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全班骤然响起响亮的掌声,沈闻一点点将目光移到了庄深脸上。 他一向高速运转是大脑在这时变得极为缓慢。 庄深数学考了满分? 还是全市唯一一个满分? 他是在做梦,还是今天是愚人节? 察觉到沈闻一脸问号的眼神,庄深依旧云淡风轻,脸上的表情极淡。 蒋淮这才继续说:“深哥虽然总分只有三百,但他,只考了两门。” 沈闻:“……” 蒋淮:“也就是说,他语文和数学都是满分。” 沈闻:“…………” 沈闻大脑空白片刻,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煞费苦心给他的同桌整理最基础的知识点,庄深说他都能看懂。 他仔仔细细、手把手教庄深解题,庄深一脸抗拒非常厌学。 他辛苦选了一堆鸡汤书,他的同桌说不需要。 他以为他的同桌是个需要辅导基础的小学渣,结果庄深不动声色地考了满分。 没准是个比他还厉害的学神。 沈闻往墙上靠了靠,他侧过眼,眼里光影沉浮,听不出语气:“两门满分,这么厉害?” 庄深云淡风轻:“还行。” 沈闻:“……” 果然,他的同桌无论是考零分还是靠满分,都同样的镇定自如。 这一百五十分也不能再往上考,是还行。 沈闻非常克制又礼貌地问道:“我想采访一下,你是怎么从零分考上满分?” 庄深:“我有一个最强同桌,手把手教我考第一。” 沈闻:“…………” 这话多么的熟悉。 可不就是出自他之手? 他当初觉得庄深成绩差点没事,甚至还觉得庄深成绩差点挺好。 至少在成绩这方面,他还能通过成绩差距接触他高冷的小同桌,帮他补习的同时顺便满足自己的私心。 还没补习几天,庄深就飞快脱下了马甲。 庄深看着他,轻声又补了一句:“我之前说过,知识点我都懂,你没信。” 沈闻:“……” 他之前以为庄深是为了逃避补课才这么说。 毕竟他的同桌整天不好好听课,一个小游戏都能玩到凌晨三点。 现在他信了。 庄深:“不是故意骗你,以后我不会故意考差。” 沈闻靠着墙,回忆庄深做过的一些事。 无论是美术还是电竞,技能点都比他闪亮,现在就连成绩都比他高。 他是不是该加快一点追人的速度? 讲台上,徐学海拿着笔记本,继续表扬班上进步大的学生。 念完一串名单,徐学海抬起头对着底下的人笑:“所以说,只要努力了,高分都是手到擒来……” “徐老师!我有问题!”葛明在底下举手,一张脸乌黑,“庄深突然考满分,和他之前的成绩完全不符,学校难道不给出一个合理解释吗?” 这次他退步到了班级第四,不过他前面没有庄深,他松了口气。 庄深上次肯定是在吹牛说自己能考高分。 他压根没关注后排的人,庄深的三百多分在他们班中间位置,葛明并不觉得他能有本事威胁到自己。 结果庄深居然语文数学都考了满分? 肯定是作弊了! 葛明义正言辞道:“庄深每天不好好听课,作业也不好好写,突然考这么高的分数,一看就有作弊嫌疑!” 他之前还和庄深赌了数学卷子最后两道选择题……而他的那两题,全错。 他那天当着大家的面立下赌约,因为坚信自己算出来的答案是正确答案,所以才敢和庄深赌。 然而事与愿违,庄深不需要和他道歉出丑,按照赌约,他要帮庄深做一年的卫生! 还要抄数学书…… 葛明不相信庄深是凭自己的本事做完那张卷子,只抱希望于他抄了答案。 葛明说出来部分同学的心声,他们也觉得庄深用了不正规的手段,不然怎么可能比实验班的人还厉害? 徐学海放下笔记本,表情严肃道:“这件事我们老师已经调查过,庄深没有作弊。” 葛明慌了神,他怀疑徐学海包庇庄深,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他觉得老师的调查就是看监控,如果庄深提前把答案背下来,不是算他没有作弊? 葛明一定要亲眼看到事实,他试图动摇徐学海道:“徐老师,庄深真有那个实力,为什么作业做得一塌糊涂?还总是上课打游戏。” 徐学海皱了皱眉,语气还是温和的:“庄深这段时间作业按时交、质量也很好,上课很安静,他上课不跟着老师走,只是因为他有实力不用听课。” “不可能……我不信!”葛明不肯相信庄深一下子就跑到他的头顶上。 徐学海叹了口气,看向庄深道:“你不信,我们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印证。” 徐学海翻开卷子说:“这次数学卷最后两道选择题错误率最高,庄深,你上讲台来写下你的做题思路。” 庄深在众人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步骤。 他就像是第一次转校来时那样,背影清瘦,指节苍白。 