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知错能改
大太太神色冷厉, 冷哼道:“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为妻不能襄助夫君建功立业, 只能拖他后腿,不贤至极!为母不能保护子女, 只能害她, 不慈至极!为人媳不知为婆母分忧, 要婆母为你操心, 不孝至极!” “如你这样的不贤不慈不孝之人,若非为了妞妞, 我定要旭儿休你回家!” 每个婆婆都有做恶婆婆的潜质, 大太太也一样,骂起人来丝毫不输给街上老王的媳妇 。 “你自己想想, 若还要跟现在这样,我们唐家再留不得你。” 周氏跪在地上哭泣:“母亲……” 老太太慢悠悠打圆场:“别胡说, 咱们这样的人家, 断然没有休妻的道理, 旭儿媳妇不好,你教她骂她都好, 只是别说这样的话。” 周氏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老太太……” 大太太叹口气, “老太太,我这也是气糊涂了, 老爷在应天府没有门路, 好不容易才安排好差事, 结果人家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咱们内宅的事情……” “再找就是。”老太太亦跟着叹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说,“旭儿媳妇,你可改了。” 周氏哭哭啼啼道:“老太太,我不知自己做错何事,我……我也只是为子嗣计……” 老太太失望地看着她:“事到如今,你还不觉得自己错吗?” 周氏喏喏不语。 老太太叹口气,“咱们这些人里头,唯有念念说话最清楚,念念,你告诉她,她错在哪儿了!” “大表嫂有三错。”柳念絮徐徐开口,“第一错,错在忽视女儿,任由姬妾残害大表哥的子嗣,还口口声声为子嗣计,实在荒谬绝伦!” “第二错,错在逼迫夫君大表哥无心女色,对那紫姨娘毫无兴趣,大表嫂却百般逼迫夫君,致使夫君陷入两难境地。” “第三错,错在维护恶人,那紫姨娘这样的人,剁了她的手我都嫌脏,大表嫂还要护着她,真真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大表哥的,而是大表嫂你爹的!” 柳念絮说话一向难听,今日格外刺耳,甚至将紫姨娘套在周翰林头上,周氏听得脸色惨白,“表妹慎言……” “怎么?”柳念絮歪头一笑,“这些事情,大表嫂能做,我不能说?” 她不怕得罪人,只笑眯眯又问一遍:“表嫂觉得这话难听,就不觉得自己做事难看?” 周氏嘴唇颤动,没有丝毫血色。 “照理说这些闲事不该我管,不过看大表嫂死不悔改的样子,还是送回周家,我觉得浔阳侯府,着实养不起这样的主母!”柳念絮随意开口。 大太太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周氏连忙道:“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别把我送回家……” 大太太冷淡看着她:“知道错了?” 周氏忙不迭点头。 “那你就亲自去处置了紫姨娘。”大太太吩咐她,“不管你今日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周氏犹豫一下。 大太太冷哼一声,对身侧丫头道:“送大奶奶去东院,让她亲自发落!” 周氏慌张离去,好像生怕被休了。 大太太狠狠叹口气,“不知这剂狠药下去,能不能真让她改了,别再这个性子!若是不行,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若她敢杀了那位紫姨娘,大舅母就放心。”柳念絮神色平静,“若仍旧心慈手软不舍得对那个庶子下手,大舅母日后将她放在家里养着就罢了。” 素白的手指捏起一块点心,柳念絮侧目:“大表哥是饱学之士,日后我还得用他,不想看他被内宅拖累。” 大太太犹豫不决地看着她:“念念,旭儿他……行吗?” “不行也要行。”柳念絮漠然道,“我日后要做太子妃,做皇后,身边若无亲信寸步难行,除却大表哥,还有谁可以?” 唐霖磐倒是可以,可惜曾对她有些不合时宜的情谊,稍稍避嫌,对彼此都好。算来算去,可用的人,唯有一个唐霖旭。 