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只小猫
翌日, 给皇后请安之后, 沈穆便带着柳念絮往太后宫中去。 太后瞧见他们两个很是欣喜,笑着令人拿了瓜果蜜饯给他们,又拉着人坐下。 沈穆在椅子上坐了, 笑眯眯道:“皇祖母,圆圆呢,昨儿提起这只小猫,念念很好奇,非催着我来看。” 柳念絮懒得理会他。 非要来看的人到底是哪个? 太后听着却很喜欢, 笑道:“将圆圆抱来给太子妃瞧瞧。” 柳念絮打点精神, 温柔一笑,“我听殿下说,这只猫聪明伶俐,乖巧可爱, 大家都喜欢。” “你听他胡说。”太后摇摇头, “这世上, 怕是再也找不到圆圆这般蠢的猫了,踢它一脚都不晓得跑。” 柳念絮似笑非笑看一眼沈穆。 聪明伶俐?乖巧懂事? 你可真敢吹。 沈穆平静坐在那儿,充耳不闻。 柳念絮收回目光,接过宫女抱来的小猫, 一眼便被吸引了目光。 这小猫长得很是好看,雪白雪白的长毛, 一双琉璃浅色的圆猫眼, 看着就机灵可爱。若非这猫死死瘫在她怀里, 动都不肯动一下,柳念絮可能就真信了,这是个聪明的猫。 柳念絮挠挠她的脖子,笑眯眯道:“好漂亮的猫。” 太后便笑了,“若不是瞧着它好看,哀家岂会不顾它懒惰,一直养到今儿。” 沈穆便来了劲,凑到跟前挠了挠猫肚子,“我就说没骗你,圆圆生的聪明漂亮,无人不爱。” 柳念絮微微一笑:“殿下说的是。” 不论本性,单看外貌,却是机灵又漂亮,看见就让人喜欢。 沈穆低低一笑,“你自己瞧瞧,它是不是跟你生的一模一样?圆眼睛尖下巴,懒洋洋的。” 柳念絮手一顿,又低下头,只抬着眼皮瞪他一眼。 你才像猫,你全家都像猫!不是,你才懒,你最懒! 两人逗着猫,太后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待会儿舒宁要带着文音过来,念念一块儿留下用膳,阿穆去瞧瞧你父皇,哀家听说,昨儿生了好大的事儿……” 沈穆回头:“姑母和文音妹妹过来,要念念留下干嘛?” “瞧你说的什么浑话。”太后嗔怪道,“念念已是皇家的媳妇,你姑姑特意进宫来碰上了,哪有躲着的道理。” “若非文音今儿在这里,照理说你也该留下见见你姑母。”太后摇摇头,“你回京这许久,也只见她两回罢了。” 沈穆点头应了。 柳念絮抱着猫坐在一旁,挠着猫脖子问:“长公主和郡主过来,我这样,是否失礼?” 她今日来请安,并未穿着太子妃的礼服,只穿了平日里寻常的衣袍,若对上衣着华丽的舒宁长公主,只怕会被压一头。 孰料沈穆却道:“不要紧,皇祖母宫中,没有这许多讲究。” 柳念絮这才注意,太后自己也是一件寻常衣裳,没有前两日见面时的富贵庄严,更多几分慈祥和蔼。 她便腼腆一笑:“是我多心了。” 太后摇摇头:“你有这般心思,就是好的,不过打扮的确素净了些,” 说着转头对一旁的侍女道:“将本宫那支点翠九凤钗拿来给太子妃戴上。” 柳念絮正准备谢恩,沈穆却抬眸拒道:“皇祖母,那是皇祖母赠您的,念念哪儿用得起。” “管他呢!”太后蹙眉,不悦道,“人死如灯灭,那么皇祖母走了这许多年,一支凤钗罢了,哀家想给谁就给谁,他难道还要管这个?” “你再说,哀家便生气了。”太后蹙眉,“我就瞧着念念这孩子顺眼,非得给她,你要拒绝不成?” 沈穆顿了顿:“多谢皇祖母。” 语气很是无奈。 柳念絮犹豫一下,也跟着谢恩,太后这才高兴起来,笑眯眯道:“这才乖。” 抱着猫重新坐好,柳念絮疑惑地看向沈穆。一支凤钗罢了,纵然是先帝赠的,也没什么稀罕,当初太后作为皇后,难道接的赏赐会少吗?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沈穆无奈叹口气,压低声音道:“那是皇祖父新婚夜赠的。” 自然珍贵。 柳念絮却一脸平静,亦压低声音回答,“瞧着皇祖母厌恶的样子,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沈穆轻轻叹口气,皇祖父和父皇是一样的人,娶个贤惠的皇后,另有爱妃娇妾,惹得皇祖母对他厌烦无比。 知道了前因后果,柳念絮没什么压力的接过那支凤钗,让人给她插在头上。 干脆利落的小模样,哄得太后眉开眼笑,对她更生出几分喜爱来。 沈穆接过柳念絮怀中的猫抱着,心下无奈,却也不好对长辈的事儿说什么,只夸赞道:“皇祖母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这只凤钗栩栩如生,真好看。” 