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沈闻从里面拿出最后一个东西,放到桌上,是一个放满了学习用具的笔袋。 从钢笔到橡皮擦,都应有尽有。 沈闻很是随意道:“多买了一份,你下次考试可以直接用。” “多少钱?”庄深没有拒绝的意思,他的确很需要这样一份学习工具。 “不用,当做上次打比赛的奖励。”沈闻低垂着眉眼,男生的五官在灯光下极为立体。 庄深盯着他分明的眉骨,只能说:“谢谢。” 沈闻走近了些,微微压低了嗓音,音色像是互相碰撞的金属:“晚安。” 空气中顺便传来类似于薄荷的清冽味道,沈闻的声音像是裹着电流,庄深垂了下眼,随后轻声道:“晚安。” 庄家,庄尘煦让助理将自己的行李放下,客厅里,看到他进来的庄若盈马上站起来,对他喊道:“哥!你回来了?” 庄尘煦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下头。 庄若盈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里像是被针戳了一下。 以前庄尘煦从来没有这么冷淡过,再怎么样也会对她温和地笑,今天却连表情都很淡。 庄尘煦在客厅沙发上,助理给他倒了杯茶,庄若盈马上走过去,将手里的一个礼品袋放过去。 “哥,这是我给你织的围巾,开始降温,马上就能用到。” 庄尘煦看了一眼,脸上依旧温文尔雅,语气挺淡:“谢谢,不过若盈,以后就不用再给我送这种东西,用钱买一条就行,你是学生,要把重心都放在学习上。” 庄若盈笑容一僵。 她本来等着庄尘煦夸奖一句自己,或者露出惊喜的表情,没想到庄尘煦居然半点不高兴,反而说教她。 庄若盈低着头道:“知道了。” 庄尘煦喝了口茶,因为刚下飞机,神情掩不住疲惫。 “哥,正好我明天开家长会,我妈感冒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开?”庄若盈小心翼翼地问他,有些讨好道:“我这段时间表现很好。” 庄尘煦靠着沙发揉了揉眉心,随后站了起来,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样子:“实在不行的话让家里管家帮你开,我要去一趟小深学校,这两天都没空。” 庄若盈看着他马不停蹄地离开,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沙发旁边她准备了很久,庄尘煦却一眼都没看的袋子,气愤地咬了咬唇。 就是因为庄深,她在庄尘煦这里的分量,居然低到了这种程度! 庄若盈气恼地将手机狠狠砸进了沙发里。 庄尘煦先是去了一趟徐学海办公室。 徐学海得知他是庄深的亲哥哥,非常惊讶:“你是他哥哥?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上次家长会还是他舅妈过来开,我一直想了解庄深家里的情况,他不愿意说,我也无从问起。” 庄尘煦叹了口气,忧郁道:“是我做得不够好。” 徐学海将本只上整理的关于庄深的笔记摊开说:“庄深其实是个好孩子,就是不知道他进来过什么,不喜欢说话,虽然现在成绩不太好,但他要是努力一点,考高分不难,而且特长多,我觉得你呢,可以多和长辈们沟通一下,多关注一下他。” 庄尘煦看着上面工整的笔记,心里一热:“老师辛苦了,我……我会多关注他。” “还有你们家里父母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徐学海一直都挺疑惑,怕伤害到庄深,也不敢问,“要是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我们母亲车祸去得早,后来父亲二婚……”庄尘煦简单描述道。 徐学海点点头,大致有了个关系图,感叹道:“学生的心理问题不容忽视,你可以多关注他一些,不要让他一个人承担。” 庄尘煦想到之前在京市发生的事情,就心里一阵愧疚。 他以为自己在维持的良好关系,实际不经意间伤害到了对方。 庄深还没下课就收到了庄尘煦的消息,叫他一起出去吃饭。 明天又到了周末,班上的人都挺浮躁,庄深点着键盘答应他的邀约。 今天最后一节班会下得早,庄深很快出了校门,一眼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的庄尘煦。 在一群中年家长中,庄尘煦面容俊朗、年纪很轻,格外突出。 上了车,庄尘煦看着他问说:“我找了家川菜馆,就在附近,刚才去找你们老师聊了聊,你这个学期表现很不错,老师一直在夸你。马上就要考试了,你也不要太紧张,考不好也没关系,不要有压力。” 庄深:“嗯。” 庄尘煦看着前方的道路,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我没想到你会画画,我之前联系了一个美术教师,说愿意指点你……” “我不用,”庄深打断他,“我不想学,不用帮我请老师。” 庄尘煦顿了一下,马上说:“好,你不想学我不会逼你。” 桌上的菜全是庄深点的,庄尘煦非常随和,餐桌上没人说话,两人挺和谐地吃了一顿饭。 