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邱凌回望了庄深一眼，朝他招招手：“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的学生，沈闻。” 邱凌又笑眯眯地对沈闻说：“这是庄深，上次茶馆里也跟你提过，想让你俩见面。” 沈闻：“……” 邱凌略为叹息：“你那时还不乐意。” 沈闻：“……” 邱凌见他不说话，左右看看：“你们是同学？” 庄深：“同桌。” 邱凌顿了顿，失笑道：“早知道这样，应该直接和你们说清楚对方是谁……” 沈闻看着庄深淡淡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可真没想到，邱凌这么忙一个人，会突然看上庄深，甚至想收他为徒。 不过拒绝邱凌的邀请，的确是庄深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果庄深美协里待着，就算画不出名作，有这么个头衔在，至少后半生无忧，也不需要做他不喜欢的卷子，参加不适合他的高考。 尤其是邱凌这么看重他，以后前途更广。 沈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庄深。 邱凌淡笑着：“你们认识我就放心多了，平时还能多交流……” 何杭看着他们谈笑风生，试探着道：“外叔公，我不想被拘留……能不能……” 邱凌表情一变，丝毫不留情面：“你除了给家里闯祸还会做什么？现在知道不敢了？一个成年人，居然、居然作出这种事情，这次必须给你长个教训！” 何杭咬牙切齿，他看到一旁的范盛优哉游哉的样子，不由疑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范盛嗤了一声：“不就是关几天吗，我觉得还行。” 他家里打通点关系，十几天过得会比一般人好，熬一熬就过去了。 一旁的警察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感叹他想得太好。 故意伤人、猥亵未成年、还想拍摄色情视频、团体合作，还有一个沈家在后面加力，这几个人判刑判得觉得不低，是今年的典型案件。 范盛正不屑地笑着，外面有走进来一个女生，她脸上铺着厚厚一层粉底，涂着颜色艳丽的口红，但依旧掩不住神情憔悴。 女人一进来，看到范盛就双眼通红：“儿子，你怎么……你怎么又惹事了？” 范盛不明所以：“妈，你哭什么？反正就待几天，我爸呢？” “你爸……”范妈妈本来只是含着泪水，这时候完全忍不住，泪如雨下，眼神有些虚：“你爸今天早上被警察抓走……可能……可能这几年都出不来……” “什么？！”范盛瞳孔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我爸怎么会被警察抓走！出了什么事？！” 范妈妈擦了擦脸，难为情地看了两旁边的人：“公司的事……我也不清楚……” 范盛神情恍惚，呆呆地看着前方。 完了，他爸被抓走，那他该怎么办？！ 他爸怎么正好这个时候被抓走了？！ 他爸现在没有作用，那他岂不是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何杭本来听了范盛的话心里不服气，凭什么有个爸在局子里也能大摇大摆？ 结果范妈妈一来，直接来了大反转！ 现在父子俩都情况危险，范盛还能笑得出来？ 何杭不由得生出点幸灾乐祸来。 这两人正较着劲，段念薇的爸爸也赶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西装，神色匆匆一副刚从会议厅里出来的样子。 段念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喊道：“爸！你快帮我请律师！我不能待在这里面！我受不了这里……” 一想到拘留所的条件，段念薇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段爸爸虽然心急，但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生意人，他找到庄深，语气里很客气：“庄深同学，这件事我分析头尾，段念薇根本不知道另外两个同伴要做什么，传话也没有恶意，她什么都不懂，平时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这件事你开一句口，我们私底下解决，大家都是同学，还能好好相处……” “老实？”后面的范盛听他想求情，丝毫不给面子：“当时她不想和庄深坐，故意让我弄坏他的课桌，后来学校黑板报弄坏了，也是她带头指责庄深，知道我想威胁庄深，也故意引他出来，你就是这么形容老实这个词语？” 段念薇脸色一白：“范盛，你说什么呢你？！” 范盛讥讽地挑起嘴唇，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你这么慌作什么，我就是实话实说，你还不让我说实话啊？” 