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殊途同归
“久违了, 我的家乡，久违了，我的黑石岗！” 尽管一路听着八卦, 周围坐的都是人, 但是在“敞篷车”上, 徐春春还是冻的不轻，车停了才觉得缓了过来。 几天不见, 就好像好长时间没回来了, 她是看哪觉得哪里亲切。 “怎么了？看什么呢, 还是说就离开这几天你就近乡情怯了？”裴图南站在徐春春的身后。 徐春春心情好, 跟裴图南认真的解释道, “哪有，我是要好好的跟黑石岗的一草一木打个招呼, 告诉小草和大树我回来了。” 快走到家门口了，徐春春才突然想起来，这些天白去了一次a城，她和裴图南什么东西也没给爹娘买。 裴图南身上背着的是他以前的一些东西和衣服, 他俩是穿什么去的，又原模原样穿着什么回来的。 瞬间觉得自己像个白眼狼了怎么办…… 不过现在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徐春春推开院门，迫不及待走了进去, 迎面就是扑着她的腿，摇着尾巴热烈欢迎他们的雪球。 听到雪球的叫声，周淑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倒是没往徐春春和裴图南身上想，只以为是哪个来串门的邻居呢。 没想到大闺女和女婿就在门口站着呢，看着呲牙笑得傻乎乎的闺女，她快步走上前对着徐春春的胳膊就是一下。 “哎呦，娘，你为什么打我！” 虽然不疼，但是徐春春没有得到她想象中的母爱牌拥抱，内心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她选择痛苦的大声的质问。 “为什么打你，怎么就待了那么两天？是不是你闹是要回来？回来也不说一声。” 看这唠叨的样子，倒还是熟悉的味道，只不过，原来自己在娘心里是那么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人吗？ 徐春春哀怨地盯着周淑娟看，哼，好歹人家也是快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闹脾气了！ 不过大女子能屈能伸，为了避免再次挨打，在闹脾气之前徐春春还是要跟她娘解释清楚的。 用最快的速度和最简洁的语言，徐春春跟周淑娟讲了一下这些天他们住在哪里，做了什么，具体的为了不让她担心，也就不用讲的太详细了。 总之她务必要让周淑娟明白，该办的事都已经在a城办好了，所以他们就回来了。 周淑娟听完了才放下心来，她是真担心自己这个傻闺女会给亲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啊，就现在算不生活在一起，好歹也是未来的家人啊。 没错，她一直觉得女婿裴图南早晚有一天能够回去，到时候自己闺女外孙肯定会跟着一起去城里，去过好日子。 亲娘心里是怎么想的，没跟她说过，徐春春也猜不到。她在拖拉机上颠簸半天，早就饿了，徐春春装模作样的看向火房，“咦，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自己生的自己最了解，徐春春一伸头周淑娟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正好这时候裴图南也放下东西出来了，她边洗手边问道，“图南，饿了，坐下歇歇等吃饭。” 徐春春才不在意这样的差别对待呢，她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周淑娟的身后，雪球又跟在她的身后当小尾巴。 两人一狗挤的灶台前边满满当当的，徐春春注意到了一直围着她转的雪球，用两只手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 “我们雪球从到家来，还没有跟我分开那么长时间呢。”她和雪球互相蹭了蹭鼻尖，“对？” “汪汪汪，汪汪” 雪球虽然不会说话没办法跟徐春春沟通，但它懂得用不断伸舌头，叫声和摇动尾巴来表示自己的亲热。 感觉雪球好像也长大了许多呢，小狗不比小孩子，长的是飞快的，如果有相机就好了，还可以记录下来。 徐春春叹了口气，以前她还想过等自己有孩子了也要每天拍照写宝宝日记，等孩子长大了给孩子看呢。 “小小年纪别动不动叹气，进来帮手。” 本来周淑娟是打算着徐春春和裴图南回来了以后，杀只鸡吃的，但现在炖鸡要费太久时间了。 “真是的，不提前说一声。”她一边刷锅一边嘟囔着。 徐春春身子重了，站不了太长时间就觉得累，她干脆搬张椅子坐到火房门口，这边又热乎又通气，挺好。 周淑娟说让她帮忙，但是简单炒一道菜还真用不到她，用周淑娟的话来说，就是堵着灶台越帮越忙。 吃什么呢，看着周淑娟也没想好，徐春春开始点菜了，“娘，猪头肉还有吗？