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紫苜蓿作为一种多年生牧草, 具备优质的育肥效果和营养价值, 开花时又有观赏性, 最重要的是拥有韭菜一样顽强的生命力。 只要在地上挖个坑,将种子种进去,几乎不需要特别关照,就会长出一茬一茬的草,割掉一茬再生一茬,子子孙孙无穷尽。 完美。 对兽人部落的每个种植者来说,他们也许不能完全认同斯南种植牧草的想法, 但对种植牧草上手简单这件事, 都是有共识的。 只是今天这个共识,注定要被打破。 “程, 你看,就像我这样, 挖个窝把种子种下去就行了。”一个亚雌热情地给程许之展示自己的种植过程。 别指望这些刚刚开始大面积种植的家伙能有多么精细的手段,但做这件事倒是还算利索,一共三个步骤, 程许之看得清清楚楚—— 指甲缝里都沾满了泥土的一双手,灵活地伸进刚才已经被犁过, 十分松软的泥土里,将黑乎乎不知道渗入多少灰土和天然肥料的土刨出一个小坑, 撒上种子,再用原本还算干净的手心往中间一拢。 齐活。 这个过程,充分利用了人类的灵活双手, 程许之几乎可以想象,不久之后丰收的喜悦将会刻进这双手的每一条掌纹和缝隙里——那里一定有洗不干净的污垢! 啊! 不行,我还是不可以…… “诶?你看起来……”亚雌突然疑惑又羡慕地笑了,“出去一趟脸怎么还白了呢?” “噗。”正从旁边走过来的斯南,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他几乎可以想象,待会如果真要动手,程许之的脸更要白几分。 果然刚才对方就是吃错药了? 斯南:“你去那边坐着等我一会,只有这一片地,我很快就撒完种子了。” 斯南的动作果然很迅速,程许之的眼神落在斯南的手上。 肥沃的黑土映着修长的手,显得皮肤更白了。 连自己这片地里的土看起来都比隔壁更加顺眼、干净。 程许之觉得他好像还能再试一试。 只是撒种子这件事看起来容易,让他克服固有的心理压力还是有点难,高大的身影蹲在旁边,一根手指在土地上划拉了两圈,还是不知道怎么下手。 突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握住程许之,将他的手插进了土里。 “我看你犹豫了半天,帮你一把。”斯南的声音响起,“你觉得怎么样?不行的话就回去。” 程许之看着斯南仍然跟自己合握的手。 “你再教教我。” 他现在确定自己可以了。 在进行了撒种子教学之后,程许之被族长叫走了,出于对他工作的好奇和那些新来兽人的关注,斯南也忙跟着过去。 尽管那些新来的兽人现在还没安排好吃喝,但斯南已经先把工作岗位规划得差不多了。 “最近部落来了太多新人了。”族长满腹忧伤,愁眉苦脸,“现在该把这些新来的兽人安排在哪里呢?” 已经有木屋建好,兽人们搬进去以后腾出了不少山洞,但那些山洞现在住着陷阱里来的部落,他们还得两三个人挤一挤住呢,没多少空屋子安置新来的兽人。 斯南沉吟了一会:“也许可以把我们刚盖好的那个车间安排给他们住,暂时安置一下,在冬天到来之前盖好他们的木屋。” 那是一个巨大的联排木屋——简直是整个部落现在最大的木单体建筑,作为不同加工方向的生产车间,以后就是剪兔毛、纺织兔绒、编织兔毛衣服和处理皮子的地方。 斯南还建议部落里的一些手工活都去那里做,这样天冷的时候,就不用躲在山洞里,导致无法生产了。 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加工车间的建造非常用心。斯南已经监管建造了许多相关的养殖加工厂,虽然不一定能动手,但出主意还是可以的,将那里设计得非常好,甚至还在地下埋了烟道,冬天可以烧干草来烘暖,十分体贴。 兽人们知道了十分羡慕,还有人把自己家也改造了一番。尤其是家里有雌性与亚雌,或者兽形不耐寒的,更是拍手称快。 现在把车间腾出来给新来的兽人住,也不算委屈他们。 甚至族长还有些不乐意,砸着嘴:“真的要这样吗?要不,要不……我去住车间,让他们来住我的山洞?” 大度的族长十分热情地拍了拍自己屁股下面的破草垫子。 斯南:“……” 族长你把自己脸上的期待掩饰得用心一点。 这当然不可能,族长也知道生产车间的用处,遗憾地摇摇头,先否决了这个想法。 但他的话似乎给了程许之什么启示。 一只在旁边沉默安静,只有神色偶尔变化的程许之,突然开口:“车间他们先住着,我也可以把我的山洞让出来。” 族长:“程,感谢你为部落着想,可是你自己住在哪里呢?” 程许之的眼神轻轻落在斯南身上,声音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反正是邻居,我想斯南的山洞会愿意收留我的。” 斯南:万万没想到。 族长:“那就这么定了!” 他正苦恼车间住不下该怎么办呢。 直到将两个人都从自己的山洞送出去,族长才琢磨出一点不对。 虽然斯南很能干,让他偶尔忽视了对方的性别…… 但这两个年轻人,在繁殖季是不是不太好住在一起啊? 族长歪头思考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然的笑:“原来是这样。” 诶,繁殖季的年轻人啊,就是借口多! 他老咯。 “之前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斯南走出一段路,拦住了程许之,“现在你觉得住在我的山洞方便吗?” 程许之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好像在这件事上十分无辜:“只是为了给他们留出点地方住,谁让他们是我带回来的。” 斯南转身摊手,语气轻松:“好,你的理由说服了我,那你去住山洞好了。” 程许之觉得有些不太对:“你呢?” 斯南:“我的木屋已经盖好了,当然是去住木屋,不然呢?” 