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父母之命
且说元春这里将宝钗请了来, 也有些难以启齿处。 去岁刚对着宝钗夸了三皇子, 如今却又换成了二皇子。元春心中并不只将宝钗视为一个工具,还是有心当做亲戚的。 尤其是王夫人送信进来,想要凑成金玉良缘后, 元春以一个嫂子看弟妹的眼光度量了一下宝钗, 觉得她很适合自己那位有些长不大的幼弟,是个能持家的贤妻。 结果她这边还没动, 贵妃却是干脆利落的出手了。 这不是强买强卖嘛, 元春现在可不想跟柳贵妃联手:二皇子眼见得失宠,柳家又没本事, 不是什么好选择。 且退一万步讲, 哪怕二皇子真的是天命所归, 来日荣登大宝, 那柳贵妃的性情也不是个容人的啊, 自家估计也落不得好,于是心里就不情愿。 但柳贵妃这样言之凿凿, 想必是求来了圣旨,元春只得将宝钗叫了来将此事讲明。 与元春的不情愿不同, 宝钗心里却是肯的。 她素来是个最有凌云之志的人,又在宫里苦熬了这一年,骤然听闻此事, 当真是喜从天降。 这可是嫁入皇室。 在她心里,便是二皇子一时失势,但他生母位分高, 谁能说没有来日呢。 且就算当不得太子,做不了皇上,未来总也是个亲王跑不了。 其实薛宝钗是个很聪明的人,奈何人的眼界很多时候不是脑子决定的,而是地位决定的。 她站不到那个高度,也就看不到很多事情。 柳贵妃母子在后宫诸位大佬,以及前朝那些耳聪目明的重臣心中,都已经凉到可以上冻了,但宝钗自然看不到。 只以为二皇子是尊贵无比的龙子凤孙,是青云之梯。 元春见她神色就知她心意,于是满肚子话就说不出口。 只能说了几句套话,嘱咐宝钗来日勤谨恭素侍奉二殿下,日后也要好好服侍正妃。 宝钗自然应下,心中只“砰砰”跳个不住。 也不枉费自己这一年来卑躬屈膝,端茶倒水。连着内务府都去了两回,受了好些说不出的折磨苦楚。 比如现在,她见了元春,一言一行下意识就是一个做宫女的谦卑本分,哪里还有当年在家里做小姐时候的尊贵大方。 不过养移气,居移体,元春从前也是做过许多年宫女才爬到了今日一宫主位上,这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也养成了一副凌然高华的娘娘姿态。 宝钗心中,要走的也是这样一条路。 但她比元春运气更好,蹉跎的年岁更少,她的未来,自然更加平稳绚烂! 她才十五岁啊,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如今且将薛宝钗放下,只说商太后这里。 自打知道保宁侯府与承恩公府的联姻之意,商太后也就不似从前那般,只将商婵婵当成个小孩子来养。 现今但凡有事,就会将商婵婵叫到跟前来,听听她的主意。 此番南安郡王府一脚踢开柳贵妃,收拾包袱跑路之事,自然也告诉了商婵婵。 商婵婵听后颇为无语:果然再厉害的对手,杀伤力也比不上猪队友。 当时南安王府在保宁侯府吃了亏丢了脸,两家硬刚起来,保宁侯直接一状告到御前不说,连着太后也下了懿旨申斥周家女眷,南安王府还死顶着呆在京城不走呢。 如今却叫柳贵妃吓得头也不回的跑路。 商婵婵也忍不住在心底写了个服字与柳贵妃。 且这位贵妃娘娘如今还不知道哪儿的事儿,自己还挺美呢。 于是商婵婵只笑道:“这回南安郡王府好聪明,不知道他府上谁这样有决断,竟能悬崖勒马。这样的魄力,反正不能是周静然。” 商婵婵没跟周文然打过交道,否则肯定会警惕起来,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周文然的眼光和计划其实都很好。 无论是想跟商家结亲还是替贵妃出的合纵连横的主意,都十分实用。只可惜每次执行她命令的都是猪队友。 第一个猪队友,是亲妹妹周静然,在保宁侯府几句话搞没了她的县主之位和看好的婚事。 第二个猪队友就是柳贵妃,逼的周文然在京城都待不下去,跑到边地吃土去了。 也可以说,柳贵妃间接的替商婵婵拔除了一个隐患。 周文然可不曾忘记跟商家的恩怨,去年还在想着从薛宝钗处探知消息,然后找商婵婵和林黛玉的麻烦呢。 当然现在可顾不上了,只能壮士断腕把自家从贵妃的船上择下来。 当断则断,也可说是位人物了。 所以南安郡王离京前,反交代王妃诸事多听长女的想法,可见周文然的本事。 但她再有本事也白搭,诸葛亮还扶不起阿斗呢,何况是周文然了。 好在她不是什么忠臣良将,眼见扶不起,直接甩袖子走人,我不扶了! 商太后见商婵婵听得明白这些事,越发欢喜,就问她道:“那贵妃所请为二皇子纳薛氏女之事,若你能决定,会如何处置?” 商婵婵不敢拿主意,只说:“姑姑,那日爹听了此事,说了一句话:让他们捆成一堆作死去。” “大概是想将柳贵妃母子,德嫔及背后的四大家族绑在一起,到时候共沉沦。” 商太后淡淡道:“不必说他的主意,只说你自己,觉得薛氏女能不能为二皇子妾室?” 她面上看不出任何同意与否的倾向,此番就是要试一试商婵婵的决断。 二皇子的妾室,对商太后来说是件极小的事,此时怎么决定都不重要。 就算薛宝钗真的做了皇子妾室,哪怕是上了玉牒的侧妃,处置起来也不难。 最终结局只在她翻念之间。 商婵婵却正是因此,才不敢随意开口。这种事儿,商太后说不得就拿来做侄女的教学作业,真的按照商婵婵的主意去做了,反正成不成,商太后都兜得住。 也可以说,薛宝钗的未来,目前有一半就悬在商婵婵将要说出口的决定上。 商婵婵犹豫良久。眼前浮现出宝钗的面容,浮现出金玉良缘,浮现出滴翠亭,浮现出过往种种,然后才开口对商太后说了自己的想法。 薛宝钗一事,只待圣旨下了自然能水落石出,如今且说商铎往林如海跟前说儿女亲事。 保宁侯向来是个爽快的人。 换了旁人,别说儿女亲事这样的大事,就算寻常托朋友办事,也会置一桌酒席,请两个信得过的贵客作陪,然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才好说话的。 