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一柱香
一轮圆月高高悬起又慢慢落下。 凌晨, 黑石岗村天空的一角留着弯弯的月痕,一角却有着初升的朝阳。 打着哈欠的徐春春叹了口气,她这会儿可没心思感受屋外静谧的氛围, 正苦兮兮地跪坐在光线昏暗的老屋里。 一开始她还是跪的端端正正的, 时间长了累了, 她就任由肩膀松垮,屁股下沉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因为打了哈欠发出了些声音, 徐春春感觉背后有人戳了她一下。困得不行, 她懒得回头去看是谁, 象征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出声。 周围可不只她一个人, 徐大志周淑娟裴图南都在, 他们都安安静静的跪着。 黑漆漆的屋里,还有其他姓徐的人, 包括嫁到徐家的女人和徐家的女婿。亲戚们聚在一起,难得的不聊天不打牌。 今年是徐氏宗族的大年份,小年份是各家过各家的没有要求,大年份隔几年才会有一次, 所以必须大办。 先是一起祭拜祖先,然后围绕着最近发生的事,一大家子开个小会。 附近几个村姓徐的人虽然不多,但加起来也是有几十口人了。这次的大年份轮到了黑石岗村, 主办人是徐大志的三堂叔,也就是徐春春的三叔公。 “别说话,老大家的, 你嘴那么碎呢?” 这位三叔公虽然年纪大头发都白了,可看起来是耳不聋眼不花的,声音也洪亮得很,几句话就损的儿媳妇脸通红。 就是太守规矩了,非让大家都跪着等他念完才能起来,他辈分最大也没人敢反对。 徐春春记得徐大志曾经说过,因为念的时间太长,所以早些年的时候跪着等这一项已经取消了…… 再者说这事本来就是封建迷信,大家都想着赶紧祭拜赶紧结束,免得被坏心眼的人看到了举报。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大年份就没办过,现在管的松了才继续办。 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所有人一起凑钱买块厚厚的肉,然后做上几道不寒酸的家常菜就可以了,花费的比起大场面的三牲来说不值一提。 地点就在三叔公爹娘的老屋里,位置偏僻,院里院外都杂草丛生,很少有人往这来。 耳边响起的是三叔公哽咽的诉说声,他在求祖先保佑自己的孙子早点发达接他进城。“不是我有私心,到时候光耀的可是咱们徐家的门楣啊…” 徐春春无比庆幸自己睡前吃了裴图南给她熬的红豆圆子,不然大半夜被周淑娟叫起来摸黑来到这折腾,早就饿了。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她娘的解释是为了让徐春春能安心睡着,好过一夜不睡。 “可我睡得正香呢,强行睁开眼睛更难受啊…” 红豆圆子应该是裴图南家乡的特色,徐春春之前并没有吃过类似的,酸酸甜甜的别有一番滋味。 不看别的,单看裴图南特意去买了糯米,又蒸又煮的搓成圆子,徐春春就觉得特别好吃,吃上一碗那叫一个幸福啊。 其实齐海月给裴图南做的圆子一直是甜的,他给徐春春做的时候故意往里倒了一些醋,不会影响整体的味道,但是能尝出酸来。 美其名曰“同甘共酸”,他做不出来质问吃醋的事,却可以让徐春春陪他一起酸。 而且还是让徐春春心甘情愿开开心心的酸。 前期铺垫了那么多,三叔公等的就是日出那一刻,太阳刚刚散发光亮时,在祭品前燃起的第一柱香。 和年三十儿自己在家烧的香相比,村里人都爱挣着抢烧大年份这天的。 一般提前几天都要讨论好该谁来,不太迷信的例如徐大志,他不参与。迷信的人里,脾气好的嘴上互不相让,脾气不好的都有可能打起来。 不过即使是再不迷信的人,他对祖先对神明还是有敬畏之心的,徐大志准时带着家里人来了。 用徐大志的话来讲,那就是公社里教的那些只让他相信科学不信鬼怪了,没改变其他的。 今年烧第一柱香的人,不用说就是三叔公了。他颤巍巍的点起了香,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香案前,伸出了手…… “完了完了完了!要命了啊!” 突然有人推开了门,声音嘶哑地大喊大叫着,“你们可得帮我们孤儿寡母啊,不能不管不问啊!” 三叔公被她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扔了手里的香,他顾不上什么姿势了,稳准狠的把香插入香炉里,然后快速拜了拜。 “谁啊,鬼哭狼嚎的是哪个短命的,你是谁家的?”香烧上了三叔公也就不慌了。 他也不管其他人还没上香,找了张椅子坐下。“快把屋里的灯点上,说不清楚就知道狼嚎,仔细我赶你出去!”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徐春春顾不得腿麻也要起来,裴图南从徐春春身后架住她的胳膊,给她借了借力。 这下总算看清了来人是谁,傻妮子她娘。 应该是有很长时间没见她了,她比徐春春印象中的明显胖了许多,脸上有肉了。 “刚才来了好些不认识的人,说是县里来的,把我们家傻妮子带走了!” 