他现在心里也很恨。 恨这一切都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想法还不够完善。 但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他肯定要判罪。 他不甘心，既然他没了后背，那其他人也别想比他好过！ 能多拉一个垫背的，他心里也舒服一些：“说到底，这件事要不是因为你，庄深他会出来吗？你的功劳最大。” 段念薇没想到这个昔日喜欢自己的男生会对她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从小被宠着长大，段念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我没有……你别乱说……” 范盛嗤笑一声：“这件事，你是罪魁祸首，我说错了吗？！” 段念薇尖叫一声，捂着耳朵不住哭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让庄深受点教训，怎么突然惹上了这么大的事？ 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那些事有多么傻，如果根本没有惹上庄深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和她有关系…… 庄深和沈闻他们从警察局出来，里面沈闻都打点好，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今年一直在抓猥亵未成年等淫秽色情案件，范盛这起案件，将会成为今年的典型。 几人一起去沈闻定好的餐厅，一落座，邱凌就忍不住看着庄深的手：“还好是左手，不然就不能画画……” “右手没事也不能画画，”沈闻拉开椅子坐下，“这段时间都要少用手，以免不注意拉伤。” 邱凌点点头：“对，这双手可得保护好。” 他目光慈祥地扫过两人：“你们两人认识我就放心了，就是小庄……沈闻，你记得平时多看着他点。” 爷俩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沈闻点点头：“知道了。” 即使庄深现在不是邱凌的徒弟，邱凌心里已经把他当半个徒弟看待，这么个好苗子，他不想让他埋没天赋。 沈闻也站在他这边，能让庄深答应进美协的进度还能更快一点。 餐桌上放着供点菜用的平板，等他们两人点完，沈闻才拿过来在上面按了按：“辣子鸡和剁椒鱼头太刺激，对伤口不好，要不你今天中午喝点粥？比较清淡。” 庄深：“……不用。” 沈闻抬了抬眼：“你不是挺喜欢喝粥？可以试试这里的鲜菜海鲜粥。” 庄深眉眼冷淡，说出重点：“我可以吃肉。” 沈闻忍不住笑了笑，有种抢了他东西的错觉：“行，但辣椒菜不能吃，来道炖乌鸡汤，清淡……” 庄深没说话，不过眉眼间的冷意十分明显。 这么点小伤他就剥夺了他吃口味菜的权利，完全没必要。 邱凌坐在一旁，笑着看他俩的互动，乐呵呵的：“你就听他的，受伤吃清淡点没错，年轻人也要不能仗着身体好就乱饮食。” 这两人的关系多好啊！ 孩子们之间就该这么相处，和谐友爱，互相关心。 如果庄深愿意认他为师那就再好不过了。 邱凌看着庄深左手上缠着的绷带，目光惋惜。 因为庄深手受伤，这段时间连游戏也不能上，一只手玩手机也容易累，庄深这段时间都安静在教室里看书写字。 沈闻专门将自己桌上的中文书放在最上面，供他挑选，然而他的同桌格外喜欢英文原著。 沈闻觉得这是好事，至少他对英语不排斥，不像有些学渣看着就想睡觉。 庄深正翻着一本英文书看着，蒋淮回头问他：“你知道这本书在说什么吗？” “知道。”庄深头也不抬地说。 蒋淮一副‘你又装逼’的表情，不相信他的话：“你真的看懂了？” 庄深很快速地扫视着：“我看过中文版。” 蒋淮顿时了然。 难怪，已经看过中文版的话，意思都差不多，如果再懂一点简单的词语，还能上下联系，看懂一部分剧情。 庄深说知道书里的内容也不奇怪。 蒋淮觉得庄深没有抛弃他这个学渣，心里开心了点：“马上要秋游，不知道这次回去哪，听说上一届去烧烤，挺好玩的。” 庄深神色很淡。 上课铃响，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徐学海走进来，脸上依旧笑容温和。 底下已经有提前知道消息的同学忍不住问：“徐老，我们这周是不是有秋游？” 徐学海放下教案，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也不恼怒，扬声道：“是，那上课前给你们说说。” 下面的人马上安静了。 徐学海说：“周四上午八点出发，周五五点返回学校，学校组织去草地欢乐场和生态公园，定了酒店，四星级双人间，到时候抽签分房，你们提前两人组队。” “美术生记得带好速写本和画笔，音乐生也可以带上乐器，麻烦的话就算了。