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主持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激动：“一号包厢一千万！” 不少人都抬眼看去，想看看是谁那么大手笔，一下把价拉这么高。 有的人不明所以，但有个别人透过那张脸，认出来沈闻的身份。 居然是沈家三少，难怪。 庄深听到报价，皱了皱眉：“你疯了？” 那副画三百万卖出去他都觉得不值得，一千万不是在烧钱吗。 沈闻示意他稍安勿躁：“没关系，钱捐给慈善基金，反正每年都要捐，今天多捐点。” 他来这里，一来是买画，二来顺便献爱心。 庄深：“……” 这多捐点，一下就多了几百万，他有时候难以估计沈闻的财力。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道：“……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好，成交！恭喜我们一号包厢的先生！以一千万拍下这幅画作！” 马平出将十班三番五次顶撞她的事又闹到校长那，这次她的坚决态度，让陈校长松了口。 他从上次就看出来十班人对马平椿的偏见，这样下去对他们彼此都不好，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老师。 十班大多数也不在乎成绩，这几天老师没换，每天上课都无比自由。 这天，不知道是在班级群里匿名说：【我路过办公室！今天的语文课会换新的老师！】 【哪个老师换过来？】 【我喜欢一班的语文老师，看起来脾气好】 【六班的也不错，就是讲课对着教材解读将，贼无聊】 刚开始的人发言道：【都不是！你们等下就知道了！绝对震惊！！！】 这时，又有人说道：【有在食堂的吗？！看我看到了什么！沈闻在食堂吃饭！和庄深一起！！】 如果说语文老师那件事激起了小浪花，那这件事简直是沙尘暴！ 【真的吗？你别骗我！】 【比珍珠还真！我看到了！我刚打完饭就看到了这两人！】 【卧槽，我刚走到教学楼】 【我的天……沈闻和庄深一起，在喝白粥！】 庄深早上一般起得晚点，这样能错过高峰期，去食堂吃饭能安静些。 刘帆知道后也不催他，两人很多时候时间都不一致。 庄深醒前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做了个蛋糕，二十块钱卖出去。 沈闻突然说他很饿，要吃东西。 庄深刚想说，那我再给你做一个。 然而沈闻十分迅速地叫住之前买下蛋糕的人，说，我给你一千万，把蛋糕留下。 庄深眼睁睁地看着沈闻开始撒钱，一大把一大把的红色钞票跟下雨似的，将买走蛋糕的人埋进了小山里。 那红色的钞票顶端还伸出一只挣扎的手，带着某种世界名画的意境。 庄深被气醒了。 他顶着略为凌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他生气的一部分原因是醒的太早，不然还可以在梦里无顾虑地把沈闻给收拾一顿。 门口，刚要出门的刘帆传来声音：“沈闻？你找庄深吗？” “嗯，”另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他走了吗。” “刚才还躺着……”刘帆声音近了些，他从门口退回来，看到庄深后，又对着大门喊：“他醒了，你进来。” 沈闻刚走进来，就察觉到庄深身上的气场不太对劲。 ——就像是马上能从床上跳下来给他一拳，要和他打一架的那种表情。 沈闻靠着桌子，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回忆半天，他似乎什么都没说？ 他又看了一眼。 庄深还坐在床上，额发睡得些微凌乱，但并不影响美感。 浅褐色的眼珠子里泛着朦胧的雾气，看来是刚刚醒来，状态不是特别清醒。 沈闻找到了原因，合理怀疑是庄深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与他无关。 沈闻站得懒懒散散，眉眼利落分明：“一起去食堂吗？同桌。” 庄深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来什么问题。 “你，去食堂？”庄深眼里敛着躁意。 沈闻别说去食堂，他怀疑这种人连学校门口的小餐馆都受不了，食堂那种人多又乱的地方，他居然回想去。 沈闻表情十分自然，笑得人畜无害：“专门等你一起去，是不是特别感动？” 感动个头。 庄深没说话，从床上起来。 沈闻就看着他叠被子，因为有时候动作幅度大，他甚至看到庄深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一截腰。 白得晃眼。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学校的高中部食堂。 