放下筷子,庄尘煦又拿起手机说:“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正好十分钟后开场。” 庄深不太适应这样的庄尘煦,抬头看着他:“宿舍有门禁。” “没关系,外面的酒店没有门禁。”庄尘煦眼里带着期待,温声道:“当然,你要是不喜欢就说,只是两张门票而已。” 他这两天的空闲时间是从工作时间里挤出来的。 自从上次和赫舅妈聊过之后,他反省自己的确太在乎工作,这样下去和家人的关系会越来越淡,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也希望能多和庄深待一会儿,留下更多的回忆。 庄尘煦选的电影是最近很火的科幻片,庄深还没看过,他也不太急着回去。 思考了几秒,庄深点了点头。 沈闻将代码写完,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一旁,蒋淮在画室里的沙发上睡着了。 沈闻走过去,扯掉他怀里的抱枕,蒋淮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不太清醒道:“你终于弄完了……几点了现在?” 沈闻将他的手机扔过去:“自己看。” 蒋淮眯着眼刷了会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问:“闻哥,你之前说的有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闻靠着窗户,在敞开的窗户点燃了烟,低低的嗯了一声。 “那你们在一起了没?”蒋淮站起来,神秘兮兮凑过去。 沈闻垂头,看着那双夹着烟、骨节分明的手,像是不认识般慢悠悠地看着。 “没。” “那人到底是谁啊?”蒋淮循序渐进,小声问道:“你能不能透露一下消息给我?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泄密!” 沈闻懒懒散散地靠着窗,烟雾缭绕下,那张脸显得格外不真实:“班上,你挺熟悉的人。” 蒋淮:“林妍?” 沈闻没说话。 蒋淮:“莫非是赵晓夏?” 沈闻还是没说话。 蒋淮绞尽脑汁,最后怀疑道:“总不会是深哥?” “是他。”沈闻低声道。 蒋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啊?是他?!你认真的吗?那他知道吗?” “知道。”沈闻没看他,望向窗外昏暗的夜色与星星点点的灯火。 蒋淮马上收住自己震惊的表情,小声说:“……你看周末,要不要把他约出来,待会一起玩?” 沈闻喜欢庄深,但庄深那边,明显对他没有任何超越友情的感情。 尤其他上次问庄深这件事,庄深非常平静地说他们没有在一起。 沈闻将剩下的烟放进玻璃缸里,漫不经心的:“他今天要看资料,考完试再约他。” 蒋淮只能点了点头。 他无聊地看了眼手机,发现学校论坛上又出来了一条新帖。 【看电影,正好遇到了庄深,他旁边还跟着个小哥哥,从后面看也挺帅。】 蒋淮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刚才他还听说庄深要学习,怎么瞬间就在电影院了? 帖子里的女生们都议论纷纷。 【那个人是谁?是沈闻吗!】 【不是哦,不知道是谁,也不是沈闻那个类型的帅哥,我以为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暗暗站一秒邪教,两个好看的小哥哥站在一起就是养眼!】 【呜呜呜呜麻麻不允许他抛弃我们校草,为什么和别的男人看电影?】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周围的人颜值都不会低。】 蒋淮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让自己的兄弟头顶不绿。 他将这条帖子分享出去,才安心地放下手机。 庄深出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早过了宿舍关门时间,知道他不愿意回家住,庄尘煦带着他开了一间套房。 “小深,你住这间。”庄尘煦打开主卧房门,面容温和:“我在你隔壁。” 电影挺精彩,但庄深看完电影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就有些困,只想快点洗个澡睡觉,点了点头就关上了门。 庄尘煦看着他带着倦意的脸,有些苦恼地对着紧闭的门笑了笑。 今天的行程是他找了好几个人商量的结果,电影也是按照当下学生最喜欢的类型挑选。 不知道庄深又有没有放松,看着刚才的表情,倒像是有些累…… 庄深从浴室出来后就上了床关灯,想快点休息。 临睡前看了眼手机,上面弹出来沈闻的消息:【在做什么?】 庄深和他的上一条消息,还是沈闻问他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那时候庄尘煦还没有找他,庄深是准备学习下,所以回复他的消息没有骗他。 