晚上有篝火晚会，大家可以一起唱唱歌，晚上会有些冷，记得带一件外套，注意保暖。” 底下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草原！ 篝火晚会！ 他们作为贵族学校，在这些活动上布置得十分豪华，再加上艺术生多，也是趁机给他们采风的机会。 没想到这次出乎他们的意料，比之前的普通游乐场和展馆更有意思。 蒋淮回头问后面的两人：“你俩去不去？” 他觉得庄深去的可能会大一点，沈闻是肯定不想参加这种活动。 徐学海见他们这么兴奋的样子，脸上也挺高兴：“到了高三可就没有一起出去玩的机会，大家都参加，最好不要请假。” 庄深翻了一页书，说：“去。” 沈闻神色寡淡地敲着电脑：“去。” 蒋淮：“？？？” 待会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这两人居然一点都不犹豫！ 看来草原的诱惑力很大啊。 秋游第一天是去草原，大家兴奋了一天之后，第二天八点到达车上时都神情低迷，打着哈欠。 庄深和刘帆一起进来，刘帆找到个座位正要叫上庄深坐下，看他们过来的蒋淮一把扯过刘帆道：“来来来，我俩一起坐。” 刘帆指了指庄深，还没开口，蒋淮又说：“那位置给闻哥留着，他也要来。” 此话一出，还困顿的女生们眼里纷纷闪过激动，清醒了不少。 沈闻也要来？！ 沈闻三十分钟写完数学卷子、一支笔五位数的神奇人物，参加集体活动对他来说应该很无聊、甚至掉价才对。 在众人的等待中，沈闻慢悠悠地上了车。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门口有一个女生看着他，让出旁边的包：“要不你坐这？” 沈闻淡声道：“谢谢，我和我同桌坐。” 女生顿了一下，突然脸上爆红。 你说什么？！ 你要和谁做，你说清楚点！ 沈闻找到了独自一人坐在里边的庄深，在他旁边坐下。 庄深戴着耳机，白色的耳机贴在脸侧，皮肤白皙通透，染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晨光。 见他进来，庄深朝他看了眼。 沈闻随口问了句：“在听什么？” 他经常见庄深戴着耳机，觉得也只有那些纯音乐比较配他同桌的口味。 庄深听的是英语朗读，无聊的时候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翻译原文，算是一种锻炼大脑思维的方法。 庄深取下耳机，回他：“随便找的钢琴曲。” 沈闻满意地挑了挑眉，“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拍卖会吗？” 庄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可能不太清楚邱老师的地位，别说江市美协，他在美术界也有很高的地位，上次的几幅画作是通过他的渠道送进去拍卖，有了他的帮助，你可以不用走高考这条路。”沈闻缓缓道，“比如之前的那些画，随便一张就能上百万。” 庄深：“…………” 他当然知道。 沈闻不就一千万买下他那张画。 沈闻继续说：“邱老师还挺想你跟着他学东西。” 庄深垂下眼，想到邱凌三番五次跟他试探的事情。 他对这方面的热情绝对没有邱凌想的那么高，他不太想让邱凌失望。 时间也太过早，他没有加入美协的想法。 庄深声音清淡：“我以后再考虑。” 沈闻只是在转告一遍，没想着庄深能一次性答应他。 强扭的瓜不甜，庄深要是不同意，邱凌跟他念叨一万遍，沈闻也不会劝庄深进来。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到达草原欢乐场。 大家下来车后，徐学海站在兴奋的众人面前道：“今天第一个项目是滑草，大家组好队，跟我一起过去。” “滑草我喜欢！”蒋淮脖子上挂着鲜红的耳机，往走在最后面的庄深和沈闻看了一眼。 这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前面的大家形成鲜明对比。 旁边还有女生拿着手机对着他俩拍，眼神都看直了，嘴里还激动地叫着。 刘帆在他旁边，表情有点不对劲：“我怎么听那些女生说……沈闻和庄深似乎感情特别好？” “啊，是啊。”蒋淮想了想两人之间的互动，“是挺好的，我第一次见闻哥这么关心一个人。” “那是那种关心吗？”刘帆试探着问。 “还有哪种关心？”蒋淮不明所以。 刘帆见他不解，翻出个帖子给他看：【我今天又恰柠檬了！沈闻居然亲口跟我说：我和我同桌做！做什么做！你倒是说清楚点啊！】 底下纷纷回帖： 【耳朵/耳朵/耳朵】 【我有个朋友说他也想听听】 【别光说不做！快做！】 【他俩真是随处都可以找糖，比如上次月考，庄深给他递糖，沈闻无比自然的收下，当即就拿过去撕开吃掉了！好像两人经常给糖一样！】 【我也想看他们的发糖现场:)柠檬了】 【两人还一起来秋游，谁能想到他们会参加？！】 【待会双人一起去滑草，我猜庄深坐在前面，沈闻在后面】 【不说了，我要快点滑完好下去架好相机拍下这唯美的画面】 【有图记得传我！】 