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陶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江傲，趁着午休后开门的那一会儿空挡溜出了学校。 江傲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带到了一栋大楼前，在西装革履的大叔的指导下走进了一间小型放映厅。 陶阮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眼看着下午第一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忍不住有些不安地轻轻拉了拉身旁正在和工作人员耳语吩咐什么的江傲的袖子。 江傲一转头就看到她那张紧张局促的脸。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她很紧张，攥着他衣袖的手有些用力。 江傲看了看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缓声道：“你不是有很多想知道的吗？” 沉沉低音像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手轻轻抚慰她不安的心，可并不能削出她的顾虑。 她纠结地咬了咬嘴皮：“是有很多没错……可是……我们……这算是逃课了……” “错。”江傲一个弹指轻轻落在她微皱的眉心，狭长的眼睛里目光从容淡定，令人安心，“是你看到倒在楼道里喘不上气的我，好心把我送到了医院。”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陶阮有些犯懵：“啊？” 江傲看她呆懵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轻声安抚她的不安：“放心。” 陶阮纠结不已：“可是……” 话音未落周围的灯光突然暗下去。 江傲顺手拿起身侧的饮料，把吸管往陶阮嘴里一放，轻声道：“嘘——马上开始了。” 陶阮轻咬着吸管，心虚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噘着嘴小声嘀咕：“可逃课真的不对……” 陶阮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迈不出离开的脚步，心怀忐忑地期待起了接下来会看到的画面。 她本以为会是与江傲有关的，或是与她有关的东西。 结果，居然是上次那个电玩城的VR枪战游戏的后续。 陶阮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身侧的江傲，看他面无异色，似乎并没有放错东西，这才满脸狐疑地看了下去。 然后看着看着，她就看进了故事里，忘了自己坐下的目的。 杀死自己父母的凯文逐渐变得很不正常，在多次执行任务失败，并且别检测出严重的精神问题之后，组织终于强制命令将他强制关押，并且允许特殊情况的不得已击杀。 史密斯时候最先接到这个消息的。 他知道，这算是一种以防后患的变相处决了。 而史密斯出于对他父母的那件事的愧疚，偷偷将他半路拦截并藏了起来。 然而除了史密斯，没有人能困住骁勇善战的凯文。 在一次又一次的逃脱并抓回的过程中，史密斯在无限的自我折磨之中备受精神折磨。 而凯文在一次又一次的疯狂和清醒中，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无尽的痛苦和拉扯。 后来，村里开始流传了一个恐怖的怪物传说。 有人怀疑是外星人作祟。 而史密斯再次接受到组织的命令——铲除这个怪物。 接到指令的史密斯回到家中地下库，难得的看到了清醒的凯文。 他问他：“感觉还好吗？兄弟。” 被五花大绑的凯文却只是神色复杂地对他说：“你应该直接杀了我的。” “你是我现在在这世间……唯一的亲近的人了……” “你迟早会后悔没有早一点杀了我的。” 两个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战友，就这样彼此折磨。 史密斯加强了对凯文的囚禁等级，并暗中不断调整，然后一直以怪物没有再次出现，因而没有线索的缘由一直推迟进展。 直到组织给他派来了个新的搭档。 这个搭档很快便发现了蛛丝马迹。 将目标锁定在了意外失踪，此刻“尸骨无存”不见下落的凯文身上。 他怀疑，发了疯的凯文会因为史密斯当时的判断失误而造成他父母双亡这件事，对史密斯进行暗杀。 并非常有效率地在史密斯的暗中作梗之下，仍然查出了许多线索。 层层抽丝剥茧之后，他意外发现，当时那个误导史密斯耽搁时间的意外，居然也是凯文的杰作。 然后他发现了被凯文深埋起来的秘密——史密斯带血的全家福项链。 他带着项链找到史密斯，在开口的瞬间被凯文了结。 电影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凯文和史密斯的坦白。 他告诉了史密斯，自己最大的一个秘密。 他们一家都是乔装在地球卧底的外星人。 而他为了史密斯背叛了家族。 然后，在史密斯不可置信的时候，凯文趁机以他外星人的身份认下了杀害史密斯妻儿这口锅。 史密斯万般崩溃之下，开枪射杀了他。 凯文死在史密斯的怀里，用最后的力气请求他的原谅，并告诉他自己并不是有意的。 最后他说，这地球上还有无数个向他这样潜伏的外星人，并告诉了他识别外星人唯一的那个方法。 而他还有一个弟弟，希望史密斯能给他最合适的去处。 凯文说：“我们星球的人生来，基因里就带着嗜血残暴的本能，没有人能抵抗这种本能，我们会因为它做出任何事，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至于我弟弟，请求你让他痛快地死去，不要让他落到组织手里，成为被研究折磨的对象，拜托了……” 史密斯泣不成声地合上了凯文的眼睛。 最后一个镜头是他痛苦而落寞的一张满脸泪痕的脸。 陶阮红着眼睛偷偷抹着眼泪。 在灯光亮起前，偷偷擦干了脸上的泪。 厅里的灯迟迟没亮。 黑暗中，江傲没有转头，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已经漆黑的屏幕，突然冷不丁地问道：“你会选择杀死那个弟弟吗？” 陶阮愣了一下，缓缓摇头：“不会的，我觉得史密斯将军不会这么做。” 江傲微微侧目，望向她：“那你呢？” 陶阮依旧摇头：“基因是没有错的，外星人的血统是没有错的，他即使是这样尴尬的混血身份，也依旧可以好好活下去，像没有被逼疯时的凯文一样，活得比谁都漂亮。”陶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凯文也是可以的，他只是为了自己的挚友而选择拥抱死亡。” 江傲望着陶阮，却像是望向了没有尽头的黑暗，目光像是落在了遥远的远处：“可谁能保证他弟弟不会被本能蒙蔽双眼呢？” 而陶阮定定地看着他：“你听说过一句话吗？”目光温柔而坚定，“所谓奇迹，不过是有人始终不肯放弃。” 话音刚落的瞬间，屋内的灯光唰地一下全部亮起。 