不过笔下的字,比当初不羁到群魔乱舞的字体要好看多了。 应该说是非常漂亮。 庄深的每一行公式都排得整整齐齐,板书比徐学海的还要好看。 公式看起来非常高大上,不像是乱写的。 庄深很快将两道题的答题步骤写完,放下粉笔回到座位。 众人这才发现,他每道题居然都写了三种答题思路! 徐学海笑容满面,拿着试卷道:“我们先看倒数第二道题,庄深写的第一个思路是最快捷了一种方法……” 葛明愣愣地对着黑板,面容呆滞凌乱。 如果说庄深背了答案,那选择题他肯定只会提前背选项,不像大题还需要记得分点。 庄深不仅写出来选择题的思路。 还他妈写了三种解题思路! 他们正常人连一种都想不出,他居然想出了三种! 葛明对着黑板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庄深这种连课都不听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如果庄深真的这么超神,那他下次月考,会不会是他们班第一? 庄深非常淡定地坐回座位,蒋淮回过头,对他说道:“葛明上次还跟你打赌,这下有戏看了,他最后的选择题全错。” 庄深不愿和葛明计较,葛明自己凑上门来送菜,他就答应下这个赌约。 他和葛明比简直就是欺负人,葛明和他不是一个等级。 徐学海又顺便将剩下的两种思路讲了下,对大家说:“庄深的每种思路都不错,大家以后做题也可以向他学习,开阔思维。” 班上的人都偷偷看向庄深,嘴角抽搐。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解题思路? 每道题想三种解法,这不是搞笑吗? 庄深到底是什么神仙? 蒋淮看完庄深的三种解题思路,目瞪口呆:“你平时做题目都会想这么多种解题思路?” “不会。”庄深说。 蒋淮松了口气。 庄深继续说:“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不会特意想。” 蒋淮:“……” 葛明对着黑板的脸犹如烧糊的锅底。 他和庄深打赌,居然输了…… 庄深的两科成绩还都比他高。 庄深怎么可能这么厉害?一定是凭运气。 除了运气好,葛明不愿意相信别的,他看着自己的试卷,不愿相信自己输了。 下了课,卫生委员找了过来,问他:“你之前和庄深打赌还作数吗?” “……”葛明不甘不愿道:“作数。” 卫生委员:“那我以后就把庄深的名字全部改成你的,以后你记得,连着两周你都要做卫生,不能太随意,这和你的操行分挂钩。” 葛明跟吃了苍蝇似的憋出来道:“……知道了。” 他平时争分夺秒学习,做一周卫生已经很浪费他时间,没想到还要连做两周! “还有抄数学书!”蒋淮站在座位里喊道:“当初可是你自己说深哥能算出来答案,你就把数学书抄一遍!” 葛明:“……” 他为什么要想不开多嘴?! 一本数学书,那得抄多久! 里面大部分还是例题和繁杂的术语,用抄数学的时间来刷题,他的进步更大! 葛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每一次和庄深作对,不但占不到一点好处,还血本全亏。 庄深的数学成绩转瞬传遍了整个学校,姜主任知道这件事后,将庄深加到了他的办公室。 姜主任那张给沈闻看过的奥数竞赛报名表又拿了出来,他对着庄深,笑容欣慰:“你这次数学成绩极其优秀,辗轧全市的学生,老师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竞赛?” 庄深连最后那道奥赛题都能做出来,应该有奥数积累,或许他们学校又能多一个竞争者。 曾经被沈闻拒绝过的姜主任不确定庄深愿意,他知道庄深也是一个性子比较冷,坚持自我的人。 庄深接过那张表,淡声道:“我考虑一下。” 姜主任一看有戏,拍桌道:“行,那你回去好好考虑!” 沈闻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饭店,三个人一齐过去。 饭桌上,服务员正在上菜,蒋淮突然问了句自己一直没明白的事:“深哥,你考试怎么考到一半提前走了?不然这次年级第一肯定是你。” 庄深轻描淡写道:“外公去世,参加葬礼。” 原本平静的两人都将目光转到他脸上。 半响,蒋淮才憋出一句:“那……祝你外公在天堂过得开心。” 庄深没什么表情:“谢谢。” 沈闻微微皱了下眉,只是看了眼他,没说话。 庄深之前在徐学海办公室里透露过,他家里基本没人管他。 母亲和外公都离世,他的小同桌平时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的同桌明明这么优秀,早餐还总是喝白粥,说不定就是以前喝习惯了,才一直这么喝。 