庄深回复他:【准备睡了。】 他的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弹了个电话过来。 庄深接起来。 沈闻那边极其安静,以至于他的声音格外清晰,毫无干扰地传了过来:“今天晚上学习得怎么样?” 庄深躺在上床,顺便关掉房间里的灯,在黑暗中躺了下去:“没学,出去吃了个饭,顺便看了个电影,准备睡了。” 沈闻声音挺平静:“出去看电影了?” 庄深:“嗯” 沈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电影?好看吗?” 庄深:“……” 这个人大半夜的打电话就问这个? 不过电影是很精彩,庄深言简意赅地回答他的问题。 沈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好看就行……本来想找你出来……” 沈闻说话沉默了两秒,庄深越来越困,抓着手机的手松了送。 对方的声音在手机里听起来更加低磁,像是有些朦胧的大提琴曲,贴在耳边时,庄深思绪逐渐飞离。 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庄深就睡了过去。 那边沈闻等待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庄深?” 没有回音。 沈闻低头看着通话界面,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不久后,庄尘煦轻轻推开庄深的门,看向床中间微微鼓起的轮廓,眼中越来越柔和。 他走进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庄深熟睡的面容,将他的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住露出来的手。 以前上学的时候,赫娴也会常常在夜晚进房间检查他们有没有好好盖被子。 她走后,庄尘煦也会偶尔去看看庄深。 但随着他越来越忙,他已经很少能为庄深做这种事。 他看到庄深放在枕头上的手机,贴着庄深的脸庞。 手机有辐射,能放远一点就远点。 庄尘煦将手机拿起来,放到床头柜上,才走出去缓缓关上了门。 “完了完了,马上就要联考了,我还什么都没复习,我这次肯定没上次名次高。” 班级上,不少人都在考前焦虑。 庄深神态自如地坐在座位上慢慢地翻着书,蒋淮从外面进来,正要从前面进到自己里面的座位,低头,看到了庄深放在桌子上的笔袋。 “你……这不是A牌的钢笔吗?”蒋淮坐到自己座位上后,隔着透明笔袋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文具:“你居然用这么贵的钢笔?” 这钢笔有好几款,最低都一万,庄深的那只笔上还镶着钻,肯定得几十万! 再看里面流线优美的自动铅笔、外壳光泽的圆规、还有带着银边的尺子……全是A牌! 这一套下来,可能都上百万! 不过以庄深的财力来看,肯定不会买这种文具用,或许是网上几十块一套买的盗版…… 庄深翻开一页书,抬起那双浅淡的眼睛,淡淡道:“沈闻给的。” 蒋淮:“……” 破案了。 难怪一下用这么高端的文具。 沈闻这追得也太高调了!以前对别的妹子那么冷淡,追起人倒是非常直接了。 蒋淮在那一袋价值不菲的文具上看了几眼,收回了视线。 他是觉得很奢侈,不过文具对他的吸引力并不高。 只是惊叹与沈闻,这么面不改色且平淡地送出去,他怀疑庄深根本不知道这一袋子的价值。 刚转过身,只听到“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散落一地的声音。 随后是庄深冰冷的声音:“捡起来。” 这语气莫名的让人心里发寒。 地上,他放在桌边的一堆书最上面的几本被葛明撞倒,连同上面的文具袋,一齐掉在了地上。 后排,葛明手里捧着一大叠书,听到庄深这句话,不由得皱了皱眉:“我现在有点忙,你先自己捡一下,我要上去发作业。” 庄深坐在座位上,眉眼挺冷淡:“我再说一遍,捡起来。” 全班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们,葛明脸上一阵发青。 大家的目光,让他回想起上次被沈闻按在地上打的事情,让他丢尽了脸。 都是因为庄深! 葛明心里恨他,但又没办法,只能低着头,不太情愿道:“我要先发作业。” 蒋淮看到他这副样子,嗤了一声道:“不就是作业吗?晚点发会怎么样,你撞倒了别人的书,不应该马上扶起来吗?” 听到他的话,葛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蒋淮不好惹,此时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将手里的作业放下,蹲下去一本本地捡地上的书。 他把撞下来的书全部放回去,脸上的表情非常难堪,转身就要走。 他一点也不想靠庄深太近,尤其是蹲在庄深旁边,让他心里不甘。 