江傲看着微扬着头，将满屋的光都盈在眼底熠熠生辉的那双鹿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认真而坚定地对他说。 “奇迹，可以属于每一个人。只要你相信。” 江傲那一瞬间竟忘了呼吸，半晌才回过神来，眼底不自觉噙着半分笑站起来：“走了。” 陶阮黑溜溜的眼睛疑惑地转了转，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坐下的目的，立刻叫住他：“等等！” 江傲悠悠回过头：“嗯？” “不对啊……”陶阮皱着眉鼓着脸，终于反应了过来，“你不是要告诉我你究竟什么时候对我……那个什么嘛……” 江傲似乎心情颇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撑着她两旁的扶手缓缓俯身：“哪个什么？” 陶阮歘地一下滑到座位里面，背紧贴着椅背躲得老远，一脸坚定不容诱惑的严肃模样：“你别又想糊弄我！”她咽了咽口水，扭着脸坚决不去看他，“今天可不灵！” 江傲被她都笑了，轻哼了一声：“嗯哼，是没关系啊。” 陶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哈？” 合着今天这是逗她玩呢？ 江傲早已收敛了笑意，人却不退开，摸出手机轻轻一划，递到她面前：“你要的答案，在这儿。” 陶阮看他摸出手机的那一瞬间便心头一跳，表情呆住，顺势低头的一瞬间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你的桌面是……我？！”陶阮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江傲，又看了看手机，“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啊……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江傲低着头，目光柔柔地落在她身上：“那是三年前的夏天。” 他低声缓诉，声音像是一汪温泉，缓缓淌进陶阮的心口。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空气里是爆米花的甜香，四周安静得仿佛能听得见橘子汽水的泡泡噗噜噜破出水面的声音。 陶阮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篇静逸中所有细碎微弱的动静，可耳边回荡着的，只有她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跳。 激烈到让她呼吸都如巨浪翻涌起来一般高起低落。 汹涌到满屋的灯光都烧到了她的身上，红透了一整张脸。 眼前的少年一定不知道，自己这话这语气这声音有多么的浓郁炙热。 “那你为……为什么不告诉我……之前还要凶我……”陶阮有些不敢再看他那般认真专注而不自知的眼神，羞得低下头去，结结巴巴地嘟囔道。 江傲垂下眼帘不再看她，极轻声地开口道：“因为危险。” 陶阮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尚还在思索他这话的含义时，他就轻轻一个弹指落在她额间：“走了，你再不回学校，该惊动家长了。” 陶阮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浑身一紧，脸上的热度瞬间消了半截，噌地一下站起来拉着江傲的袖子便往外跑。 江傲把她送到了校门口。 他没有下车，放下车窗对她说：“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陶阮想了想江傲之前编的理由，点点头。 的确，被送去医院的病人这么快回来，一点儿也不科学。 她轻声和他说了句再见之后，转身便跑进了学校，一路冲回了教室。刚到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姚老师。 陶阮有些心虚地低着头问了个好：“姚老师好……” 轻轻的喘息声让她声音里的微颤听上去没有太过不自然。 姚老太太神色无异，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你了，江傲那小子给你添麻烦了。” 陶阮心虚得不敢看她，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他没事就好。” 姚老太太一脸欣慰地笑了笑：“乖孩子，快进教室，马上就上课了。” “好，姚老师再见。”陶阮点点头，忙不迭地快步走进了教室。 回到教室之后，陶阮这才长舒了口气。 她拍着胸口，吐着气突然意识到姚老师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太过稀疏平常了。 就像是江傲原本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旧疾似的，没有追问，没有怀疑，甚至没有震惊。 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还没想清楚，安羽杉和李娫便跑了过来。 “阮阮你去哪儿了？” 陶阮磕巴了一下，胡乱抓了一个借口：“庞老师找我有点事儿来着……” 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生怕她们细问。 她可说不出她逃课和江傲约会去了…… 约会？ 陶阮被自己脑内自然而然蹦出来的词吓了一跳，霎时间又红了耳廓。 幽会还差不多…… 这么一想，脸上都跟着烧起来。 所幸安羽杉一心念着要和她分享别的事，没有细问。 安羽杉激动地抓着陶阮的手，表情夸张地问她：“你知道我下午看到谁了吗？” 陶阮回过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嗯？” 安羽杉用力地说：“万曳！” 陶阮愣了愣，疑惑道：“嗯？裴灏不是说她转学了吗？” “不知道啊！……我反正一想到她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就总觉得她一出现就不怀好意。”安羽杉越说越担心，表情凝重得不行，“阮阮，要不要我们晚上送你回家好了。” 陶阮失笑，连忙阻止：“不用了啦。万一她只是回来办个手续而已呢。” 如果万曳真要放学找她，安羽杉和李娫并不能帮她做什么，只不过是让她们也平白无故地陷入危险罢了，没必要。 陶阮一面笑着宽慰安羽杉一拖开板凳。 随着呲啦一声，板凳拉开的声音刚落，紧接着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跌落的木桌，散落的书本里，一只被鲜血般的红漆染满的木偶露出一个死不瞑目般诡异的脸，死死地瞪着被吓得脸色惨白的陶阮。 被那个娃娃压在身下的纸条上是一句字迹扭曲的话。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