庄深本来以为他知道随口说说，最多就进来看一看，不会吃食堂的东西。 然而沈闻还真坐在对面，面前是他的同款白粥。 庄深盯着他那碗粥，没什么表情地提示：“那边有窗口。” “我知道，我觉得白粥挺好，看起来挺好喝。”沈闻松松地拿着勺子，坐在学校长椅上，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视觉效果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两人坐下之后，周围的人连天都不聊了，时不时用眼神扫视。 尤其是那些女生，一大早在食堂看到这种风景，眼睛都移不开，饭一口没动，全靠吸食美颜。 这两人出现在食堂里，简直给食堂增添了一层金光！ 蓬荜生辉！ 沈闻吃饭很安静，庄深更不可能吃饭的时候说话。 两人动作都慢条斯理，画面非常和谐。 不久后，学校论坛里传出了帖子。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真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呢】 底下有人回帖： 【什么老夫老妻，是老夫老夫！】 【反正都是这意思】 【名字没说，我竟然单看标题就猜出来你们在说谁？】 因为说要换老师，在上语文课之前，大家都极为吵闹。 庄深把耳机带上，打开手机一滑，看到周琉发的朋友圈，说有店员请假，最近又开始招兼职。 庄深回她一句等放假过去帮忙，吵闹的教室里传来一阵阵吸气声。 蒋淮侧过身子，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是我们新的语文老师吗？” 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女老师，看起来估计二十五六岁。 她扎着高马尾，染着深棕色的长发发梢微微卷，画着淡妆，简洁的白色上衣和黑色高腰阔腿裤，走起路来十分自信。 关键是长得好看又年轻，不像老师，倒像是隔壁生活精致的大学生。 “大家好，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班的语文老师。”她微微笑着，淡淡扫过底下的学生，“我叫唐慧，以前在京市教书，第一次来江市，希望能和大家愉快相处。” 学习委员叫起立，大家都挺大声地站起来说老师好。 唐慧打开她U盘的文件，点出一个和视频，是某个文学主持频道，正好讲的课本上的那片古文。 “我们先看一段视频，再进入今天的学习……” 原本心不在焉的同学，纷纷看向讲台，眼里流露出惊奇。 这次来的老师，不仅好看还特别有意思，居然还有视频看！ 一整堂课，十班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听课，甚至在下课后，还有大胆的女生围过去找唐慧聊天。 结果发现她居然也追星，聊起来还有共同话题！ 办公室里，马平椿回到桌前，正好看到今天那个新来的语文老师跟着十班几个同学一起进来。 “作业就放那，辛苦你们了。”唐慧声音挺开心。 马平椿皱了皱眉，听到徐学海问唐慧：“唐老师今天上课觉得怎么样？” 唐慧脸上带着笑意：“本来听校长说之前这个班对老师的情况，我还以为他们很难管，没想到……” 马平椿竖着耳朵听，她觉得十班就是一坨烂泥，谁教都一样。 她正好对上唐慧笑容明朗的脸，那笑容里似乎还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 “没想到十班人一个个都十分乖巧，上课不说话，认认真真听我讲课，回答问题也积极，下了课还专门帮我收作业，跟我讲一些学校里的事。” 马平椿越听越不是意思，嗤了一声，提醒道：“唐老师是第一天来，他们觉得好奇，你要是待久了，就会知道他们的本性，成绩差还不学好……” 唐慧笑意不减：“马老师说得还是太过，他们在我的课上可听话了，我觉得堂课是什么样，很大程度上和老师也有关系。” 马平椿作为一个语文老师，当然听出来她话里有话，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这么伶牙俐齿。 唐慧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作业道：“现在他们成绩差，高考可不一定差。” 马平椿冷哼一声：“他们高考再怎么考，也就那样。” 还有那么一个语文零分的在班上，怎么可能翻身？ 她现在无比轻松，扔掉了十班这个包袱。 庄深发出那条去甜品店帮忙的消息后，周琉秒回：千万别来！！我们找到了人了！你不用来！！！ 庄深觉得无所谓，周五一放学就准备出校去甜品店帮忙。 刚要离开，他收到了另一条消息。 薛：【放学小心点，有人找了十三中的人过来打你，最好别出学校。】 庄深回了个知道了，将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学校大门走。 