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郁小竹站在那, 开始是小声呜咽，后来哭声越来越大，止也止不住。 祁深站在原地, 大掌覆在女孩的后背, 轻轻拍着。 郁小竹越哭越伤心。 祁深虽然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 但是从午饭的事情，他已经猜到了, 下午久别重逢的亲子时光可能并不会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郁小竹站在祁深面前哭了十几分钟。 嗓子也哭哑了。 祁深轻轻叹了口气, 道：“别哭了, 喝口水。” 郁小竹这才抬起脸。 屋里灯光明亮, 她看见, 男人衬衫胸口处被她的眼泪染了一大片，有些不好意思, 小声道歉：“对不起，” “没事。”祁深倒无所谓。 一件衬衫而已。 郁小竹转身，先拿了张纸，在男人胸口处擦了半天, 只是勉强擦掉一些，衣服一大片都湿着的。 郁小竹之前就考虑过祁深可能会过来，去超市买杯子时多买了一个。 今天正好用上。 郁小竹自己端了杯水，又给祁深端了杯水。 也许是大哭一场的缘故, 憋了一下午的不愉快终于发泄了出来。 郁小竹这会儿反而特别平静。 不过小脸还是苦巴巴的。 屋里就一个长沙发。 她坐在一边，祁深坐在另一边，郁小竹撅着嘴说：“我不想当姐姐了, 我不想有个熊弟弟！” 祁深把水杯放在一旁，问她：“怎么了？那个熊孩子又做什么事情了？” 郁小竹把今天洒水的事情说了一遍。 祁深有些后悔，他中午下手太轻了，同时，目光下移，看向郁小竹，问她：“给我看看，烫哪了。” 郁小竹穿着成套的家居服。 祁深要看，她也没有多想，把右腿放在沙发上，将裤腿一点点往上推，露出大腿。 郁小竹的皮肤属于暖白皮，当时水不算很烫，被烫过的地方除了有些泛红，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没事了已经。”郁小竹自己说着，把裤腿放下来。 祁深看着面前的女孩，因为刚才狠狠哭过一场的缘故，此时她的眼眶红肿的厉害。 以前也有人在他面前摔倒了哭，他都觉得烦。 可这会看着郁小竹刚哭过的模样，祁深想哄哄她，可是他也不知道16岁的女孩要怎么哄，只能说：“我上午的话有效。” 郁小竹看他，不明白他又说的是哪句。 祁深提醒：“我可以继续做你的监护人，你缺的东西，我都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如果有一天你要嫁人，我给的嫁妆，也足够让对方不敢欺负你。” 祁深说的很慢。 郁小竹听他的话，只想到白天郁家安说的。 他说，祁深是商人，商人不会做亏本买卖。 可是郁小竹又觉得，他不是在做买卖。 “你……”郁小竹看着祁深，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其实你这么忙，而且我只是你一个十二年前的朋友，你帮我已经足够多的了。” 郁小竹的话，把祁深问愣了。 屋里的灯是暖色调，他看着面前的女孩。 即使他开了娱乐网站，旗下知名主播无数，面前这张脸，是他10岁以后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 祁深长大的那个破烂棚户区里，人人都知道他家的情况。 他父亲是赌鬼加酒鬼。 而他母亲……在足疗店工作。 就算是在这北城最贫穷的地方，也分三六九等，祁深家就是那第九等。 他靠自己的拳头一拳头一拳头打的让人服他。 可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服他。 是怕他。 那天他发烧了。 酒鬼父亲早就死透了，母亲几天没回家，祁深头晕难受，小小的孩子，脑子里想的是，死前想再出去看一看，看一看别人的世界。 说不定，下辈子投胎，就不这么倒霉。 然后，他在迷迷糊糊之间就看见了个姐姐。 姐姐扎着双马尾，脸小小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 身上的校服干净的不得了。 身后背着的粉色书包，还挂着一个小娃娃。 后来，姐姐给他面了感冒药。 祁深吃了药。 烧退了，他还是按时吃药，心里仿佛舍不得丢掉那个姐姐送的东西。 可惜，他当时烧的太严重，没看清姐姐长什么样。 他抓了个小弟问，才知道，姐姐穿的校服是附近一所中学的。 祁深拿着自己昨天晚上在夜市贱酒瓶子换的20块钱，跑到学校门口等着。 