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偷溜出来的,只能跟你坐一会会儿哦,不然我妈就要来逮我了。” 陶阮蹦蹦跳跳地跑向江傲,小声轻喘着对他说。 江傲听她声音比前两天好了许多点点头:“嗯。”说着看着她被寒风吹红的鼻子,自然地取下自己的围巾围在她脖子上,微蹙着眉叮嘱,“你裹好,别冻着了。” 陶阮搓了搓被冻僵的手,把围巾拉了拉又理了理,分了一半给江傲。 两人围着一根围巾,不由得挤得近了一些,江傲索性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江傲低声关切道:“你现在可以说话吗?嗓子会有负担吗?” 陶阮微红着脸,低着头跟她走进亭子里:“没事,小声一点慢一点,问题不大。” 江傲点点头揽着她走进一旁的亭子里:“你还是用手机,我怕你太累了。” 陶阮也没有逞强,点点头坐下来便摸出了手机:所以最后,莫老师告诉你了吗? 就坐在她身侧的江傲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她说,太痛苦了。” 江傲和陶阮肩并肩坐在池塘边,分明面对面,却各自抱着手机,谁也不看谁。 陶阮知道江傲不会想要她用任何带有哪怕丝毫特殊意思的目光注视他,哪怕只是不忍,哪怕只是痛心都可能会让他更难受。 所以她一直僵着脖子没敢往旁边转一下,可听到这句话,她还是没忍住转头望着江傲,看着他似是有些恍惚又迷茫的表情,她还是忍不住跟着神色一痛。 江傲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目光恍惚落在手机屏幕上,又仿佛已经飘得老远,声音低沉而疲惫地淌出来:“她说,她太痛苦了,这个世界太痛苦了,她待不下去了,可她有没有办法留我一个人,她不愿让我以后独自承受那份痛苦,她只是想带我一起离开。” 陶阮犹豫了一下,问道:莫老师有自杀倾向? 江傲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不见到我的时候,就没有。” 陶阮盯着江傲的侧脸,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忍不住握上江傲的,轻声说:“江傲,这不是你的错。” 江傲被冰了一下,立刻下意识条件反射双手包住了她的手,然后轻轻揣进了他的衣兜里,一面帮她暖着手,一面回道:“我以前总在想,错的是谁呢?错的究竟是哪里呢?可我始终没能找到答案,曾经有过无数次,我是真的想就那么死在她手上,其他的一切算了就算了。” 陶阮想起上次在万山时,江傲满脸痛苦却真的是半点挣扎的**都没有,当时她没有多想,那画面她也不愿过多回忆起来,只以为是他知道工作人员很快就会赶到,习惯了,所以没有挣扎。 可其实,他在莫老师手里已经连求生的**都没了。 四下一片寂静,许久,陶阮开口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江傲低了低头,呢喃了一句。 陶阮探身试图看清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现在,这个世界还能让你有所眷恋吗?” 江傲微微侧目沉默地望着她,深灰色的瞳眸里仿佛风起云涌惊涛醒,浓雾背后深埋着丝丝缕缕的光,一点一点艰难又一往无前地透出来。 “嗯,现在有了。” 他笑了。 “这个世界现在,美得让我不舍得闭眼。” 陶阮心里酸酸暖暖的,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缓缓和他交握,微微松了口气笑着说:“它还会更美的,我们要一起一直看下去,好吗?” 她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就那么坚定而清晰地凝望着他,让他忍不住感到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拥入怀里。 “嗯。”江傲紧紧地仿佛要把他嵌进骨子里似的拥住她。 陶阮被他这样紧拥着,心里总算有了些他终于又回到了身边的实感,窝在他怀里,陶阮轻声问道:“不过,莫老师的病现在该算是有所好转了吗?” “算是。”江傲默了默又说,“不过,她似乎不记得我哥的事了。” 陶阮没想到江傲会这么轻易地说出那件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转了转头试图看清和自己相拥的江傲的脸,被江傲一把牢牢摁在他颈窝里,没能得逞。 “不用安慰我,我和那个所谓的哥哥没什么感情。” “所谓的……哥哥?”陶阮有些迷惑。 江傲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他一直就很讨厌我,小的时候他除了没胆子直接弄死我,暗地里没少欺负我……”说着他突然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陶阮听着他这话结束得似乎有些突然,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江傲淡淡地说。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也不是没有明目张胆的时候。 他那个哥哥曾经把他从二楼推了下去,然后谎称他去了朋友家,让他在在后花园里昏迷了一夜。 那夜他还做了个极恐怖的噩梦,梦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 那之后他一直高烧反复不断,昏昏沉沉睡了一个月,那个噩梦就纠缠了他整整一个月…… 他不是很想回忆起那个恶梦,迅速把话题带过去:“总之,我和他没什么情谊。” 陶阮有些愤愤不平:“他是你亲哥吗?怎么能对弟弟这样呢?” 江傲失笑,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陶阮想着逝者已矣,无论曾经怎么过分,既然当事人都既往不咎了,也没必要一直提这事让他想起来难受,于是故意说了句俏皮话调解气氛:“乖,以后我来好好疼你。” 她的声音此刻小小的,气声如丝,软软甜甜地溜进他耳朵里,不经意之间,让他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江傲舌尖忍不住磨了磨尖牙,有些好气地故意压低了声线,然后坏心眼地在她耳边轻吹了一下,幽幽道:“你想怎么疼我啊?” 陶阮轻嘤了一声,知道自己惹了火,缩着脖子红了脸,不敢再撩,慌慌张张地转移话题:“不过……你说莫老师不记得了,是怎么回事啊?” 江傲顾忌在医院,没有再逗她,垂下眼帘不禁回忆起了前两天的情形,思索了片刻,回答她:“可能,就是上天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 陶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应该是好事的意思?” 江傲将脸埋进陶阮的颈窝,忍不住一声喟叹:“嗯,是好事,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好事,遇见你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陶阮被突然的告白羞红了脸,又有些茫然:“嗯?我怎么了?” 江傲回想着江娉的话,无声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明明已经这么喜欢你的我居然还能一天比一天更加沉迷于你,你说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蛊?” 陶阮被他逗得直乐:“你猜。” 江傲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忍不住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在这个紧密的拥抱里,另一个的空衣兜里揣着的那张纸似乎也跟着温暖起来。 妈妈再也不担心了,你在这个世界已经找到了那束光,有一个人如此喜欢你,妈妈也终于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