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你还有我
赵安然安静地等着莫骏的答案, 可是莫骏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手揉了揉赵安然的头发，“没什么好说的, 都过去了。” “可是……”分明他心里的坎还没有过去呀。 莫骏的笑容戛然而止，“如果你真想知道, 跟你说了也无妨。” 赵安然默不作声地握住了莫骏冰冷的掌心, “只要你说, 我会安静听的。” 莫骏深吸了一口气, 一层白色的雾团从口中吐出, 萧瑟清冷的周围万籁俱静，渲染出一道浅浅的忧伤。 “在我很小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因为我的父母只是因为利益在一起的, 并没有爱, 所以生下的我只是利益的产物。”莫骏垂下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上一层黑影。 赵安然不由握紧了莫骏的手, “不是的, 你不是利益的产物。” 你看，你现在是我心爱的男人, 对我而言，你仅仅只是my man。 莫骏分明的五官渐渐变得模糊，他将脸透射进黑暗之中,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的争吵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 而争吵的来源……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另一个女人？” “嗯, 我爸的情人。” 莫骏说的云淡风轻，好像跟他无关紧要那般，但赵安然知道，此刻他一定很难过很难过。 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住莫骏，想要把她的温暖都给他，想要驱走他身上的严寒。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明明是什么都不该懂的年纪，却要去听那些成人的争吵不休。 她生气，为什么要让莫骏去承受这些，为什么当时没有一个人可以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莫骏将脑袋垂靠在赵安然的肩膀上，却有无比的安全感。 “而且后来他们甚至到了离婚的地步，但为了我才一直忍耐着……不过直到我听到我爸说，那个女人有了他的孩子，我妈才会被彻底逼疯。”莫骏冷冷一笑。 赵安然一遍一遍地拍打着莫骏的脊背，“那你恨你的父亲吗？” 莫骏空洞地望着地面，“不恨。” “因为我的母亲也不爱他，只是害怕失去利益才这样的，他们彼此谁都没有比谁高尚多少。不过……他们走了，这样也好，那些原本的争吵也就无疾而终了，挺好的。” 赵安然恨不得将莫骏揉进她的怀里，为什么他的语气那么平淡，她多么希望此刻的他能够再歇斯底里一些啊。 可他出奇的冷静。 “我没事。”莫骏叹了口气，扯出一抹笑。 “我知道。”赵安然用力地点点头，“可是我心疼。”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说过心疼他，一瞬间，莫骏原本冷漠的心好似被什么重重一击。 他窝心地笑了，“来，我帮你揉揉。” “你还开玩笑……”赵安然又羞又恼，一下放开了莫骏。 原本清冷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出了几颗星星，在这孤冷之中增添了一抹灿烂。 莫骏无奈地摊开手，“我没有。好了，现在要回去看爷爷了，走。” 他的大手牵起了她的手，包裹住她柔嫩的手心。 今夜，无风，渐暖。 *** *** 回到了医院，莫骏就带着赵安然来到了莫正丰的病房。 此刻的莫正丰正平静地躺在病床上，手上输着液体，毫无血色可言。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笑着道：“我没事，别整天绷着脸。” 莫骏抿紧嘴，慢慢走了过去，弯下身，帮莫正丰整理了下被子，莫正丰乖乖把手放进了被窝里。 或许是人老了，没有之前看上去那么叱咤风云，反而多了一丝温和，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个安安静静的老头，谁能把此刻的莫正丰跟当初那个做事雷厉风行的莫氏集团董事长形象联系起来。 赵安然也走过去，拿起了床头柜上的苹果，把莫骏推到一边，甜甜地笑道：“爷爷，我给你削个苹果吃，这个苹果可甜了。” 莫正丰立马心花怒放，“哎，还是安然好啊，知道我想吃苹果了。” 赵安然笑了笑，拿起果皮刀开始削苹果。 “臭小子，我又没死，不要抱着那张脸来看我，你看安然笑得多甜，让我心情也好了很多。”莫正丰嘟嚷着。 “我还不是担心你吗，你这身体到底要不要了？”莫骏回应道。 “我的身体我当然会自己负责了。” “你……” 赵安然感觉停下手上的动作，就知道才几分钟，这爷俩就开始互呛了，谁都不饶过谁，下辈子不做辩论选手简直是屈才。 她起身，走到莫骏跟前，拿着果皮刀指了指外头，“好了，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陪会儿爷爷。” 莫骏别扭地移开头，“我为什么要出去。” “出不出去？”赵安然再次警告。 莫骏只好妥协地点点头，“出去出去。” 