他虽然病得太重，没看清姐姐的模样，可是…… 当他站在校门口，看见一个双马尾的初中生走出来时，他就知道，是那个姐姐。 祁深跑过去把钱交给她，转身就跑了。 他躲在树后面，后来…… 看见她上了一辆特别豪华的轿车。 祁深愣了。 明知道距离，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去见她。 也许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 女孩脸上总带着甜甜的笑，皮肤白皙，衣服干净，一双眼睛看向别人时，仿佛能洞察他人的内心。 祁深接近她。 可他没有奢求。 他想，他能护着她快乐的长大就好。 祁深想着以前的事情，看着面前那个他护到16岁的姑娘，一时也说不出什么缘由。 想了想，道：“是执念。” “执念？”郁小竹看他。 祁深勾唇：“当你把感冒药交给我的时候，我就想，我要护着这个姑娘长大，直到她遇见和自己未来的另一半。” 祁深本来连中学都不想上。 后来他还是努力，奇迹般的考上了郁小竹所在的中学。 一步一步，有了今天。 郁小竹微微仰头，看着祁深。 她已经习惯了看长大祁深的脸，甚至有些想不起小时候祁深的模样。 她点了点头：“谢谢你，不过我会努力尽快让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祁深本来想说“也不用那么快”，可是看着郁小竹这么认真，他点头：“好。” 郁小竹端着水杯喝水，看着祁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太巧了。 她刚回家，他就发了信息。 她刚说想跟他说话，他就让她开门！ 郁小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祁深：“你不会……一直在跟踪我？” 小姑娘说着，居然很警惕的把沙发上的抱枕挡在身前。 祁深见她这样，有些无奈：“你对我倒是挺有戒心的？”他想了想，又说，“这是好事。” 郁小竹其实就是装装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里是信任祁深的。 特别信任，无论别人怎么说，她对他都没有一丝怀疑。 不过既然装了样子，话还是要问的：“那你说呀，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门口？” 仔细想想，除了他跟踪她，或者一直在家门口等你着，好像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了。 祁深也没打算瞒着郁小竹：“你隔壁那间房，被我租了。” 他没有告诉郁小竹，房子是买的，怕她有压力。 郁小竹：？ 这栋楼是两梯四户。 四个房子户型都差不多，全部都是一室一厅。 郁小竹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要再租一间？” 祁深回答：“我不放心让一个16岁的女生自己住。” 事实就是如此。 祁深也有16岁的时候，他的16岁别说一个人住了，一个人都去黑网当夜班网管了。 可在他看来，他的16岁和她的16岁不一样。 祁深看了眼表，将手里的水杯放下，然后，伸手将郁小竹的手托起来。 男人的手刚刚拿过水杯，手掌还有水杯留下的余温。 郁小竹微愣。 下一秒，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钥匙放在她手心，道：“这是我房子的钥匙，周末我会过来，你晚上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去找我。” 祁深说完，站起身来，“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郁小竹赶紧去送他。 她开着门，亲眼看见祁深将隔壁的门打开，才真的信了他的话！ 他真的把隔壁房间租了下来！ 祁深没有先关门，而是对她说：“你关门，我再关。” 郁小竹听话。 当门关上，郁小竹站在门口，听见外面的门“咔”的一声扣上，她又悄悄把门打开。 走廊里的呼吸灯灭了，隔壁房间门上的猫眼，透出微光。 郁小竹一时之间居然觉得内心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 她看着猫眼上的那点光，心脏像被滴了柠檬汁，酸酸的。 对祁深，一种从来没有想过的想法此刻在心中冒了出来。 可是…… 郁小竹把门关上。 