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耿余正和喻应简这老狐狸斗智斗勇,为抢占离崽崽最近的好位置闹得不可开交。 突然, 两人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耿余愣了下。 咦, 是错觉吗? 崽崽身上,怎么突然冒出来一股比从前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灵气? 只这么一瞬间, 充沛的灵气立时便冲散在整个房间,直愣愣地从指尖涌入全身, 五脏六腑都舒服得快要升天。 耿余:!!! 这情况,难道是崽崽要化形了?? 不会! 正常情况下, 应该在半年后, 才会进入化形期啊?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蹭一下扭过头看向宋砚。 ……差点没把脖子给扭断。 几乎同一时间, 余下三妖也飞快转过头,和他一起,望向同一个地方。 少年坐在桌子边边,睁着一双迷茫的醉眼,慌乱地眨了眨。 下一秒,少年伸手,拉起卫衣背后的帽子,飞快罩到了头上。 宋砚刚急中生智, 将帽子罩在头顶,那可恶的小耳朵就蹭一下冒了出来。 他一边默默松一口气, 一一边努力控制着身体,想赶快把这该死的怪东西收回去。 只可惜…… 他现在被酒弄得晕晕乎乎,努力了好多次, 汗都试出来了,然而并没什么卵用。 宋砚只好夹紧尾巴,收紧耳朵,沮丧地埋着脑袋,生怕被人看出来了。 小李子看了眼恨不得只露两只眼睛的宋砚:“宋老师,您不热吗?” 宋砚擦了擦汗:“不热不热,一点不热!” 小李子:“……” 小李子正无语着,却听一个温和的声音:“能换个位置吗?” 卧槽,是喻影帝啊! 他赶紧点头:“可以可以!” 刚起身,位置就被一个颀长的身躯率先占领。 耿天王回过头冲他嘿嘿一笑:“谢啦,小刘子。” 小李子哭唧唧:“……耿老师,我叫小李子。” 耿天王毫不在意:“好的小吕子。” 小李子:“QAQ” 他回头无辜地看向影帝:“喻老师,这……” 喻老师没吭声,只冷冷看着耿余,气压低得可怕。 耿余根本不带搭理他的,只一脸沉迷地吸了口崽崽身上浓郁到极致的灵气。 宋砚一手撑在桌上,手肘托着腮。 转过头,吓一跳…… 耿老师正、正对着他做深呼吸,眼神看上去……比喝醉的自己清醒不了多少。 喻应简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抬脚,狠狠踩上某只兔爪。 “哎哟——”耿余捂住jiojio,这才清醒过来,一秒切换成慈爱模式,小心试探道:“崽……咳宋砚啊,你这个……这个……” 见他欲言又止,宋砚:“嗯?” 耿余想了下措辞:“这个身体啊,有没有什么异常?” “啊?” 耿余:“就是有没有长一些,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宋砚心里咯噔一下,挺直了背:“没有!” 耿余再接再厉:“那某个部位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话还没说完,便听宋砚更加大声的:“也没有!” “我,”宋砚稳住咚咚跳的小心脏,假装特别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正常得很!” 耿余这下放心了。 就说嘛,哪能这么快化形呢! 他还是不放心,委婉叮嘱道:“如果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宋砚便蹭一下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 等到宋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喻应简伸出脚,轻踢了耿余一下:“怎么样?” “臭爪子给我拿开。”耿余瞪他一眼,“放心,我问清楚了,没化形,哪这么快啊!” 雷胜虎凑过来,“对,不可能这么快。十有**是喝酒了灵力外泄。不过,咱们也是时候准备助王化形的法器了。” 耿余掏了掏耳朵:“还用你说,我跟狐狸老早就想到这个了。” 