道:“……是你。” 牧野嗯了声。 接着,他伸手把席乐扶了起来。 席乐低着头,睫毛颤动着。 席乐坐起身的时候,自然瞧见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人,他心底五味杂陈,不知该庆幸自己没被捅死,还是该庆幸“牧野”找到了他。 就好比现在,虽然他没死成,但看着身边这个人的表情,席乐感觉就十分不妙。 此刻,席乐脑袋里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席乐问道:“你怎么来了?” 牧野:“我不来,你就死了。” 席乐咬了咬嘴唇,眼神闪动。 牧野手指捏住席乐的下巴,抬了起来。 席乐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抿了抿嘴唇。 牧野话语十分冷静,他说:“你不能死。” 席乐眼神微闪:“为什么?” 牧野叹了口气,放开席乐,然后倾下身子抱住席乐。 他手指搁在席乐的后颈上,抚摸着:“你要在这里陪着我。” 席乐此时手脚无力,提不起一点劲,他听着耳边的声音。心里寻思这人话语里的意味。 他不能死……不能死。 在这里…… 席乐看着不远处躺在橙黄灯影下的躯体,轻声问道:“那些人死了吗?” “没有,他们都还活着,我没下杀手。”牧野道。 席乐耳边听着他的一番话,手指微微动了下。 牧野的这一番话同先前林觉同他说的天差地别,林觉说他们死了,而牧野说他们没死。 而且,那些人想要他死,而牧野不想他死。 在这幻境中,他该信谁? 或者,谁也不信。 席乐深深吸了口气,他眼神扫了下躺在地上的小刀。 牧野放开他,道:“走。” 席乐看着眼前人一直很冷静的面孔,听着他一直很冷静的话语。 席乐扯住他的手,声音有些低:“再等一会,我感觉这里有点疼。” 席乐指了指他的心口。 牧野瞥了一眼,点了点头。 席乐的心口不再流血,但有个洞还在那里。 席乐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抬眸直视牧野,试探性地问道:“可是我刚听那些人说他们已经……死了。” 牧野闻言,半晌没出声,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席乐的脸颊。 席乐眨了好几下眼睛,忍着些许的不适应。 牧野:“他们这里有问题。”他抬手指了指脑门。 席乐:“……” 他呵呵笑了下:“是吗……?” 牧野没回答,只看着他。 席乐也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说其他去了,至少表面上他看起来对牧野的话深信不疑,但心底怎么想的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席乐一边扯东扯西的闲聊着,微妙地拖延时间,等自己恢复力气。 他心底已经有个一个打算,但是需要他有力气才行。 而且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那样做可以离开这个幻境。 但经过刚才的试探,席乐直觉有半分之八十的几率可以成功,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要那样做。 简直是自虐。 牧野蹲在席乐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没说什么话。 过了会,牧野淡淡道:“该走了。” 席乐愣了下,接着问了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出来?”眼前人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他这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不正常…… 牧野抬眸看他,眼神十分平静,他伸手握住席乐的肩头,说道:“没什么好问的,只要你不离开。” 席乐闻言,低下头,微抿嘴唇。 这人一直在强调离开这两字。 但他可不确保能承他这个愿了。 席乐站起身,接着便哎呀一声,喊道:“我的脚、脚崴到了。” 他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牧野,嘶的一声:“你能背我吗?” 牧野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但这一晃而过,席乐没注意到。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弯下身子:“上来。” 席乐看着他的后背,眼神微闪,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小刀,然后朝自己的胸口插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席乐眼前一黑,身子抽搐着,阵阵剧痛裹着他的心脏袭来,接着便“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牧野听到身后的动静后,迅速转过身,瞧见躺在地上抽搐的席乐后,瞳孔骤缩,忙扑了过去。 “席乐!” 他眼神有些惊慌失措:“你不能死!不能离开!” 牧野双手悬在半空,看着那把插的只剩一个手柄的小刀,手足无措。 不敢轻易把刀拔出来。 在牧野惊慌的这几秒,席乐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急剧地流失,在即将陷入黑暗前,他模模糊糊地看见牧野眼中闪过的一抹不甘心。 但他已经来不及多想,只期盼着自己这一招能回到现实,鬼才想留在这里! 牧野抬手封住席乐的穴,但已经没用了。 慢慢的,牧野恢复了平静,他看着一动不动的尸体,扯起嘴角,冷冷说了句:“够狠。” 说罢,他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而在他离开之后,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悄然消失了。 此间境地仿似一片镜子般分崩离析,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开始思考下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