门被关上，赵安然才松了口气，她又坐回床头开始削苹果。 一个苹果很开削好了，莫正丰结果开始细细品尝，赵安然笑着问：“爷爷，真别说，你的牙口还真不错。” 莫正丰也笑，“是啊，别看我一把年纪了，牙齿什么的都还完好无缺呢。” “不过说真的，爷爷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莫骏虽然嘴上说的难听，但总归还是担心你出事，毕竟你是他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是吗？” 莫正丰听到此，眼中浮现一抹淡淡的无奈，他放下苹果，“所以我才担心他，我走后能不能好好生活，毕竟他是个连按时吃饭都不能做到的孩子。” 赵安然一把握住莫正丰的手，“爷爷你别瞎说。你可要活的长长久久的。” “好，长长久久！” 莫正丰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气血，语气里还有着些许惋惜：“不过啊，我活了这么久到还是一个遗憾的……” 赵安然愣了愣，“什么遗憾。” “就是有个很想见的人，到现在还没有见着，也觉得这辈子亏欠了那个人很多，想去找又不敢……” “爷爷，还有你想见却不敢见的人吗？” 莫正丰仰起头，看向窗外，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有。” 电光火石间，赵安然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屏住呼吸，“那个人……是莫骏不想见所以你才不敢去见的吗。” 莫正丰显然被赵安然的问题震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是的。” 门外，莫骏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陷入了沉思。 走廊上明媚的灯光也照不清他的表情。 想见却又不敢见的人，呵，难道是那个贱女人剩下的孩子吗？ 他突然感觉有些烦躁，从口袋中摸索出一根烟，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窗，一阵冷风吹进来。 熟练地点燃烟，明亮的星火在黑夜中转瞬即逝，随即传来淡淡的烟草香味，如同一阵梦魇，随风即逝。 许久，他抽完了一根烟。 正拿出一包烟，想要再拿一根的时候，拿包烟却被抽走了，他放下打火机，差异地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美丽动人。 赵安然摇了摇她手中的烟，“抽烟对身体不好，这包烟我就没收了。” 莫骏烟瘾不大，无所谓地收起打火机。 赵安然将烟放进她的口袋里，走了一步站到莫骏的旁侧，莫骏却用侧脸对着她。 她伸手，戳了戳莫骏的胸口，“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莫骏淡淡回答。 但赵安然怎么会看不出来，莫骏的怒和乐不会表现在脸上，但哀还是很明显的，就比如说现在，明明臭着张脸，却还若无其事地说没有。 她叹了口气，“因为爷爷的事情？其实你也不用想太多，爷爷他也挺乐观的，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跟你斗嘴，也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啊，不是吗。” “我知道。” “哦……”赵安然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莫骏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爷爷有跟你说什么吗。” 赵安然一个激灵，立马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是老小孩发发牢骚呗。” “嗯。” 一下又陷入了安静，赵安然脚尖点了点地面，有些无聊，但又不想把莫骏一个人丢在这。 “天色也不早了。”莫骏突然开口。 “哦，是呀。”赵安然笑了笑，“我好像该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莫骏淡淡开口。 赵安然没拒绝，她乖巧地跟在莫骏的后头，莫骏走的很慢，今天。 出了医院门，莫骏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 “安然。”他叫她。 赵安然瞬间鼻子一酸，走过去扑进莫骏的怀里，“我在。” 莫骏张开手将她笼罩在他的怀抱里，他的声音听上去温温的，“今天，陪我一起睡好吗。” 她在莫骏怀里，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找个人陪陪他，他会害怕孤独，会害怕失去，只是嘴硬不敢说。 你看，明明那么温柔的莫骏，却要给自己涂上一层保护色，把自己的情绪遮掩的好好的，她怎么会舍得。 “莫骏。”她在他的怀里仰头，“你知道的，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现在，未来，以及来不及参与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