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三月暖春, 村边那棵老树颤悠悠的抽出一枝新芽, 一抹淡淡的嫩绿跃上枝头, 俏皮又充满了生机。 隔壁王大爷家的鸡一大早便打鸣了。在村里, 但凡鸡打鸣了, 便意味着村里人一天的劳作也就开始了。 听着院落外面村里人打水烧锅做饭的声响, 翠花儿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 心情异常的失落,就连起床烧饭的动力都没有了。 昨晚,她家汉子又没有回来歇息。她与狗蛋儿成亲已经快两个月了, 两个人却一次都没有同过房。 翠花儿还记得最初,村头经常为村里人说媒的张媒婆来她家说媒,为她和狗蛋儿牵线搭桥, 成就一段好姻缘。 她是极为欢喜的, 狗蛋儿可是村里相貌堂堂的男子汉,黝黑油亮的皮肤, 强壮有力的身体, 那手臂摸起来硬邦邦的, 好踏实。 她原以为, 这真的是一段好姻缘, 她会嫁给一个良人。在新婚第一夜, 她刚躺上床,羞答答的闭上眼睛,准备等待狗蛋儿的到来, 解开她的衣裳, 亲上着她的小嘴儿。 没成想,等来的却是狗蛋儿呸的一声啐骂,他连近她身都极为嫌弃。 翠花儿心里一凉,不由得睁开眼去看站在床前的狗蛋儿,昏黄的烛灯照映之下,他的身形更显挺拔强壮,那黝黑油亮的面容宛若天上的神仙一般,高大威猛。 她听清了狗蛋儿嘴巴里的啐骂:“要不是为了应付一下好交差,你以为我会娶你这种要身材没身材、要相貌没相貌的女人,做梦!想我狗蛋儿一生,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手臂上的腱子肉摸起来硬邦邦的,居然也要娶你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女人。” 翠花儿很是委屈,犹犹豫豫的看着狗蛋儿,却发现狗蛋儿他摔门而去。这一夜,她默默的窝在被窝里面,偷偷的流泪,泪水将床上的枕头都给打湿了。 新婚之夜,原本应该是和和美美、圆圆满满的,却因为狗蛋儿的摔门而去,让她翠花儿沦为了全村的笑柄。 此后两个月的时间里,每当她翠花儿出门做农活的时候,便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这个翠花儿啊,连自家汉子都留不住,新婚之夜竟然让新郎官儿跑去了别的女人家里。 每到此时,翠花儿总是神色黯然。她知道他们所说的,狗蛋儿每回离家必定是去村东头那张小娘子开的酒馆儿里去吃酒,看那张寡妇。 那张小娘子在新婚当夜便死了汉子,就连瓜都没破便成了寡妇,村里人都说她晦气不吉祥,都以为她会哭哭啼啼的上吊自杀。 却没想到,那张小娘子竟然在村东头开了一家酒馆儿,生意还异常的火爆,酒馆儿里面经常是到了深夜都还热闹非凡,全是男人喝酒的声响。 村里人都说,这张小娘子是狐媚子下凡,专门来勾搭男人的,长得美貌妖艳,身材又极为火辣,勾拉着那些男人的眼睛动弹不得。 翠花儿起初也是很不甘心的,同样是女人,女人该有的她都有,凭什么那张小娘子就能够勾搭着狗蛋儿整夜整夜的不回家。 直到她见到了张小娘子本人的面目,才熄了那颗火热热的心,想要把狗蛋儿挽留回来的心凉啦凉啦。 那张小娘子果真有着勾拉男人的资本,一双眼睛水光盈盈,好似会说话一般,一巴掌就可以遮住的小脸蛋儿,嫩得出水一般。 纤细的腰肢,妖娆的身段,让人流连忘返、思寐不得,也难怪那么多男人争先恐后来照顾张小娘子的酒馆儿生意。 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勾人的。 在床上磨蹭了一阵子,翠花儿最终还是慢腾腾的翻身起床,穿上那件满是布丁的粗麻衣裳,忍不住想到那张小娘子身上流光滑面的端子,那华丽好看的颜色。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够穿得上那样如同天仙一般的衣裳呢? 翠花儿眼底闪过一丝艳羡,穿好衣服之后,她来到院子里,准备烧火做饭,若是不能够在狗蛋儿回家之前做好早饭,自己定是又要遭骂的。 揭开大缸,看见缸底那少的可怜的糙米,翠花儿又一次唉声叹气起来,所嫁非良人。有时候她在想,要是自己能够狠下心来同狗蛋儿和离该多好。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翠花儿只要一想到自己一旦同狗蛋儿和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去处,她便熄了这心思。 待到午时,她家狗蛋儿才一脚踢开大门,原本就破破烂烂的大门现在咔吱咔吱的直响,他醉醺醺的走进家门,醉眼朦胧的看见翠花儿,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一头扑倒在她肩头上。 嘴里还碎碎念着:“张小娘子,你身上好香,皮肤滑滑的,嫩嫩的,跟蛋花儿羹一般,呵呵呵” 翠花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露出半截趾头的布鞋,鼻子吸了吸,最后忍耐下来,将狗蛋儿扶进了屋里床上躺着。 她翠花儿咋就这么苦命呢,嫁给了狗蛋儿这样的男人? 她拿了针线和一件破洞的衣裳,坐在院落边的小板凳上,低头仔细的缝补着衣裳上的破洞。 