然商铎不同,他直接放弃了这些花里胡哨的陪衬,到了下班的时辰,拍马就来户部堵人了。 林如海叫他吓了一跳:执宰中枢的宰相忽然亲自跑了来,难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林尚书可是个恪尽职守的人,如今新年刚过,户部也是忙乱之时,商铎倒是按点下班了,林如海还正在加班呢。 钱法堂的主事正在回禀今岁铸币之事,骤然见了商宰相进门,连礼都不及行,就叫商铎请了出去。 商铎之前思来想去,打了不少腹稿,但如今还是准备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直接说要为长子求娶林氏嫡长女之事。 林如海颇为诧异。 因商驰黛玉两人实在差着年岁,所以林如海从前虽喜欢商驰,也是当子侄看待,从未考虑过联姻之事,如今叫商铎一提,不免有些别扭。 看亲友子侄辈,自然是宽厚温和,怎么看怎么好。何况林如海自己真正的亲戚子侄,是贾宝玉之流,两相对比,他看商驰自然是人中龙凤,平素赞不绝口。 如今换了看女婿的目光去看商驰,就不同了。 然而他站在岳父的角度挑剔了一遍,发现商驰仍是个乘龙快婿。 林如海比任何人都知道黛玉的聪慧才情,本来就感叹世上不知谁可相配,如今细细度量来,商驰竟真是上佳人选。 但商驰再好,林如海也早有了自己的打算,并不准备应下这门婚事。 虽然他现已算是位高权重,可仍是比不得商铎简在帝心。 那若是以后黛玉在商家受了欺负,自己岂不是没有给女儿撑腰的底气?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长久。 若是那等卖女求荣的人家,见保宁侯府上门提亲,绝对会一口答应下来。别说女儿的幸福了,只怕女儿的性命都不甚重要,只求能有这么一门姻亲。 可林如海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如今唯有黛玉这一点骨血,重振心气入京为官,说到底也都是为了女儿。若是黛玉会受委屈,别说给个保宁侯世子夫人,便是给个皇后,林如海也不能同意。 平安、喜乐,才是他对女儿最大的期许。 若不是近来跟商铎私交渐笃,又觉得商驰这孩子甚好,林如海只怕早就断然拒绝了。 此时却只是诚恳将自己的打算合盘托出,说不欲令女儿入高门大户受拘束辛劳,倒想许给有能为的寒门子弟,将来还能过继一子给林家传承香火。 商铎忍不住双手一拍:这不是巧了吗。 要说是从前,林如海这话一出,商铎也无话可说。 因为他对自己女儿也是这么个规划,如何能说旁人? 除了保宁侯府不等着儿子过继,别的心思真是跟林如海所言一模一样。 但现在不同了,商铎是被长子说服了的人。 于是立刻就把商驰的话拿出来全盘又扔给了林如海,条条都是凤凰男的不可嫁之处。 直将林如海说的脸色变更。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如今做着太子太傅户部尚书,女婿自然俯首帖耳。但你难道没有年老致仕的那天?到时候有心无力,别说过继子孙,延续林家传承了,只怕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呢。” “且我说句实在话,令千金还不如我女儿。便是哪天我双眼一闭没了,她还有三个亲哥哥护着呢,再者我夫人既在,江家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令千金却是孤身一人,若你有个万一,岂不是由着夫家欺负!” “而你那岳家,不用我再多说了,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有数吗?要不是他们苛待令千金,你还不用进京呢。到时候你没了,指望他们护持?做梦倒更快些!” “反观我们府上,驰儿这孩子你也看了一年了,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自夸,难道不是一等一的人才?” 林如海这段时日的盘算,叫商铎一下子全给推翻搅乱,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无论他在公务上多么睿智清明,可事关黛玉,他也只是个举棋不定的父亲。 女儿家最为可怜,若是嫁错了人,余生便只剩下苦了。 商铎见他面露犹豫,便笑嘻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过继吗?都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过继给你一个,我们家老二老三你随便挑,你看上了就姓林了!” 林如海几乎叫他的无赖气笑,只道:“商侯爷这话我记住了,明日就请皇上给做个公证。” 商铎还欲继续说,却只见外面跑进来一个喘吁吁的太监,进门几乎连礼都来不及行,只道:“商侯爷竟在此,叫奴才好找,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商铎也不知又出了何事,便对林如海道:“你细想想我的话,回头我再去府上拜访。”随后就跟着那太监入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6 22:30:09~2019-12-27 23:2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糯香碎银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展小猫爱鱼汤 10瓶;小艾与晓钰 4瓶;嘟嘟猫 2瓶;樱桃小梨子、yif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