想吃炒猪头肉了，多放点辣椒。” 偶尔放纵一回，她真的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吃过辣椒了。 徐春春接着补充道，“再加点咱们自己腌的。”自己腌的辣椒是不是就是泡椒？炒点菜加进去应该也没错。 “听听，大掌柜光说不做要求还多。” 周淑娟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虽然一句不让徐春春，但手上都是按着她的要求来做的。 还是在家里的感觉幸福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日子真幸福，我愿意做娘养的小猪仔。” 徐春春眯着眼睛，上半身靠着门框，怀里抱着雪球，两腿舒服的伸直，感受着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 “小猪仔？小猪仔要大了都是要杀了吃肉的。”周淑娟手起刀落，从分到的猪头肉上切下一块来。 猪头肉之前就已经煮过了，外皮用火钳烫过一次猪毛，焦焦的。 其实猪头上的肉不用炒，切片后倒点醋沾着也一样可以吃，是一道下酒菜，煮过的肉炒一炒就是回锅肉，有调料搭配着，吃起来更香。 葱蒜切丝炒香，加入同样切丝的泡椒和辣椒，最后倒入猪头肉，加些酱油和盐就可以出锅了。 大火炒的菜不到，十分钟左右就行。周淑娟炒菜的这个工夫，裴图南已经把筷子和煎饼放到桌上了。 “春春，吃饭了。” 一声令下，徐春春和雪球一前一后走向堂屋，因为不是饭点，周淑娟在锅里留了菜，所以也就不用等徐大志了。 “还没烧粥，喝开水。”周淑娟自己还不饿，洗了手坐在屋里看着裴图南和徐春春吃。 雪球突然冲着院门叫了几声，然后一个矮胖女人推开了院门，“嫂子，咱大哥让你带点钱去队上。” 是村里会计老婆，她着急忙慌的听了信就来，也说不清徐大志要钱做什么，也没问要多少钱。 正好这会儿徐春春他们也吃完了饭，准备和裴图南一起替周淑娟送钱去。“就当消食了。” 周淑娟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是给的多总比给的少强，她想了想，从家里放钱的盒子里拿出十块塞给徐春春。 徐春春都快出门了，她又追了上来，把钱要回来后，递给了裴图南。 傲娇春春：呵，差别对待已经习惯了呢。 通过这件事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家里掌管财政大权的是周淑娟，一家之主徐大志身上是一分多的钱也没有啊。 心急也没有用，脚程就在这里，徐春春和裴图南匀速走到了生产队办公室。 没进院子，就听到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小虎就是我家的，是我儿媳妇生的！” 然后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才几个月，你家哪能就生了这么大的孩子，这就是我丢了的儿子！” 这个男人的声音，徐春春和裴图南都很熟悉，是二流子张胜。 孩子，张红那个可怜的孩子找回来了？徐春春忍不住快走几步进了办公室里。 里边的人看见徐春春和裴图南进来，都停了一下，随后又接着开始争吵。徐春春虽然不认识跟张胜吵架的那个老太太，但是她认识老太太身旁的女人。 “丽姐？你怎么来我们村了？这是…” 坐在办公室角落里半天，徐春春总算是听明白了林丽一家子是为何而来的，又是为什么和张胜发生冲突的了。 前几天，林丽她婆婆被他们村的人撞见半夜抱着一个孩子在路上走，村里人也是半担心半怀疑，就通知了民兵队。 队里来人了，林丽她们却说不清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了，算算日子，林丽也不到生的时候，哪里来的孩子呢？ 这件事不知道被谁传到了黑石岗张胜耳朵里，他虽然人不着调，但是对自己的儿子也是上心的。 他借着酒劲去了隔壁村，越看越觉得小虎长的像自己。 混不吝的人抱起孩子就要走，被林丽婆婆追上，两边的人拉拉扯扯，张胜索性就来了生产队，要求徐大志他们给自己主持公道。 至于徐大志要钱，是先用自家的钱垫上队里的帐，跟这件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徐春春送完了钱本来就可以离开了，但是她心里牵挂着小虎的事，两边的人又跟她或多或少有些关系，所以她想看看再走。 一男一女，老太太和小伙子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大吓到了小虎，孩子张着嘴就开始哭。 林丽最怕遇见谁就偏偏遇到了谁，这个徐春春不是请假了吗？