他来学校一共也不认识几个人，还有谁会这么勤奋地找到他面前？ 算算时间，范盛也从局子里出来了，听说他嘞令退学后，去的学校就是十三中。 他本来就成绩差，犯案累累，就算砸钱也没什么学校要他，最后只有十三中愿意收留他。 这是刚出来，就想找人来报复他，行动力还挺快。 好了伤疤忘了疼。 庄深冷着脸，脚步不停地出了校。 与此同时，蒋淮也收到了沈闻的消息：【庄深在哪？】 蒋淮回他：【出去了，听说要去甜品店，怎么了？】 沈闻：【十三中的人会去赌他，你能联系到他就和他说一声。】 蒋淮：【他不是七中的吗，和十三中有什么恩怨？】 沈闻没回他，蒋淮想到什么猛地站起来往外跑。 庄深打架是很猛，但十三中那个学校里，全是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社会哥，庄深单枪匹马有危险！ 是兄弟就要一起干架！ 蒋淮从学校出去后，星辰门口的大道上渐渐传来一阵极限的轰鸣声。 放学的少男少女们全被这阵声音吸引了视线，往声源看去。 一道银光从大道尽头闪过，油门声犹如猛兽的咆哮，最后逐渐降低，在大门口停下来。 摩托车银蓝色的外壳泛着光，上面的男生长腿撑着地，一把将头盔取下。 他拧着眉，眉宇间满是尖锐的戾气，那张脸隐隐的还夹杂着点厌世，冷得大家都不敢上前。 一个女生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哪个年纪的？好帅啊！” 她同伴忙拉了一把她胳膊，将人拉开一些，凑在她耳边悄悄说：“小声点！这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那是谁？” “七中校霸，薛迟墨，人特别狠，打架特别厉害。” “听起来更帅了……所以他来我们学校门口做什么？” “有可能约架……” 她正说着，门口的少年猛地将手里的手机塞进口袋，那道银光瞬间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 刚才的少年瞬间消失。 女生看着他的背影，摸不着头脑：“他是来耍帅的？” 庄深慢慢地走去甜品店，刚转过一个书店，迎面走了几个身高体壮的男生。 这几人身上穿着十三中丑到人神共愤的红青搭配运动校服，偏偏还要挽着袖子，露出里面花里花俏的纹身，身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劣质银链子。 站在一起简直一言难尽。 为首的人朝他挑了挑眉，说：“收保护费，先给两千。” 庄深抬着眼，目光极冷：“滚。” “你小子口气挺大啊！”社会哥笑了一声，大拇指一勾旁边的小巷子，“给不出来，就进去乖乖给我们揍一顿。” 几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朝他围上来。 一旁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不敢靠近。 那几个社会哥一看就是惯犯，没人敢上去管，管了也会引火上身。 路过的几人见他们往小巷子里走，这才挪动着两条发软的腿，贴着墙走，不敢靠近那条巷子。 不知道被围住的人是谁，既然不害怕也不呼救，就这么淡定自如地跟着进去，胆量十足！ 两分钟后，一道雷鸣般的刹车声停在小巷子门口。 薛迟墨迅速取下头盔，连车都没锁就往里赶去。 庄深这两年很少打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动手，庄深在旁边看着。 他不清楚庄深的实力，但是面对十三中那些老手，很有可能会吃亏。 小巷最里面，薛迟墨看到人影，猛地停下来。 有些昏暗的水泥墙旁，黄昏逐渐消失，也没有灯。 荒败的巷子里，只有角落放着一个黑色大垃圾桶，单调得只剩下阴冷。 背对着他的少年垂着头，手上抓着一个人的衣领，那人还在奄奄一息地怒吼：“你他妈……他妈放我下来，信不信我明天就找人来打断你的手……” 庄深的话就像是含着霜，冷得不行，他猛地将那人狠狠砸在墙上！ 社会哥被他砸了好几下，眼睛泛着白，还在骂：“你个表子养的……” 庄深手下一停，随后突然暴起，将他狠狠摔向了垃圾桶。 垃圾桶被砸得一晃，倾倒着，里面混乱的垃圾和各种打包的垃圾全部汹涌而出，砸了社会哥一头！ 社会哥呢喃几句，倒在垃圾桶下不动了。 不止他，地上还倒着好几个人，全都鼻青脸肿，没有声响。 “你怎么来了？”庄深扭过头，看到了一直站在后面的薛迟墨。 薛迟墨原本冷厉的表情在他面前一点点消散，就像是一只被驯服的豹子，收起所有的攻击性。 他走近了些，看了眼庄深，又看向一地的废人：“你一个人，把他们都解决了？” 庄深居然有这么强的实力？ 庄深表情很淡：“嗯，有纸吗？” 薛迟墨还在发愣，听到这句话还反问：“做什么？” “脏，擦手。”