摇了摇脑袋，自言自语：“别想了，26岁的人怎么会喜欢16岁的人。” 而且，他那么好。 她拿什么配他。 翌日一早。 郁小竹起床时，就看见许美珍20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说今天想去北城郊区的平安寺里拜一拜，希望她一起。 郁小竹想起昨天的事情，虽然有点讨厌郁小耀，但是妈妈开口，她还是决定要去。 郁小竹回了信息。 北城郊区的平安寺离北城有将近四十公里。 那边是景区，郁小竹也不确定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叫到网约车。 最保险的方式就是包一辆车。 包车的话…… 郁小竹拿出手机，正准备详查一查网约车能不能包车时…… 手机收到祁深发来的信息。 祁深：【今天什么计划？要回学校吗？】 郁小竹出来的时候先请了三天的假。 她把今天的计划告诉祁深。 祁深的消息马上发了过来：【我让李群开车过去接他们。】 本来，郁小竹以为祁深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去。 很快收到祁深的下一条消息：【我回家换衣服，然后再开车带你去。】 他们一个五个人，坐一个车的话，太挤了。 郁小竹不想麻烦祁深，毕竟郁小耀太熊了，到时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她还是给祁深说：【不用，我们自己打车去。】 祁深第一时间没有回消息。 郁小竹去洗漱，等她洗漱过后，看见祁深的消息：【我已经跟你父亲联系过了，李群过去接他了，说好了，你准备好跟我联系。】 祁深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不懂亲情，也明白，郁小竹父母为她回国。 至少这前面几天，出门她应该陪着。 郁小竹发了个：【谢谢】。 她把衣服换好，给祁深发了消息。 当她站在门口时，发现祁深居然穿的我还是昨天的衬衫…… 上面的眼泪虽然干了，那块却皱皱巴巴。 祁深注意到女孩看见自己的衬衫道：“这里没有衣服，我回家换一身，你和我一起去。” 郁小竹乖乖跟着祁深下楼。 祁深自己的房子在恒安区的天桥路，就在以前他们住的房子的旁边。 地址是在恒安区CBD的中心，不是小区，而是一栋单独的公寓。 层高42。 这栋楼虽然高，但是住户并没有多少，除了下面部分楼层是四户外，上面基本上都是只有两户，顶上的几层只有一户。 祁深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场。 停好后就带着郁小竹上楼。 在电梯上的时候，郁小竹还有些紧张，家这个地方，尤其是自己的家或者房间，算是一个人最隐秘的地方。 也是最能反应一个人真实性格的地方。 郁小竹有些好奇，关于祁深的家是什么样子的这件事情。 这栋楼坐落在商业区，又是大户型，针对的客户就是祁深这样的城市新贵。 楼里的电梯也是最好的，上升时平稳静音速度不慢。 40层，很快就到了。 下了电梯，郁小竹就发现这层楼就这一户，双扇门。 指纹密码锁。 祁深站在门口，第一时间没有开门，而是看向郁小竹，沉默了一下，才说：“这里我平时不太回来，家里没有什么东西。” “哦……”郁小竹觉得这很正常。 祁深经常加班，不回家当然是正常的事情了。 可是当祁深把双扇门打开，郁小竹往里看了一眼…… 发现祁深真的没骗她。 从门里看进去的客厅，真·没什么东西。 整个房子是装修好的，但是面前至少有50平米的会客厅里，居然……只摆着一张黑色长沙发。 沙发正面是一个窄窄的电视柜，上面放着巨大的电视机。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祁深自己进屋，见郁小竹不动，转身问她：“怎么？吓到你了？” 郁小竹左右看看，确定这个房间没有他父母留下房子旁边那种贼的记号，才更加确定，祁深的家就是这么——简约。 嗯。 简约。 郁小竹点了点头。 她确实被这个房子的状况惊到。 祁深勾唇，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我去卧室换衣服，你等我一下。” “好。” 郁小竹换鞋进去。 整个屋里干干净净。 客厅里算得上是家电的，除了装修自带的中央空调和电视以外，就是角落一个不大的扫地机器人了。 此时扫地机器人正在自己的位置里充电。 郁小竹左右看了看。 厨房是开放式的，里面家具、以及冰箱这些一应俱全，看样子应该是买房时就带的。 