白粥再怎么喝,总是会腻。 菜很快上齐,这次依旧上了酒。 蒋淮一边开瓶一边说:“这次深哥还是喝半杯吗?” “随便。” 蒋淮下意识看了眼沈闻,之前就是沈闻劝庄深少喝点。 这次沈闻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意这事,反而很随和:“他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蒋淮直接将酒瓶推过去:“那行,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喝到一半,蒋淮已经有些晕了,他手里的筷子都没握住,对着两人说:“本来以为深哥和我一样是学渣,没想到你飞升了……现在只剩我一个咸鱼,你们两人这么厉害,以后想做什么?我觉得我可能,就只能在家里公司混吃等死,其实我最想做一名赛车手……” 庄深握着玻璃杯的手一顿。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很少规划长远的目标。 以前上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会定目标,考第一。 后来过来这边,也只是想要摆脱原主的家庭,过自己的生活。 现在好像又回到了曾经。 以后依旧是每次考试定一个目标,考第一吗? 学习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无论学什么都很快。 可这样的他,就像一台学习机器,每天除了学习,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用心、想要追求的东西。 沈闻眉眼懒散,在一旁轻声道:“做自己开心的事就好。” 庄深将空酒杯放在一边,没说话。 蒋淮点点头:“对,及时行乐,你们这么厉害,反正做什么都有优势……” 一局饭吃完,蒋淮灌了两瓶酒,醉得被他家司机拖着下去。 庄深只喝了两杯,他除了头有些晕,脸上无一丝醉意,看起来非常清醒。 沈闻叫来了车,两人上车后才开口:“这个点学校都关门了,今天去我家。” 庄深看着窗外,淡淡地点了点头。 沈闻试探性问了句:“校园卡在身上吗?借我一下,明天还你。” 庄深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才从口袋里将校园卡拿出来,往他那边伸出手。 虽然没说话,但沈闻差不多确定这个毫无防备、大脑有些迟钝的庄深,醉意已经上头。 他接过那张卡,轻轻挑了挑唇:“谢谢同桌。” 庄深只是点点头,完全不问沈闻要他的卡做什么。 过来会,庄深突然开口道:“之前那些辅导资料的钱我会转给你。” 沈闻看向他。 都喝醉了,居然还记着他买的书,明明没什么钱,却总记着要还别人的情。 沈闻叹了口气,眉眼闲散,语气略为低沉:“我自愿帮你买书,没有让你出钱的意思。” 他见庄深不说话,又加了一句:“你就让我为你做点事,让我心里安心点,行吗?” 庄深略为奇怪道:“为什么?” “需要我回答吗?”沈闻垂着眼,“刚才蒋淮问我有没有什么目标,我现在就有一个非常想实现的目标。” 庄深:“什么?” 沈闻漫不经心、又非常清晰道:“想追上你,所以别再总想着还我钱,让我觉得自己连付出都没有,就被你还了回来。” 庄深看着他,浅色的眼眸里含着层雾气,看起来很清透。 沈闻轻轻笑了一声:“我就想对你好,没有为什么。” 庄深靠着椅背,侧脸线条优美,纤长的睫毛上落上一层光。 “我没有目标。” 他皱着眉,淡淡开口道。 沈闻愣了下。 他听到庄深冷淡的声音:“我好像不需要目标,想做什么事,无论多难,都能轻易得到别人想要的。” 无论是成绩,还是金钱。 沈闻弯了弯唇:“既然你有这样的本事,那就过得随性一点,你心里一定有最想要的生活方法。” 庄深扬起眼。 “去做自己内心最希望的事,不受任何人或事的拘束。”沈闻声线低沉,漂浮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庄深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虽然没有太明确的目标,但的确可以随性的、过自己的生活。 完全不需要拘束、不需要强定目标,局限在学校里,只为了考一个第一。 这个第一,还如此的轻而易举。 进了公寓,沈闻将之前买好的衣服放在他床边:“你洗完澡换上,我先出去。” 