庄深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发白，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薛迟墨：“……车上有。” 薛迟墨将纸巾给他，垂眼看着细致擦手指的少年，神色有些迷茫。 但很快，他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太友好的目光，皱着眉，眼里带着戒备往那道目光处一看。 对面的街道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坐在里面的人，那人看着他们这边，眉眼懒散，但是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夹杂着几分敌意。 庄深擦完了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薛迟墨收回了视线，声音挺轻：“吃饭，一起吗？” 庄深刚和人打了一架，的确需要维持点体力，他抬眼说：“走，我请你。” 薛迟墨给他恢复监控、刷票，虽然最后都没什么用，但是钱还是要付。 偏偏这人不收他的钱，只能请顿饭。 薛迟墨刚想拒绝，说他来买单，一个人影朝这边走过来。 是那辆车上的人。 薛迟墨明显感觉到这人身上有一种不怀好意的气场，他马上抬脚挡在庄深面前，拧着眉，一脸冷漠地看向沈闻。 一副保护的姿态，不想让沈闻靠近。 沈闻却没看到他一样，反而从容地看向庄深：“我听说有人找你打架，你这是打完了？” 黑眸里无比柔和，跟刚才对薛迟墨的眼神天差地别。 庄深回他，“嗯。” 薛迟墨皱了皱眉，心里直觉沈闻这人看庄深的眼神有问题，又听他说：“准备去做什么？可以送你一程。” 庄深：“我请他在附近吃个饭，不用送。” 沈闻顿了一下，目光缓缓地看了一眼薛迟墨，才语气很平静道：“吃饭？吃饭挺好的。” 他可真想不到，他早餐只喝白粥的同桌，会愿意请人吃饭。 这得是多好的交情，才能让庄深请一顿饭吃？ 庄深：“……” 庄深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感觉今天的沈闻比平时还不对劲。 他随口问道：“你要一起吗？我请客。” 一般情况下，沈闻应该不想在这附近的小饭店吃饭，只有五星饭店私家餐馆才配得上他。 沈闻挑唇笑了笑，无比自然道：“走。” 庄深更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沈闻不仅开始吃食堂，还愿意蹭饭吃。 莫非那天在拍卖会上说的话，只是他故意夸大，实际上那副画掏空了他的全部财产？ 一千万可不是小数目。 他这个怀疑很有可能，毕竟沈闻这种人，不能在朋友面前掉面子。 庄深神色淡淡地带着两个人去往饭店。 三人选了个四人方桌，庄深坐在一边，沈闻和薛迟墨对坐着。 服务员给没人面前放了一张菜单，庄深懒得选，说道：“想吃什么，自己点。” 薛迟墨知道他怕麻烦，先开口向服务员道：“一道炖鸡。” 沈闻看了眼菜单，目光停留在廉价的价格上，回道：“这鸡不是土鸡，都是吃激素长大，吃了不太好。” 薛迟墨眉头一皱，感觉这人像是故意挑他的刺一样，反问：“那吃什么好？” 沈闻扫了好几遍，才终于选了个价格比较合适，又看起来不错的菜：“扇贝粉丝。” 薛迟墨抱着胸，挑着唇反击：“海鲜一般不卫生，吃了容易生病。” 沈闻：“……” 沈闻抬起头来，明显看到了薛迟墨眼里的不对付。 他将菜单一放，也靠着椅子，闲懒道：“那你想吃什么？” 薛迟墨没说话，两人对视着，目光都不太友好。 一旁写了两道菜又被打断的服务员一头雾水：“炖鸡，还要不要？” 薛迟墨：“要。” 沈闻：“不要。” 服务员手上一顿，继续问：“……那扇贝粉丝？” 薛迟墨：“不要。” 沈闻：“要。” 服务员：“……” 你俩打一架得了。 庄深从手机上抬起头，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汹涌的火光。 一道菜都能吵起来。 他将手机猛地往桌子上一扔，双眼打量着这两人：“你们认识？” 沈闻：“不认识。” 薛迟墨：“不认识。” 庄深：“…………” 认识第一天还不能好好相处，选道菜吵成这样？ 庄深拿过菜单，随手点了四个菜，让服务员记好，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毫无意见。 世界安静了。 吃完饭，薛迟墨驱车离开，沈闻慢悠悠地跟在庄深一起回校。 原本想去一趟甜品店，看来只能明天再去。 刚到宿舍门口，庄深收到了薛迟墨的消息。 薛：【你那个同学有问题，离他远点。】 庄深：“……” 庄深收起手机，对旁边的人说：“你今天，为什么跟他对着干？” 沈闻停下脚步，神情难得正经了一些：“你那个同学有问题，最好离他远点。” 庄深：“…………” 作者有话要说：庄深：我看你们才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