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十九张 断情爱·二品绝情丹(2)
这刀山火海就在眼前, 严格来说,现在确实并非争风吃醋的时候。 谢灵檀遥望铁岛, 面色如常,并无惧怕之意: “我们上岛寻剑便是。” 姜勤风点点头, 总觉得他心情不好, 小心跟在他身后,越想刚才那些话, 越认为谢灵檀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他维护江佑邻, 是因为阿佑在他心中始终要弱些,而谢哥从来是他可以依靠的,姜勤风心中暗惊:自己确实对不住谢哥了些,都说会哭的孩子才有糖,但乖巧的孩子更应该有糖吃不是? 但偏偏此刻情况危急, 只得按下不提。 剑林铁岛天生异样,自踏上起,身上的重力无端加重几十倍, 莫说讨巧御剑,就连往常走动都十分不易, 仿佛浑身上下处处绑缚着沉石,呼吸都吃力许多。 “嘶——好烫。” 脚下每一步犹如火烧,如果是平常人,怕是在上岛的那一刻就被炙烤得熟透了, 更别说像姜勤风和谢灵檀两人一样奔走查看, 不过就算有灵气护体, 他们步步都如同赤脚踏在滚烫的铁板上,烧心灼肺的疼。 这火不是普通的火,乃是天象剑火。 姜勤风:“看来下面,就是要把这把真正的天象剑找出来了。” 上面又传来轰隆声响,抬头一看,竟是天幕四压,无端生出许多尖刺,闪着寒光,这天成了钉板子,气势汹汹地落下来。 姜勤风苦中作乐,想逗一逗谢灵檀: “还有时间要求呢,谢哥,我们可得抓紧。你说,是不是刚才我们互相谦让,把这把世间第一剑的面子伤害了?它才如此生气?” “你对它无意,它也瞧不上江大公子,是该发发火,不过这阵仗大了些,你我不要分开,一起找。” 谢灵檀倒是认真分析起这句话。 “你怎么了?” 姜勤风:“唉……不解风情。你倒是说说怎么找?这么多剑,总不能挨个挨个看?而且,你可有法子分辨真伪?” 谢灵檀:“其实不难。” 谢灵檀割开自己的大拇指,血液很快流了出来。 “天象屠过龙,剑身上还有短命的血,我以自己的血做路引便好。” 果然,这血流到半空,化为血气,顺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姜勤风连忙拦住他:“铁岛广阔,剑林复杂,等找到了,你的血不就流干了?你别犯傻,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有。” 姜勤风心里安心了些:“那就用那种。” 谢灵檀:“但这是最快的,快走,不耽搁时间。” 姜勤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唤人: “谢哥,为何这么急切啊?” 谢灵檀不看他,专心致志查看沿路的剑林,淡淡道:“你不是要出去找江大公子吗,我助你。” 这其实是气话。 姜勤风才反应过来,谢灵檀不声不响,还是在生闷气啊。 “谢哥,我真的不是只关心阿佑,不关心你的意思,你听我说——” “嘘。” 姜勤风立马闭上嘴,小声道:“怎么了?” 谢灵檀慢慢走近他身边,姜勤风屏息静声,看对方贴近自己的耳边,说话的气息吹得皮肤有些痒。 血液冲上大脑,一片空白。 那双眼睛可真好看,虽然看了这么久,却在知道谢灵檀吃闷醋之后,觉得更加好看了,就好像漂亮的紫葡萄发酵成更为沉郁的葡萄酒,教姜勤风纵然知道此时此地,一点都不适合做这种事,却丝毫挪动不开手脚。 他说:“走这边。” “喂喂!等等,嘶,你脚就不痛吗?冷冰冰的样子,到底你是冰灵根,还是我是冰灵根?” 不知走了多久,路无尽头,火无止境,黑剑林立,谢灵檀见血越流越少,眼也不眨,将十只手指都割遍了,两人衣摆皆被烧得焦黑,却还是没找到天象剑真正的位置。 姜勤风抬头,悬挂在他们头顶的凶器几乎降落一半了。 “上来,我背你。” 谢灵檀看他烧得疼痛难耐,蹲下身。 “不,我不要你背。” “我乃龙身,这点苦痛无妨,倒是你,这样子走,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 “真的?” 姜勤风无奈地皱起眉,瞧瞧天上摇摇欲坠的钉板,再看看谢灵檀的后背。 谢灵檀真是把他软肋拿得死死的,他最不喜欢拖人后退了。 谢灵檀:“我不骗你。” “我还是不愿意让你背呢?” “小风,你要如何?”谢灵檀猜到他是有所要求,要不然姜勤风一向好说话的性子,不会这样。 姜勤风转转眼珠,伸出手: “把你手给我,我要给你包扎,龙爪就不是手了?” 谢灵檀看他的足下锦靴已被烧烂,知他嘴上不说,实际长途跋涉,猛火灼烤,身体情况大为不妙。 “好。“ 他便抿着唇伸出手,乖乖让姜勤风上药。 上完药之后,姜勤风为了自己的脚不被烤成猪蹄,也乖乖上了谢灵檀的背。 好不容易等到小公子听话了,谢灵檀唇角一个笑还没扯开,就被脚下猛烈加剧的痛苦激得苍白了脸色。 就这样,谢灵檀背着姜勤风,又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样严苛的高温下,人对时间的概念都已经模糊,姜勤风觉得自己这片小雪花都快被烤化了,汗水止不住地流,把衣服都湿透。 他到底是冰灵根的灵体,这样的幻境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噩梦。 “谢哥,你觉不觉得……越来越热了?不会是要把我们烤死在这里?” 谢灵檀脚步一顿:“我会尽快找到。” 并非越来越热,而是他们的灵力消耗殆尽,已经不能够用于隔热了。 悬挂的钉板越来越低,几乎到了姜勤风半头之上的位置。 他用手擦拭掉额头的汗水,这个时候也不讲究了,直接一甩,晶莹的汗水溅射到一边的黑剑上,立刻滋滋作响,化为一道白烟。 姜勤风召出灵心剑,守住天上的钉板,谢灵檀背着他,仍旧在四处寻找下落未明的天象剑。 “难道……要这样做?怕是,会带来危险。” 