庄深点了点头,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他泡在浴池里,闲来无事将手机打开,有些无聊地进黑客论坛逛了逛。 正好看到了黑客测试。 黑客测试只要进入帖子里放着的一个链接,完成里面的十道题就可以退出。 里面的题目一道比一道,最后的那道压轴题说是代号S出的题,这次考试很多人都全军覆没,到现在还没有成功进入八区的人。 庄深点进去,开始答题。 他还是第一次用手机的26键打代码,速度比平时慢了些,不过写写起来没什么问题。 半小时后。 沈闻坐在客厅里,黑客群里的消息不断弹出来。 麒麟:【卧槽!这次有个猛人出现啊!现在才二十分钟,就把我们出的八道防线都破解了!】 死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八区有人下场答题了。】 鹿:【所以这个人你们认识吗?这个速度是谁?我感觉对方是大佬!】 麒麟:【还好,其实我觉得属于正常速度,就是他的代码写得非常简洁,但非常完美。】 死水:【能写出这种代码的人,我第一个想到是就是S,他不是喜欢偷懒,每次都只填最简单的代码吗?】 鹿:【@S,是不是你?不会真的是你在后面捣乱?】 沈闻点了点屏幕:【不是。】 死水:【他连题目都懒得出,还是我们催着赶着才愿意写出一道题,哪会这么无聊过来做题?】 鹿:【说的也是。】 麒麟:【他做到第十题了!我从后台看了他的代码,真的太漂亮了……应该是今次参加测试的人做出来的最简单但最完整的程序!】 沈闻:【还挺厉害。】 沈闻关了手机,往庄深房间大门看了一眼。 他怕庄深喝醉之后又做什么离奇的事情,比如上次洗着洗着直接睡着。 庄深还在答题。 为了能少打字,他会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再用最简洁的代码表达,确保自己能打最少的字。 现在他在最后一关,这一关相比于前九道,难度大了不少。 因为难以攻破,庄深酝酿了很久该怎么解开。 是一种挑战,也让他的神经有些兴奋。 正写着,房间门被敲了敲,传来隐约的声音,庄深听不太清。 没过多久,手机猛地一震,屏幕上显示来电:【沈闻】 庄深原本两手停在键盘上,页面还停留在黑客论坛测试的代码框,看到突然出现的电话,下意识就挂了。 刚准备继续写,手机上弹出来沈闻的消息:【你还在里面?】 庄深将弹窗点出来,回了他一句:【马上。】 他写完,退回去。 结果手机卡在了他输入了一半的代码框上。 庄深这才想起来。 他是在用手机答题。 这次测试本来就有很多人参加,测试的网站负荷大,手机被其他软件占用后,瞬间卡在了他还没做完了页面上。 庄深划了下,下一刻,界面闪动。 ——【您已成功交卷!】 庄深:“…………” 不过他只是随手一做,没想考多少分,见交了卷也懒得再看,将手机放在一边。 从浴室出来,庄深打开门。 沈闻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群里的消息。 麒麟:【操?我盯了半天,以为我们八区终于要进来一个新人,没想到他也没答完!】 鹿:【S出题太刁钻,这次估计没人能做出来。】 死水:【不一定,还没结束,这次有一个七区的人看起来不错,看他能不能把握这次机会。】 沈闻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庄深刚洗完澡,脸上的皮肤被热气熏过欧微微泛着点红。 他穿着宽大的黑色家居服,衬得皮肤雪白一片,肩线轮廓清晰,骨骼格外清瘦。 那双眼睛略为湿润,淡淡地看向沈闻:“刚才什么事?” “……没事,”沈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在他眉目清淡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他的领口处,“怕你在里面出事。” 那件衣服偏宽大,灯光下,少年的锁骨轮廓利落而优美。 “出事?”庄深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闻走过去,低敛着眉眼,轻声道:“没事就行,你先去睡。” 庄深抬眼,眼尾微微染着红:“你不睡?” 沈闻盯着他红润的嘴唇,突然口干舌燥,大脑都没法思考。 他声音有些低哑:“我……我再休息一会儿,现在睡不着。” 庄深:“为什么睡不着?” 沈闻挑了挑唇,他丝毫不掩饰道:“想抱你,还想亲你,想到你睡我在隔壁,就睡不着。” 庄深脸上波澜不惊,嘴唇微微张合。 “可以给你抱一下,抱完就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