喻应简接过话头:“执法队那边也在准备。” “执法队?”耿余警惕。 喻应简瞥他一眼:“放心,大家心里都有数,不会吓到殿下。” 宋砚急匆匆地跑到卫生间,盯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会儿。 帽子宽宽大大地盖在头上,完全看不出来耳朵的轮廓。 他又不放心地转了半圈,扭头看向自己的屁屁。 左照右照都看不出什么异常后,宋砚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迈着轻松的步子,跑到厕所小隔间里。 耳朵被闷得有点不舒服,他一进到隔间,便将帽子取下,让两只小耳朵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还没呼吸几口,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好像……停在了他的小隔间外。 宋砚抬头一看,顿时吓得心里又是一突。 他忘了关门!! 而他现在……没戴帽子!! 要是这人推门而入,势必会看到他长耳朵的样子。 宋砚吓得一身冷汗。 眼看门已经被外面的人推开了一条缝,他赶紧伸手,死死抵住门。 另一只手飞快地伸到身后,重新戴上帽子。 隔着一层门板,外面的对话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怎么回事?明明没锁啊!” “可能坏了。” “……” 门口终于没了动静,宋砚紧绷的指尖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悄咪咪锁上门。 那人步子顿了下:“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没。” “草,我喝糊涂了!”那人暗骂了两句,“算了,不拉了,尿个尿得了。”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放水声,两人随意说了两句笑话,一人说道:“说起笑话,你听说那谁没?” “谁?” “方内谁啊!” “哦~他啊!”同伴恍然大悟后,笑嘻嘻的,“怎么没听说,圈里圈外都传遍了好吗?你说她好好一个爱豆,咋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了?” 那人噗嗤一声:“还能怎么,整容失败了啊。本来挺漂亮一姑娘,这回好了,直接整成猪头了!” “有你这么夸张!” “夸张个屁啊,你没看那些往上那些人说得,比我可难听多了,还有好多粉丝脱粉回踩呢!昨天发布会上,直接给扔了臭鸡蛋,也不知道是黑粉还是回踩的粉丝,啧啧,可怜哟……” “爱豆嘛,颜值第一。脸垮了谁愿意给你买单啊!” 两人幸灾乐祸的对话声逐渐远处,在小隔间里完美听完整个八卦的宋砚下意识摸了摸脑袋。 老实说,他现在心里慌得一批啊! 原本还在庆幸耳朵没被人发现这事儿,结果刚好听到这两人的议论声。 犹如被破了一盆冷水一般,整个人凉飕飕的。 他们口中这人只是不如以前好看而已,就被同行嘲笑,被观众扔鸡蛋。 那么,像他这种长耳朵尾巴的怪物呢? 简直不敢想好吗! ——哎你听说了吗,宋砚长耳朵啦! ——咦,好恶心! ——啧啧多好一小伙儿啊,竟然是个怪物…… ——不如咱们把他上交国家叭嘻嘻嘻! 在脑子里演完一个血淋淋的小剧场后,宋砚冷不丁打了个大大的寒噤。 手机突然响起,他拿出来一看。 郭导:【宋砚,跑哪儿去了?躲酒呢?快过来,喝完酒咱们还要蒸桑拿呢】 宋砚:!!! 桑拿??? 脱光光的那种桑拿? 脱光后,那他就会露出两只毛耳朵,外加一条毛尾巴…… 不!可!以! 他一面脑补被发现的惨状,一面慌乱地扯着帽檐,仿佛这样就能把两只他讨厌的小耳朵挡个一干二净。 而后靠在门后,一点一点无力地蹲下去,整个人虚弱地扶在马桶盖上。 脑袋上蹦出两个大字:完了。 这特么太容易出事了啊! 即使今天没被发现,明天呢?后天呢? 只要他一暴露,便立马变成了人见人恶的小可怜。 工作,没戏了…… 钱,拿不到了…… 说不定连孤儿院都回不去了…… 太惨了!!! 宋砚难过地伸出小手手,拈起帽子边边,掀开一个小角,小心翼翼地伸了两根手指进去,戳了戳毛茸茸的小耳朵。 