庄深脸色极冷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将刚才被撞掉的文具袋用纸巾擦了擦。 这时,葛明忍不住低声道:“你下次别将书码这么高,本来这里就挤,容易被人撞倒。” 庄深擦拭的手一顿,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仿佛含着冰霜:“我为什么不能摆这么高的书,你走路没长眼睛?” “你……”葛明看着他,心里燃起一股怒火,没怎么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你成绩这么差,摆这么多书做什么?反正也不会看!” 庄深抬眼,淡淡道:“我成绩差?” 葛明说完,其实也有些后悔,不过更多的是回嘴完的爽快,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庄深又不读书,在桌旁摆那么多书做什么?那些书他刚才捡的时候就留意到封皮崭新,庄深估计都没看过,就是摆着装样子! 葛明想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心里又来了点底气:“我们放在外面的都是经常要看的书,你又不看,不如收到抽屉里,这样我们这些过来的人也不可能撞倒你的书。” 庄深听他说完,没什么语气道:“我不看书,也能考高分。” 葛明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往旁边一看,连蒋淮都是一脸吃惊的表情,葛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忍不住讥笑了下:“你说你不看书也能考高分?那你上次的成绩……” 庄深这个人吹牛都不过脑吗?以为他的成绩大家不知道? 葛明勾起嘴角,抱起旁边的作业,非常讽刺地回他道:“那希望你下次联考能考出高分,比我还高。” 他可是每次都班上第一,这句话无疑不是在嘲讽庄深。 庄深垂头看着自己桌上的书,脸上非常平静,看起来一副大佬的样子。 然而知道他真实情况的蒋淮,此时不由得为他摸了一把汗:“你这话也放得太狠了?考高分……你的高分是指多少?” 如果是一百多的话,庄深还有可能。 庄深翻着书,继续看:“七百多。” 蒋淮:“……” 他觉得庄深有必要好好看看自己的成绩单,莫不是在沈闻和徐学海的教导下,对自己膨胀了? 其他人听到他这句话也都当成一个笑话来听,怀疑庄深是被葛明气到,才故意这么说。 毕竟庄深再怎么考,也就那么点。 在众人的焦虑中,十五校联考马上来临。 这次庄深的考试座位和上次差不多,还是最后一个考场后排。 不过因为沈闻上次考了试,拿到了全校第一的宝座,所以庄深的座位往后退了一名。 他坐到了沈闻的座位上。 蒋淮上次考试进步了些,这次在他们考场的第一列倒数。 他看到庄深在座位上坐下,跑过去又问了句:“你觉得你这次能考多少分?” 庄深拿出那只镶了钻的笔,表情很淡:“七百多。” 蒋淮犹豫道:“你是不是拿到答案了?” 不然能这么肯定! 庄深不太耐烦地将钢笔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没有。” 见他面容冷下来,蒋淮只得闭嘴,不敢再问。 庄深怎么越来越不好相处了!他就是善意的提醒一下。 万一他为了装逼,落实上次放出去的狠话,故意抄答案,抄的比葛明高,被抓到了怎么办? 蒋淮觉得自己猜想很有道理,他小声劝导:“千万别作弊!” 庄深一脸冷漠。 马上要开考,徐学海带着试卷进来,温声道:“好了,大家都收拾收拾,准备考试了,东西都放到外面……” 等卷子发下来,蒋淮刚写完一道选择题,往庄深那看了眼。 庄深低头写着,速度还挺快,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填考场座位号。 蒋淮收回视线,继续答题。 他忍不住留意庄深,想知道他会不会作弊。 等他刚做完十道选择题时,听到庄深将试卷翻了一页,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哗啦一声响。 蒋淮:??? 等等,庄深这是做到后面那一页了? 他忍不住又往左边探头,果然,庄深真的翻了一页,在答题卡上填写的手动作飞快! 前面传来老师的声音:“第一列最后面那个同学,叫蒋淮是?怎么总是往左边看?是不是在作弊?!” 蒋淮马上扭回头,他突然站了起来,手一摊道:“老师!我没有作弊!作弊可耻!头可断血可流人不可作弊!” 声音响亮,激情澎湃,响彻整个教室。 老师被他吓了一跳,徐学海也愣住了。 这个考场的人本来对着试卷愁眉苦脸,听到蒋淮这番话,不少人都噗嗤一声笑出声。 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蒋淮扭头,故意冲庄深挤眉弄眼道:“坚决抵制作弊!” 庄深:“……” 蒋淮怎么也这么憨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