太后好不容易将这糟心玩意儿送出去,心情自然非常非常好,闻言笑眯眯道:“这凤钗就罢了,寻常物件,咱们都不缺。要说好看,是因为念念生的好,便是一根草标插在头上,那也是荆钗布裙,难掩国色。” 叫她说起来,这华美的凤钗,还不如民间妇人一根草标。 沈穆不言语,柳念絮却被夸的高兴,思衬的太后的心意,笑眯眯道:“多谢皇祖母夸赞,我觉得皇祖母雍容华贵,世间难寻,便是一万只凤钗都比不得。” 两人你来我往的夸起对方,竟是将那凤钗贬得一文不值。 沈穆抽了抽唇角。 他知道自己新娶的娇妻一贯胆大妄为,天塌下来都不带怕的。却着实没想到,她连这种话都敢说,偏生还说的一脸诚恳,让人不得不信服。 瞧着两个人互相夸赞,沈穆低头揉揉圆圆的耳朵,瞧它懒洋洋的模样,小声道:“你也无聊了,是不是?” 话音刚落,跟太后说的高兴的柳念絮眼眸扫过此处,转瞬过去。 沈穆手一顿,平静抬眼,跟自己沈穆都没说一样,将那猫送到宫女手中。 “抱下去。” “皇祖母,那我就把念念给您留这儿了,我去看父皇。” 太后活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碰见个跟她想法一样,能陪她说话的人,正稀罕柳念絮,听得沈穆的话,只挥手道:“午后我派人把念念送回去,你不必过来了。” 沈穆一阵心塞。 这情形,若说以前皇祖母最宠爱的人便是自己,谁信啊。 沈穆自己都觉得虚假。 柳念絮看他一眼,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是个温柔乖巧地小姑娘,不该和太后一起,暗搓搓抨击先帝。 眼珠一转,当即瞅着沈穆,眼中泛起一丝水雾,“殿下,你要走了吗?” 那语气惊慌,全是依赖,带着靠山将走的害怕之意。 纵然知道她是装的,沈穆也不禁心软。 既心软,又无奈。 现在你可算想起来,皇祖母不是母后,还不知道你是何样的人。 柳念絮心中也是无语,怪只怪太后太慈和,让她失了平日的戒心。 她只这样盯着沈穆,小心翼翼伸手牵住沈穆的衣角,一言不发地抿唇。 太后滔滔不绝的话语忽然一顿,看着柳念絮惊慌的神情,忽而叹口气。她说呢,为何这丫头忽然变得胆大起来,原是因穆儿在此撑腰。 这穆儿要走,当即就撑不住了。 果真是个小丫头,跟旁人家的小孩也没甚区别。靠山在时无法无天,敢将天给捅个窟窿。靠山不在时,就跟个兔子一样,大声说话都能给吓到。 难怪方才说要她单独跟舒宁用膳,穆儿不乐意。 念及待会儿还要和舒宁长公主吃饭,太后不舍得见她惊弓之鸟的样子,便拍板道:“穆儿也留下,让陛下跟皇后一并过来,便无碍了。” 说着,她便看向一侧侍奉的女官:“你去传话,叫陛下和皇后来哀家这儿用午膳。” 闻言,沈穆脸色不变,重又走回去坐下。 柳念絮扬头露出个甜美的笑意,也松开拉着他衣角的手,乖乖巧巧坐了。 太后瞧着,忍不住轻轻一笑,看向沈穆道:“念念对你,倒是粘的厉害。” 沈穆道:“她胆子小,性子乖巧,皇祖母多多担待。” “咱们皇家少见这样的女孩儿,你那些妹妹们都是皮猴子,一个比一个厉害,上回几个丫头一块儿捉了我花园里的大孔雀去玩,把我给心疼的哦。”太后拉着柳念絮的手心疼不已,“我早就想养个乖巧懂事的小丫头在身边,孙女没得,竟得了个这样的孙媳妇,也是我的缘法。” 柳念一直看着太后,听得缘法二字,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太后:“太后娘娘也信佛吗?” “这个也字,从何而来?” 柳念絮羞涩一笑,“我小时候也读过许多佛经,听太后娘娘说话,便觉得禅意深厚,心中十分向往。” “哀家念佛,有十余年了。”太后叹息一声,“自打先帝去后,一个人无趣的很,那些个说话打牌的姐妹们都去了行宫,独留我一个人在宫里,除了念念经,也没别的消遣了。” 柳念絮下意识觉得,这所谓的消遣,并非念经打牌那么简单。 不过她也没表露出怀疑,天真道:“父皇宫中那么多妃嫔,便不能寻几个人,陪皇祖母打牌么?” “跟她们打牌有什么意思?”太后冷笑一声,“皇帝是我儿子,她们能赢我吗?” 柳念絮敏锐察觉,太后说的是不能赢她。 若是妃嫔斗争,当然没有人能赢皇帝的亲娘。就算是沁贵妃最威风的时候,只怕也不敢跟太后多说一个字。 柳念絮转眼乖巧一笑:“那以后我来陪皇祖母打牌,我打牌很好,只求皇祖母别嫌我烦。”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太后怔了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