蒋淮：“…………” 怎么回事？ 大家都这么看沈闻和庄深吗？ 但是照他们这么说，怎么感觉还挺自然……？ 蒋淮又往后看了一眼。 沈闻低头看着庄深，向来极为疏冷的眉眼，在淡淡的阳光下，显得还挺温和。 蒋淮自闭了。 难道他的好兄弟看上了他新认识的朋友？！ 我了个大槽。 滑草项目排队处，轮到庄深和沈闻，工作人员非常迅速地将两人推到车前，指着庄深先说道：“你做到前面。” 庄深坐进去。 工作人员又对沈闻说：“你做后面，可能有点挤，男生都这样，腿张开点环住前面的人。” 庄深本来觉得应该位置会比较宽敞。 但沈闻坐过来后才发现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男生温热的怀抱整个贴在他后背，两条长腿因为空间的问题，也紧紧贴在他腰侧。 沈闻从后面整个人环住他，庄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夹杂着周围的草木香，自然又清冽。 男生落在他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扶手，上半身的温度传了过来，庄深忍不住往前坐了坐，结果被后面的人扶着腰往前一带。 沈闻低沉的声音落在耳后方：“别乱动，不安全。” 庄深后背不自然地僵了僵。 他不适应这么和人亲密接触，脸上的表情也非常冷漠。 沈闻盯着他的那截又白又直的后颈，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空间太小，周围空气又热了起来。 沈闻将落在他皮肤上的目光移开，紧紧看向绿色的大地。 这项目没他想象中的轻松。 好在滑草过程很快速，飞快往下滑动时，只剩下满眼的绿色和脸前飞驰而过的凉风。 从车上下来，沈闻觉得还挺有意思，看了眼回去排队的人：“要不要再玩一次？” “不。”庄深果断拒绝。 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沈闻的呼吸落在他耳后，让他差点想将人甩下去。 但太过危险，庄深强行忍住甩人的冲动，一直到结束根本没感受到滑草的乐趣。 沈闻从善如流：“后面还有骑马，走。” 论坛里，马上有了新回复： 【来了来了，新鲜出炉的生图！】 【绝了绝了姐妹，你以后去当摄影师！】 【这技术，百万站姐都不及！】 【啊啊啊啊啊我的妈呀，这个角度！我感觉沈闻在亲他耳朵！！！】 【这个紧紧贴着抱在一起的动作……对不起我污了！】 【这谁顶得住啊？】 草原里的娱乐项目不多，但排队时间长，虽然这样大家也玩得挺开心。 饭后开始篝火晚会，工作人员放了两炮烟花，点起了火。 不少男生都喝了酒，有两个还喝醉了，开始大声表白。 有女生提议道：“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好啊好啊！大家都要参加！” 众人纷纷同意，这种刺激又紧张的环节，总能扒出不少秘密。 尤其今天两个大佬都在！ 有女生说：“我这有个空塑料瓶，指着谁，谁就被选中！” 她手指轻轻一转，塑料瓶瓶口停下，指向一个地方。 众人纷纷看去。 指着的人就是沈闻！ 他可是女生们心里最想被选中的人，这下都兴奋不已。 那个推瓶子的女生都愣住了，明显没想到一次就中奖，她被旁边人推了推才回过神来：“这次是沈闻！我先来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闻懒懒散散地坐着，眼里映带着远处摇曳的火光，神情散漫：“真心话。” 众人看戏地扬起嘴角，纷纷对着女生挤眉弄眼，暗示她问点八卦。 女生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有些紧张又兴奋地扬声：“真心话是……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此话一出，四周都是抑扬顿挫的起哄声。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大家这么近的距离坐在一起，那个平时显得很遥远的沈闻，在此时多了几分亲和感，不那么疏远。 他们少了顾虑，问的问题都无比狠辣。 沈闻是谁？ 全校没人敢挑衅的存在，看着闲散实则手段背景极硬。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结果一考就全校第一。 无论是背景还是能力，都望尘莫及。 他的八卦，也是全校女生最关注的事情。 另一端，刘帆碰了碰蒋淮：“你说他有没有？” 蒋淮：“应该没有……” 林妍那么漂亮一人追他那么久，沈闻毫不动摇，这个学校还能有谁入得了他的眼。 在众人期待中，沈闻抬了抬眼，黑瞳暗沉，染着远处暖洋洋的光。 他缓缓开口，声调低沉散漫：“有。” 作者有话要说：庄深：【这题我会.jpg】 叶纷纷：【莫挨老娘.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