郁小竹在客厅坐着的时候，收到许美珍的短信：【小竹，我们已经出发往去平安寺了，这里很灵的，不过你如果有事不用过来也可以，小耀不懂事，我怕他又惹你不高兴。】 许美珍不是不知道郁小耀是什么人。 郁家安也知道。 可是自家儿子，许美珍生他时年龄太大了，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家庭条件好，只能他要的，都尽量满足。 等发现溺爱过头时已经晚了。 郁小竹回道：【知道了，你们在路上注意安全，回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她没说自己去，或者不去。 祁深在屋里不但换了衣服，还顺便冲了个澡，不过男人洗澡快，他花了10分钟就从房间里出来，裤子穿好了，上衣的衬衫正在系扣子。 他是从下往上系的。 郁小竹看过去时祁深正在系上面倒数第三颗扣子。 男人的头发还没干，有水顺着脸颊滑下来，顺着侧颈，划入衬衫领口。 领口微敞，露出小片胸肌，看上去精壮结实。 郁小竹脸颊微红，将头低下，假装自己在看手机。 祁深没注意到小姑娘的行为，他留了上面的一颗扣子，从门口衣柜里拿出了个休闲西服，一边套一边说：“走。” 郁小竹这才看他，“我妈妈说，如果我们有事可以不去，他怕郁小耀又惹我们不高兴。” 她确实有一点点不想去。 祁深走到沙发旁，低头看着郁小竹，问她：“那你想去哪？” 郁小竹一时想不出来。 她以前的生活很简单，平时学习，周末上特长课。 偶尔和同学出去，也不过是吃吃饭。 她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事情做。 郁小竹看着祁深，仔细想了几秒，想到：“要不我们去看电影？” “可以。” 祁深点头。 郁小竹拿出手机APP，最近上映的电影不少，大部分都是黄金周档期的，都没有下档。 只是…… 几部排场多的电影，都是一些续集。 郁小竹没看过前面一部，并不想看后面的。 郁小竹坐在沙发上选电影，祁深站在她身后，胳膊撑着沙发靠背，陪她一起选。 看小姑娘这么纠结，道：“去私人影院。”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郁小竹从网上找了北城很火的私人影院。 两个人订了其中一个中包厢。 包厢里错落摆着五个头等舱高级沙发椅，旁边还放着几个大沙包。 前面的桌子上摆了不少小吃。 绝大多数3D动画电影都是08年以后才出来的。 既然是陪郁小竹，祁深已经将电影的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郁小竹16岁，虽然已经是高中，可她依然更喜欢看动画电影。 动画电影里也有许多许多。 郁小竹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电影海报，犯了天秤座的…… 选择困难症。 祁深不看这些，但是北煜旗下一些网站会和电影搞联动，有几个出名的他还是知道的。 在郁小竹选电影时，祁深指着其中一个说：“冰雪奇缘，小孩子都很喜欢看。” 郁小竹知道自己看的这些电影是小孩子看的，可是当祁深这么直接说出来时，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特地换了个电影，很不服气道，“我16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祁深点头，表示赞同。 郁小竹第一步电影虽然没有选冰雪奇缘，但是选了魔法奇缘，是同一系列。 祁深没有发表意见。 郁小竹坐在那里看的津津有味。 等这个看完了，郁小竹又动了心思，决定看一看冰雪奇缘。 电影刚刚进行到打开城门那里，祁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李群的电话。 这个时间，郁小竹父母应该已经到了平安寺一会了。 这个时候打电话，可能没有好事。 祁深出去。 他到门口才把电话接起来，李群在电话那边说：“郁小耀刚才在平安寺碰倒了个老太太，老太太现在说自己浑身不舒服，他家叫了救护车。” 祁深沉默了一下，道：“就说没联系上我们。” 挂了电话，祁深进包厢。 郁小竹的手机放在包厢里的茶几上，看电影前已经调成了静音，祁深将手伸过去，把郁小竹的手机朝下扣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熊孩子肯定会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