耳朵尖自卑又害怕地往里卷了卷。 他飞快收回手指,欲盖拟彰地压住帽檐,再一次将小耳朵捂了个严实。 宋砚弱弱地抱着膝盖,懊恼地垂着小脑袋,整个人快缩成一小团儿了。 被帽子遮住的小耳朵也委屈巴巴地贴在头顶。 眸子里亮晶晶的星光早已黯淡,眼皮儿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模样可怜极了。 周围安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轻浅的呼吸,没有任何声音。 正在这时,又是叮地一声,手机响起。 呜呜肯定是郭导在催他洗桑拿!! 宋砚蔫蔫地掏出电话,一看。 不是郭导,而是……陆臻。 【在哪】 宋砚看着简短的两个字,又缓慢地将目光转移到屏幕最上面。 他盯着陆臻的名字,过了几秒,鼻尖莫名酸了酸。 陆臻……可真是个大好人呐! 他都成这样了,竟然一点不嫌弃。 不但没嘲笑他,没给他扔鸡蛋,还和他成了好朋友。 宋砚不由自主想起和对方相处的点点滴滴,原本拔凉拔凉的小心脏顿时温暖起来。 陆臻应该很忙。 下午还在开会呢! 宋砚这么想着,但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想给他打电话。 解锁,打开通讯录。 他正纠结要不要打过去呢,手机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大大的屏幕上,两个字特别明显——陆臻。 宋砚鼻子更酸了。 所有的心酸、委屈、害怕、恐惧,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突然爆发出来。 电话刚接通,陆臻便听到宋砚带着轻微鼻音的声音:“……陆臻。” 他面色不改,冷沉的嗓音却多了分紧张:“怎么回事?” 宋砚没回话,只可怜巴巴地重复他的名字,“陆臻。” 似乎这样可以才找到一点安全感。 “我在。”陆臻说。 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平静了些,他才再次问道,“在哪?” 宋砚吸了吸鼻子:“海城饭店。” “哪个位置?” 宋砚蔫哒哒的:“厕所。” 他一边回着,边强压着心里的难过,撑着马桶盖起身,打开隔间门,往厕所外走,经过镜子时,他看了眼红红的眼眶,又警惕地拉好帽檐。 伸手,开门。 刚拐了个弯,走出两步,却突然顿在原地。 空旷的走廊尽头,立着一道人影。 剪裁得体的西装,高大挺拔的身形,电话贴在耳旁。 他抬脚,从暗处走来。 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背面有光照进来,下颌线条显得更加紧绷。 男人步子又快又稳,没几秒,便已走到愣神的少年身前站定。 瘦削冷冽的俊脸立时清晰起来。 宋砚呆呆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陆臻,“你、你不是没买机票吗,怎、怎么过来的?” 陆臻淡声道:“私人飞机。” “啊?” “提前很久就申请了航线。”陆臻略带歉意,“但下午有个临时,耽搁了一点时间,所以来晚了。” 他看着宋砚带了点红的眼眶,蹙眉:“到底怎么回事?” 宋砚这才想起今晚糟糕到不行的经历。 刚刚明明忍得好好的,惊慌失措也好,惶恐不安也好,他最多只是红眼眶而已。 可陆臻这么一问,宋砚却彻底绷不住了。 眼泪啪嗒一声,顺着脸颊滚落在地。 “陆臻,我的尾巴耳朵又长出来了。”宋砚的声音染上了明显的哭腔,他抽抽了两下,尾音微颤着,“我、我又变成怪物了!” 陆臻盯着他:“不是怪物。” 干巴巴的一句话显然没太安慰到宋砚,他垂着眼,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陆臻紧抿着唇,没吭声。 过两秒,他抬手。 修长的手指尖挑起帽檐一角,钻入缝隙中,轻勾起少年温软的毛乎乎的小耳朵。 指节一点点合拢,紧收。 “不是怪物。”陆臻开口,轻轻的,“很可爱。” 他顿了下,又冷又哑的嗓子裹在空旷的走廊里。 “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