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 自己最不堪的家庭状况，又摆在了她同事的面前。这让她以后怎么光鲜亮丽的去接线？ 她转头瞪了自己婆婆一眼，都是这个死老太婆闹的。之前越看孩子越烦，非要送人，好不容易在别的村找到一对老夫妻愿意要孩子了，刚送去又给抱了回来。 如果不是这样折腾，怎么会被人撞见？ 林丽的婆婆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她之前是嫌孩子病殃殃的，但是送出去了又觉得，有总比没有强，更何况是个男孩。 总之，现在张胜一口咬定了这个孩子就是自己丢的儿子，如果说不是，那就解释解释这个孩子是谁生的！ “说不出来，那这孩子就是我的。你不光要把孩子还我，还要我的损失，偷孩子的贼！” 贼？赔偿？可不行，这可不行，本来买这孩子就花了不少钱了。 “哼。”林丽的婆婆脑子一转就有了主意，实话实说是不行的，说出来不光自己孩子得不到，还要背个卖孩子的罪名。 她虽然是个没有文化的农村老太婆，但是不傻。 “既然这样，那我老太婆也不要这个脸了。”她说完这话，转头看了看林丽，林丽觉得她的眼神让人有些心里发毛。 “这孩子是我那不要脸的儿媳妇，跟别人相好生的，生下来就送走了，孩子他爹死了那才抱回来的。” “孩子他爹就是我家墙后头的李国梁。”李国良是光棍一条，前些天干活儿被石头砸死了，这就叫死无对证。 林丽觉得满屋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看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捂脸。 死老太婆，这种时候脑筋转的比谁都快了。 这个解释让成天撒泼犯浑的张胜也是一愣，都牵扯上儿媳妇的名节了，难道这个孩子真不是自己的？ 不过他是指定不能就这样相信的，遇到他这种人，不掉肉也会被他啃下皮来，他接着缠住不放。 两个村的干部是劝了这家劝那家，结果谁也劝不住。轻声喊也不行，大声哄也不行，屋子里依旧乱哄哄。 “行了，别吵了。”张红来了，村子一共就这么大，事情闹得这么乱，肯定也会有人去给她报信。 她一来，两边都不敢说话了，尤其是林丽婆媳两个，以为她后悔了，几乎吓得瑟瑟发抖了。 张红谁也不看，直接盯着孩子，她还伸出手戳戳了戳孩子的脸蛋。孩子被她碰到，居然也停下了哭闹。 几秒钟后，在众人的注视中，她缓缓开口道，“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吗？这个不是我的孩子。” “你就看这两眼，你能看出什么来！” 亲娘都发话了，说不是。尽管张胜不愿意相信，但周围的人觉得那肯定就不是了，而且林丽的婆婆也不至于拿自己媳妇的事开玩笑。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张胜骂骂咧咧的走了，看热闹的人也离开了。孩子又哭了，林丽来不及哄孩子，抱起孩子就要跟着婆婆离开。 她们走到门口时，张红又开口了，“孩子既然抱回你们家了，以后就不要再抱出来了，省得生出什么事来，连累我让我也跟着心烦。” 当着徐春春和裴图南的面，林丽和婆婆也不敢多说什么，点点头抱着孩子就走了。 张红看了一眼屋里的徐春春和裴图南，她笑了笑，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徐春春和裴图南没有回应，不知道她的笑容是冲谁，看着是没有恶意，脸上也没有什么爱慕。 再见面，徐春春觉得张红身上又发生了一些改变，具体说不清楚是哪里，但她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身上穿的衣服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虽然张红人品不怎么样，跟自己吵过架，徐春春对她没有好感。但是张红算是受到了报应，这次居然还站出来帮别人说话。 也希望她可以摆脱张胜的纠缠。 人都走了，自己和裴图南也要抓紧回去了，刚刚没想着，周淑娟肯定在家等消息呢，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不定正着急呢。 “爹，也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回去，娘炒了猪头肉，可香了。” 看着徐大志带上办公室的门，徐春春一边往家里走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向徐大志描述着回锅肉的味道。 徐大志乐呵呵地看着闺女，他这才反应过来，真好，闺女和女婿回来了。这孩子，也不提前给家里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