若不是为了让唐霖旭夫妇死心塌地跟着她干活,她疯了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在一个姨娘身上,早早将人杀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柳念絮垂眸,慢悠悠吹着盏中茶叶。 她从不是个不求回报的好人,浪费的每一点精力,都有所求,都有用途。 除却对那个漂亮的小侄女,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 想起女孩软软的声音,柳念絮神色略略柔和,“大舅母不给妞妞取个名字吗?总不能一直妞妞的叫?” “这孩子生下来身子骨弱,是道观里的师父说三岁以后再取名,如今算算,三岁生日已过,是要取名字了。”老太太沉吟片刻,“这一代的丫头,从水字……” “唐滢。”柳念絮神色安然,“清澈澄透,一如孩童,老太太觉得好不好?” 老太太思索片刻,点点头:“是个好名字,就叫阿滢。” 闲聊半个时辰,茶水换了几波,柳念絮和唐兰嫣坐在小几前对弈,瞧见周氏苍白着一张脸,被丫鬟扶回来,精致的衣摆上沾着血,整个人落拓潦倒。 老太太看着她,问:“怎么样?” 周氏咬着下唇,受不住地颤着身子,慢慢哭出声,“老太太,她死了!” 第一次杀人,周氏怕极了。跪在老太太脚下,哭的不可自抑,一双手狠狠颤抖着,恐惧无比。 柳念絮“啪”放下一颗洁白的棋子,冷酷道:“多来几次,自然不会害怕。” 她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闪着凛凛寒光,以刀刃对付所有人,冷酷到令人害怕。 周氏只觉得心头阵阵发凉,忍不住哭道:“老太太,我知道错了。” 亲手杀人,看着那人倒在自己脚下,这种冲击非寻常可比。可心中却有种快意,周氏才真正觉得,自己以前忍气吞声,伤害的不止是自己。 她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柳念絮微微垂眸,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清冷的笑意逐渐散开来。 她放下最后一颗棋子,漫不经心道:“表姐,你输了。” 唐兰嫣仔细瞧去:“唉……我怎么输了?” 刚才还好好的,看着势均力敌,怎么一下子就输了?唐兰嫣迷惑不已,“为什么啊……” 柳念絮戳了戳她的额头,含笑道:“因为我比你聪明。” 唐兰嫣不满的撅嘴:“念念讨厌,就会欺负我!” 柳念絮摇头一笑。 八月过去,今年的天冷的格外早一些,到了九月便已冷下来,穿上了夹衣。 因内务府置办婚宴的人要往柳府去,柳念絮这位新娘,不好再待在浔阳侯府,九月初一这日,便启程浩浩荡荡回了柳府,还带着两辆拉东西的敞篷马车。 路人有认得浔阳侯府标识的,都暗暗揣测那一个个红木箱子里装的是何等金银珠宝。 柳念絮却知道,两车箱子总共八个,装了四万两白银,两万是老太太拿私库给的添妆,剩下两万是两个舅舅一人给了一万。 她怀里还揣着一万银票,是大舅母从公中取来的。 浔阳侯府给她五万银子,纵使普通官宦人家嫁女,亦不舍得如此出血。 柳念絮漫不经心看着身边的丫鬟:“回头找两个人出去传消息,说浔阳侯府给我五万嫁妆,渭北侯这个继父亦给了十万,可我亲爹给的十万里头,还有五六万是我娘嫁妆!我亲生的父亲,嫁女儿只给四五万银子!” “去找城外的小叫花子,等他们传完消息,带到京郊的庄子里养着,教他们读书识字。”柳念絮淡然道。 “是。 ”丫鬟应了,小声问,“姑娘这是何意?” “何意?”柳念絮嗤笑,“败坏我爹的名声呀,我还能有何意?或者气死我娘和渭北侯,让她知道,她给我出了十五万两嫁妆,出了一大半?” 反正这个钱已经在她手中,谁都别想要回去。唐婉言一直以为,她和柳中郎各处十万,若得知这个消息,恐怕心中不太舒服。 更何况还有渭北侯。让渭北侯知道,自家两口子出那么多银钱给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恐怕对唐婉言也会产生意见。 如果这点银子能让渭北侯夫妇产生嫌隙,柳念絮做梦都崩能笑醒。 柳念絮极认真点头:“你别说,这般一想,我心里还挺高兴。” 不管吃亏的是柳中郎还是唐婉言,她都高兴,若让两个一起吃亏,她能高兴地蹦起来。更何况是现在这样,损人利己的事情做出来,谁会不高兴呢? 丫鬟抽了抽唇角:“奴婢会办好的,姑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