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二十五 姜勤风·洞房花烛夜(4)
黄昏时分, 他们回到万圣林的树屋群, 姜勤风因为天象火伤,打算回房间养伤,谢灵檀提溜着天象剑不知干什么去了。 燕倚云不住树屋,单独有住处,跑回去当大熊猫饲养员。 姜勤风回想起困龙囚中的所见所闻, 临分别时不由问了一嘴。 “我吗?我从小和青若姑姑长大,住在万兵林附近小屋,我还以为我无父无母呢,结果突然杀出个林钟情, 告诉我我爹叫什么燕北山?” 姜勤风:“过得很辛苦?燕姐姐。” 女生男相的燕倚云不在意地笑笑:“说什么呢, 若姑姑很有钱的。” 分别之后,姜勤风专门去查看了下江佑邻的身体情况,他竟然还没醒来, 偏偏龙息无药可解。 说来也是奇怪, 明明陷入噩梦的阿佑平常谁挨近些便要被他攻击,姜勤风一用手去贴他的额头,立刻被捉住, 死紧死紧的,差点走不成。 听贴身侍从说, 江侯爷一直在梦里叫弟弟的名字,又可怜又凄哀, 也不知到底梦见了什么, 叫人心疼。 “这是清心丹, 我方才给他喂了一粒,晚上要是还没醒,你再试试。”姜勤风临走前吩咐道。 侍从想起刚刚江侯爷可谓对面前的二公子百依百顺,转转眼珠,苦脸道:“奴才倒是想伺候侯爷,但每次挨近些总要被他打,要不然公子留些贴身物,给我做个护身符?这样也能让侯爷好得快些?” 他脸上果然红肿的样子。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说法确实匪夷所思,侍从当真去试着触碰昏睡中的江佑邻,离他那秀美脸庞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就被他心口一阵灵光反弹到地。 还有这种事。 姜勤风哭笑不得,把头上的发带取下来,顺手加了一个警示咒,若有突发情况,他也可极快知晓,以防意外。 这发带是来开皇后,谢灵檀买来送他的,绣着蝴蝶与花朵,沾染了他身上的冰雪气息。 虽然他不太相信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侍从将发带系在手腕上,轻轻为他擦拭汗湿的额头。 “小风……小风……” 他痛苦又愉悦地低吟着。 像一只可怜凄惨的凤尾蝶落入背德、愉悦的蛛网中心,死命挣扎,却越绞越紧。 莫名地,姜勤风觉得有些羞耻。 他讪讪道:“我先走了,如果他醒了,记得告诉我。” 姜勤风还没离开多远,那些下人皆以为正主离去,已听不见。 洒扫下人感叹:“皆传雪魂公子,温文尔雅,脾气好极了,今日一见,竟然是真的!” “可别说,兄弟之间的感情也是感天动地,看江侯爷这样子,我都差点以为……” “嘘嘘,这是你们能讨论的吗?还不快干活!” 姜勤风回到卧室,不论如何还是觉得闷热非常,坐立不安,便掀开层层的纱帘,躺倒在竹塌上,寻思着找本书看,静一静心,或者,催一催眠,没成想却从香囊里掏出了几册奇奇怪怪的读本。 “《龙阳宝鉴》、《香肉鉴赏》、《怜花幽记》……《你所不知道的双修小技巧》,《极限双修:入门到入土》?这名字,卿元驹取的?” 想来是收错了。 他确实在青竹书铺里买了些书,但都正儿八经与修行有关,统一打包在青竹纸袋里,走的时候闹了些不愉快—— 要不是匆忙拿错了,要不就是对方故意整他,让他觉得羞耻。 姜勤风对这个不羞耻,还有些好奇。 双修。 修真界的小黄书就是不一样,上面的小人还会动。 姜勤风啧啧称奇,翻看起来。 还有语音播放,妙啊。 “啊哈~哥哥,再来,再来~” 是个男人的声音,娇啼如莺,勾魂夺魄。 姜勤风看着夕阳西下的场景,陷入沉思。 他那一刻竟然想到了谢哥的脸,但仔细想想谢哥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 夕阳洒下漂亮的金辉,远方的天空变成灿烂的橘黄色,整个森林表面都披上了闪亮的金纱,显得温暖又灿烂,想必接下来的夜幕也极其温柔。 但夜晚对一个人却是永远的残酷。 公孙赢进门不敲门,师祖大人更是随心所欲,想到谁的身边,下一秒就瞬移到那人所在,直接闪现在姜勤风的床边,吓得姜勤风一个激灵,连忙把看到的地方折了个角,然后藏到枕头下。 柴京彦看他神色慌张,关心则乱,解释道: “我来看看你,你不必紧张,那日我喝多了,做事粗鲁孟浪了些,若无你同意,我断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以为小徒弟对那件事放不下。 其实是他自己放不下。 怎能放下? 姜勤风想起冰魄楼发生的事,再回忆起刚才所见所闻,越发不自在。 “师父,这么晚了,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倒没什么事。” 