姜勤风:“危险?多危险?“ “不会比现在危险了。” 谢灵檀拔出断金剑,一手持柄,一手擦拭剑身,幽幽叹道: “我有断金,小风有灵心,没想到扬名天下的天象剑,也沦落到求人把自己带出去的地步,困在这鬼地方,你怕是也生锈了。恐怕连我这断金都比不过!” “嗖——” 他话音才落,远处一把黑剑光芒大涨,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强大、可怕,不可抵挡,直直刺向谢灵檀的心脏。 “谢哥,小心!!!” “铮——” 头顶钉板轰然下落。 啪嗒。 是血。 姜勤风舔舐嘴角。 好烫的血。 “谢灵檀……?” 他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去,谢灵檀撑在身上,双臂逼迫折在他的手臂上,用手关节支撑着身体,心口插着一把天象剑,血流如注,脊背上无数铁钉刺入,穿身而过,千疮百孔。 血,殷红的血顺着被碾碎的脊背、肩膀,再从手臂滴落,混在与姜勤风交缠的手中。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整个布满尖刺的铁板压下来,力道还在不断加重,刺穿他的骨肉,刺穿他的五脏六腑,刺穿他每一处关节,血肉模糊,不成样子。 谢灵檀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悉数落在姜勤风胸前。 “为什么……为什么……” 姜勤风被迫躺在他的身下,无能为力。 只要稍稍动弹,就会牵扯到谢灵檀的伤口。 血,无穷无尽地流。 谢灵檀:“无妨。”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因为谢灵檀已有半个龙身,血肉筋骨在这样的折磨下,人身的那一部分不停地重塑,不停重塑又被毁灭,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但他却咬着牙,死死地撑在姜勤风身上。 姜勤风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雪白的脸上沾染污血,好似一朵白花掉落污泥,美得教人忘却疼痛,那漆黑的睫羽犹带着泪珠,惹得谢灵檀忍着痛,俯下身去啜了下那泪珠。 剑,又近了一分。 “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哭啊。我的,我的身体,会重新长出来,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半身之体,不论是半龙半妖,想要纯化身体,这一步听着简单,不需要去求其他的外界宝物,却是最难的。 因为,要毁掉另一半身体。 在修真境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人成功熬过去,大家宁愿寄托于集齐三大天龙血脉,也不愿意去体会这毁身重塑之痛。 那样长久又可怕的痛,会让人失去理智,会让人彻彻底底地疯掉。 “谢哥?谢哥!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补灵? 对了!补灵! 姜勤风觉得自己可以用灵气去减轻一些谢灵檀的痛苦,哪怕是一点也好。 灵气不能直接治疗人修的外伤,但谢灵檀的人身已经被破坏,算是半个灵物了,或许真的可行呢? 他用力吻上去,将灵气渡到谢灵檀的口中。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渐渐地,谢灵檀没了声音,只有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 “求求你,熬过去……为了自己也好,为了我也好,求求你熬过去!” “我以后都不偏袒阿佑了好不好,我都偏袒你,我、我知道你喜欢我……其实我本来觉得自己不喜欢男人的,但现在想想我好想不讨厌你?” “谢灵檀,谢灵檀,不要死,你要活下去……” 姜勤风把灵田之海所有的灵力集中到唇间,因为灵气浓郁,已然结成光球。 光线暗淡,只有那明珠有一丝微光,在他们交缠的齿唇间,有如一颗永恒的星星。 这一次的吻并不只是为了过渡灵气,更是为了安慰谢灵檀。 冰寒气,血腥气,炽热的,又冰冷,交缠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这是一个在生死之间的吻。 这是一个在水火之间的吻。 他们之前的吻都是阴差阳错,蜻蜓点水,这次便是在炼狱中相拥而吻,缠绵悱恻。 “小风?” “小风你怎么哭了?” 谢灵檀的人身终于在这样的折磨下完全毁灭,龙身也最终完整了,甚至连另外一个龙角都长出来,眼瞳中时不时闪过一丝金光。 现在的他,已经今非昔比。 修真界,又多了一个新的传说。 可就算这样,他依旧又担心又害怕地注视这身下的青年。 他们两个贴得极紧,姜勤风要躲都没个躲的地方。 “嗯……我以为你要死了。” 谢灵檀笑着低下身,要来亲他的脸:“你方才说——” “别!” 姜勤风的手抵住他赤//裸的胸膛。 “怎么?” “……你胸口还有一把剑没□□。” 谢灵檀看了看胸口那把剑,抬头,又要亲他: “我现在想亲,不碍事。” 姜勤风:“我碍事啊!” 天象剑在谢灵檀胸口发出不平的剑鸣。 “咔嚓。” 谢灵檀把天象剑随手一拔。 自血肉中拔出,天象终于可以认主了。 然而创造修真界奇迹,获得修真界第一剑的谢灵檀现在除了出去,脑子里还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都这样了,如果不表个白,是不是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