远处田头边有几个小孩子在嬉戏打闹着,天真无邪、烂漫可爱。缝补完衣裳后,翠花儿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那几个小孩打闹。起点中文 c 很快,到了下午午学的时间,那几个小孩子嬉闹着,跑开。翠花儿知道他们是去村西头的学社读书去了。 村西头的学社里,有一个很好看、很年轻、很斯文的教书先生,长得好看,说话又温柔。翠花儿自小便喜欢那种读书人的气质,可惜她家穷没有钱,她又是个女孩子,根本不可能去到学社中读书学习知识。 小时候,翠花儿只能够在做农活偷闲的时间里,偷偷的扒拉在学社门外,偷听又偷看学社里面的教书先生教学知识。 长这么大,翠花儿也才认识几个大字而已。 翠花儿坐在自家院落边上,呆呆的看着远处田边,一发呆便是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她幽幽回神。 她拿起自己缝补好的衣裳,站起身来,往回走,忽而听见“咣当”一声脆响。她回过头看着地上,一块四四方方的牌子落在地上,沾染上尘土。 翠花儿走过去弯腰将那块牌子捡起来,轻轻的拍掉上面的灰尘,有些疑惑,自己身上怎么会有这样一块牌子。 九、一、七、七。 恰巧,翠花儿认识这几个字,轻轻的读了出来,却并不知道这四个数字代表着什么。她将这块刻着九一七七的牌子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荷包里。 虽然不知道这块牌子是怎么来到她身上的,但翠花儿内心深处仿佛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这是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不能够丢。 屋内传来狗蛋儿起床的响声,伴随而来的是他絮絮叨叨的咒骂:“翠花儿,你又到哪里去了?连晚饭也不做了?” 翠花儿快步走进屋内,看着狗蛋儿那张充满怒气的脸,有些犹豫,最后咬咬牙说道:“狗蛋儿,咱家没米了,也没有钱了。” “咱家的米呢?咱家的钱呢?我娶你回来是过日子的,是娶回来省钱养家的,不是让你到我家来挥霍浪费的。” 狗蛋儿怒气冲冲的走上前来,伸手狠狠的指着翠花儿的鼻尖,道:“你说说,咱家那些钱都被你拿来干了什么?你是不是偷偷拿咱家的钱出去养小白脸了?” 听到狗蛋儿这话,翠花儿一下子煞白了脸,一双眼睛盈满了泪水看着狗蛋儿,反驳道:“狗蛋儿,你娶我回来却不碰我,我也认了,你夜夜不归宿,跑到张小娘子的酒馆儿里去喝酒看女人,我也忍了。” “可是,你怎么能够怎么能够说我在外面养小白脸儿?在你狗蛋儿的眼里,我翠花儿就是那样放荡的姑娘吗?” 翠花儿忍着泪水,指责完眼前这个娶了她却丝毫不顾家的男人,狗蛋儿,而后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身跑出了家门。 “嗤!”狗蛋儿丝毫不在意,看着翠花儿跑出去,也不去追,扭头看了看饭桌上早就冷掉的吃食,转身坐在板凳上,扑哧扑哧的扒拉了两口冷饭。 随后,他一脸嫌弃的摔下筷子,转身出了门,朝村东头走去,想到张小娘子那娇俏的身段、走路带着香风的模样,脚下步伐忍不住又快了几分。 日落西山,也正是村里学社里学生放晚学的时间,学社中那位说话温柔又好听的教书先生负责将每一个学生都送到家中。 “先生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再走?”王二狗家的王大婶儿看着面前好似在发光一般的教书先生,出声问道。 教书先生笑了笑,微微低头看着王二狗,道:“不用了,我还得回学社去收拾一些东西。王二狗,你可要记住今日所学的知识,明日在课堂上,我第一个便让你起来回答问题。” 王二狗耸拉着头,半响之后,他用袖子抹了抹鼻涕,伸手抓住教书先生的白长衫,在上面留下一个灰扑扑的手掌印。 “先生再见。” 他送完最后一个孩子,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夜空之中繁星如缀,朦胧月色如同遮面的姑娘一般美丽又神秘。 教书先生右手提着一盏灯笼,独自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忽而听见远处传来阵阵哭声,像是极为伤心一般,越发不可收拾。 他犹豫了半响,最后慢慢的走近,同时出声问道:“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翠花儿哭得正起劲儿,忽然听见一道温柔又好听的声音响起来,吓得哆嗦了一下,想到平日里那些山野怪谈,越想越害怕。 那人该不会是狐狸变的,来引诱她,好吸她人气儿的? 想到这里,翠花儿大声的喊道:“你别过来!” 教书先生闻言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处没有动作,也不出声,手中灯笼因为夜风吹拂而微微摇晃着。 半响之后,翠花儿犹犹豫豫又有些害怕的声音传来:“你不要过来,我我我不偷汉子的。” 教书先生一阵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