傻妮子她娘一说起来哭得更伤心了,虽然傻妮子对她不客气,但好歹也是她身上掉的一块肉啊,不能就这么被人带走了。 家里瘫的瘫小的小,全靠傻妮子往家里拿钱呢…… “不能,县里没提前知会声?”徐大志第一反应就是事情严重了,如果真的是县里的人,没通知村里就说明事关重大。 换句话说就是村里的干部们还没那么大的权力知道。 听了徐大志的问话,傻妮子她娘把自己看到的车和人都形容了出来,这年头能开车的人不多,反正二流子们不能。 排除了是有人批虎皮拐了人走的可能。 除去辈分上的,整个儿屋里的徐家人中,数他有个一官半职,徐大志直接叫了两个年轻点的人搀起傻妮子她娘。 “咱们一块去县里看看情况,是真的再听听接下来让怎么办。” 眼看着徐大志他们出了门,三叔公也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抬着他追上去。“姓徐的有事,我得去!” 他们两个人很有默契,叫的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没犯过事,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 这样才安全,可别一个没回来又搭进去一个。 人都走了之后,大年份也就算结束了,剩下的事都是心意,等人齐了再挑个好日子补上也行。 周淑娟娘仨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老屋,徐春春和裴图南说着悄悄话,“屋里黑人又多,真没发现徐雅家没来人。” 她转念一想,估计有人发现了也不会说出来,徐雅家向来不合群,人家会以为他们是故意没来。 要说徐雅会出事,徐春春是有些不信的。 有系统在,徐雅又那么有心计,她可能让自己身处险境吗?不去找机会害别人就不错了! 结果一群人还没有来得及各回各家,村里的喇叭就响了,紧急通知全体村民去村中间水井那集合。 毕竟是刚刚违反了规定,徐家人都心虚的不得了,一个两个脚步沉重的往哪走去。到了后又扎堆说了半天,互相宽慰着。 “对啊,咱们什么还没做呢。” “就是,说让集合指定没我们的事。” 等了几分钟,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踩到了大石板上,他一出现就特别的激动,“大家安静下来,我是县…” “所以说,抓到这些走私犯,他是功不可没。表扬了有功的,现在说一下该批评的!黑石岗村全体村民,都要批评。”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就炸了锅,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怎么就要批评人?还是批评全村的,太不讲理了。 “我知道,有人肯定要问为什么,把他们带上来!” 几个人反扣着两人走了过来,徐大志和三叔公跟在后边。站住了后,徐春春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脸,是徐雅,另外一个男人不认识。 徐雅面无表情,她看上去很淡定。她身边的男人浑身颤抖,站都站不直了,全靠人扶着。 村里人都认得徐雅,也有人认出来男人是隔壁村的张知青,一时间所有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 “不会是抓到他们进林子了,那也不至于这么严啊,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接着县里来的人又开始针对徐雅二人的走私行为进行了十几分钟的说明。徐春春总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雅为了钱,居然指使张某某去倒卖手表。手表可不比吃的用的,一块就好几百,情节非常严重的。 其他的不好说,有一点徐春春是不信的,张某某一个大男人,居然哭诉说是徐雅强迫他的,嘴长在他身上,就不会反抗吗? 实在不行直接跑了,徐雅还能杀人灭口? 摆明了是当时也想跟着赚钱,关键时候事情败露怕了,甩锅给同伙。 姓张的和随后赶来的傻妮子她娘,两个人是又哭又闹,疯魔起来别说县官了,省长都管不住他们,吵的人脑袋晕晕的。 本来沉默的徐雅开口说话了,“我一分钱没有,一天村没出,就凭他一句话认定了主谋是我,太不公平。”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说完之后周围就安静了。村民们经历的不多,但也是有生活智慧的。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啊,是不能光听一个罪犯的说法。 因为县里边实实在在抓到的,是跟人交易收钱的张德平,人证物证当场全有,没抓到徐雅。 怪不得她不慌不忙呢,感情是有应对的方法啊,徐春春有种预感,这事可能不会如了张某某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