姜勤风松一口气。 “只是想看看你。” 他猛然抬头,对上柴京彦一双狭长眼眸。 都说,情意在眼中是藏不住的。 柴京彦摊开手掌,掌心晶莹一片: “你在困龙囚里受了些天象的火伤,虽然不严重,但到底难受,为师凝了十片雪花,可解炎热。” 这九片雪花勾起了姜勤风的回忆。 每年新年祝词,柴京彦都会变化满堂飞雪,莹莹光照,顷刻便化为澈水,谁也不知道他们师徒之间的小秘密—— 师祖大人或许凝过亿万片雪花,但唯独飞到小徒弟手心里的那一朵,长久不化。 他在上面偷偷施了独特的法术,一开始是怀着关爱的心情,不知何时起,便生了不可预料的变化。 姜勤风在香囊里翻找了下。 他这里果然存着九片,妥善放在一个蓝玉匣子里,象征着有柴京彦陪伴的九年。 “师父,你瞧,我这已经有了!原来这雪花还能疗伤?” 柴京彦低头看着那一盒子的雪花,恍惚道:“你竟然都留着,竟然都留着。“ “因为是每年的新年礼物呀……” 姜勤风瞧他如此感动,倒有些不好意思。 也就是这里,他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这冰晶雪花是师祖亲手凝出,又有疗伤的功用,小巧精致,价格不高,拍卖的人能不多吗! 盛景任务没准可以通过师父完成! “你要卖?” 柴京彦探究地看着自己的徒弟:“江氏短缺了你的月用?” 他知道姜勤风并非临江公子,心中担心。 “不是不是。” 这个锅不能让江城主他们背上,姜勤风总能收到来自临江城的各种礼物,虽然他知道是江佑邻的心意,但也算江家的供养。 姜勤风想到白天的事情:“遇到几个修士嘲笑我不受师父的喜爱,许久不让进入仙境之巅,已经不是你的弟子啦,故而有些……委屈?” 柴京彦面色微寒。 “所以……我想着要是您把雪花给我拍卖,无需任何多余的解释,全天下都知道我还是你的弟子,您说怎么样?“ 他边说边想,时不时停下来整理思绪,其实并非很高明的谎言,但就是能触动柴京彦的心。 姜勤风低下头,非常忐忑。 突然想到的点子,说得颠三倒四的,面前的人可是活了好几千年,怎么会相信这样幼稚的谎言? 就算相信,上清师祖声名在外,又怎么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证明给无关的外人看? 算了算了,还得另外想个主意啊。 “好。我帮你凝。” 姜勤风连忙抬头:“不答应也……咦?” 夕阳西下,那人面冠如玉,眉目缱绻。 “是我让你受了这平白无故的委屈,为师的疏忽,要向小风道歉……不过,我希望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看他惊愕的样子,柴京彦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躁动,伸出手掌,想和从前一样摸摸那手感极好的头发,伸到半空,又轻轻落到姜勤风的肩膀上。 “你不必紧张,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姜勤风本以为这是一件小事,要不是因为拍卖会的任务根本就不会跟长辈提,柴京彦这么一问,分明是要替自己教训人。 “不用啦,口舌之争罢了。”他讪讪道。 柴京彦轻笑:“小风,不乖。” 他眉头一松,教人想起一句话来: 眉目自成诗三百,鬓如春风裁。 姜勤风只好坦白:“灵宝修士陈宝瑚。” “好。” 柴京彦起身离开。 “等等,师父,我的冰晶雪花?” 小徒弟生怕他一溜烟又跑掉,连忙抓住他的衣角,仰着头,一脸期许地看着他。 柴京彦忍不住又笑了,宛若冰湖乍破,春意融融,说不出的好看。 “你呀你,既然要拿出去拍卖,我定好好为你准备,不可大意。” “也、也不用这么麻烦啦……” 有师祖的名头已经很够了。 姜勤风心中大事了却一桩,手一松。 柴京彦欺近他身边:“这是什么?” 那书掉落出来,一个折角,刚好平摊开,神仙打架,鸳鸯交颈,好生热闹。 姜勤风:“哦豁。” “哥哥,你弄得我好快活啊~” 他急忙捡回手上,看到柴京彦的目光,这次是真的羞耻了。 柴京彦:“你看这些东西?” “这个,白天去书铺,拿错了。” “你年纪轻,看这个做什么,拿来。” 姜勤风小声问:“师父,你拿回去,会看吗?” 柴京彦将书收入袍中,面不改色:“当然不会,我走了,你刚辟谷,也不急着舍弃睡眠,记得休息。” 目送师父离开,被没收小黄书的徒弟郁闷地坐回床边,在空间法宝里掏了掏,眉开眼笑: “我还有呢。” “小风?” 是谢灵檀的声音。 姜勤风连忙把书放回枕头下,给他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