程许之:“……” 斯南凑近了程许之,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别这样看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意思。” 戳破某些人阴谋的感觉,令斯南觉得相当舒服。 他正准备转身,突然听到极近处从上方传来的低沉声音:“……如果我就是有别的意思呢?” 程许之的眉眼压低,还是平时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却不再给人冷漠之感,而是平静之下掩藏着一些汹涌的东西,正准备破冰而出。 他眼神沉沉地看着斯南,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我说,我就是有别的意思呢?” 他突然笑了,斯南总算想起来对方的眼神是什么感觉。 像是某种动物锁定猎物的时候,眼睛里透出的光。 “你……” “我不着急。”程许之轻轻地说,“你有充分的考虑时间。” 在这个关键时刻,斯南的脑子一团混乱,但仍然有余力想到这件事—— 可程许之兽形是个兔子啊,他不是吃草的吗? cos什么猎食者! 斯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事实上他当时除了对兔子的食性有了一系列下意识思考,甚至一直关心到地里苜蓿收获的周期之外,其他想法都处于一片混沌。 他也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件事,程许之的种种异常,在他离开部落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困扰斯南。 只是他还没做好面对的准备。 好在程许之说了这话之后,就没再提起,斯南只好暂时把逃避的脑袋扎回土里。 把程许之送去山洞住的想法到底还是没能实施,新来的部落人数虽然不多,但住了车间还是不够,只好安置在斯南之前的山洞里,而他又得收留程许之了。 木屋有两间屋子,他们分开居住。让斯南担心的其他事没有发生,程许之甚至连兔子也不变了,每天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让斯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说实话,斯南还有点想念之前香喷喷的暖被窝兔。 他找了半天,再也没找到第二只能那么干净听话的兔子了。 但这话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而在部落里其他的兽人看来,在繁殖季住在一起的斯南和程许之,一定是在一起了。 他们追了几个月的部落爱情连续剧,终于走到了“幸福的同居”,接下来就是生崽子的圆满结局。 只是部落里的兽人从秋天盼到冬天,从外来部落的人住下盼到第一批兔子可以剪毛,从部落里的人穿麻草衣服盼到换上兔毛编织毛衣,从柯克拉种下第一颗牧草种子到他收割了许多茬牧草…… 属于斯南和程的崽子还是没有出现。 部落里的其他兽人们屡屡在背后叹气。 诶,程,你……加油啊! 这个冬天来得格外早。 一场大雪出乎意料地落下,不过一日夜的功夫,部落内外已经是银装素裹。繁殖季的热潮尚未过去,但有经验的兽人已经开始叹气。 “这个冬天要不好过了。” 秋季丰富的食物麻痹了动物和兽人们的心,让他们贪心地渴望着一个同样舒服的冬天,但现实就是,兽神的考验永远不会停止。 过早的雪季到来,会减少兽潮的可能,但也意味着冬天格外漫长寒冷,兽人的生活将受到极大影响。 他们不得不早早躲在山洞里,靠着储存的粮食过冬;田地里的蔬菜全部冻死,只有皮毛厚实的雄兽人才敢外出捕猎,但即便如此也找不到什么肥嫩的猎物,动物几乎绝迹…… 额。 往年的确是这样没错, 刚才叹气的兽人摸着自家刚刚盖好的木屋,如梦初醒:“我得先看看圈里的羊和野鸡挡好了没有!” 他的木屋一楼就是个属于自己的小养殖屋,半开放式地养了几只彩色尾巴的野鸡和白山羊。 想到这事,兽人焦急地跑了下去。 部落里处处可见这样的场景,兽人们原本都不约而同地在门口唉声叹气,感慨接下来不得不闲着却要挨饿受冻的日子,突然又如梦初醒般,分别跑向自家和部落的养殖圈。 说起来,他们今年的储备粮可是异常丰富。 田里除了娇气的蔬菜,更有很多生命力强的牧草,牧草总不会冻死,用它们喂动物,还能得到新鲜细嫩的肉。 程从河对岸拉来了预料之外的充足物资,都好几天了,族长还没有分发完毕,反正一时半会是用不完的。 这样想,这个冬天居然异常地忙碌和幸福。 而斯南的养兔舍,因为投入了他自己最多的关注,一切管理都是井井有条,每个兔舍都有小屋可以供负责值班的兽人居住,兔舍在天冷时可以关上所有门窗,与屋舍没什么差别。 这里反而十分平静。 好多毛茸茸的兔子挤在一起,比其他地方还暖和些。 ——因此,伴随着天逐渐变冷,晚上值班这件事成了那些单身兽人,尤其是雄兽人的最爱。 一到了寒冷的夜里,他们就痛快地变成兽形,快乐地打开兔舍的大门,跃进兔子窝里,一个猛子扎进其中。 舒服! 被几百只暖宝宝围着的感觉,真好! 单身的快乐,你无法想象。 昨天争抢到值班机会的是一个雪豹兽人,他虽然也是令兔子恐惧的猛兽,但是一身白皮毛几乎连一点雪豹的黑纹也看不到,藏在兔群里非常有融入感,可以完全跟草食兔子打成一片,身边围绕的兔子是最多的。 实在令其他猛兽羡慕。 今天也是,外面的雪下了,他却还在温暖的梦乡中没有起床。 一阵窸窣声音传来。 “幸亏我们能飞,总算是混进来了。”一个声音非常小声地响起,“哥,你觉得这招行吗?” “那能怎么办呢?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实在撑不住了。要不是我上次不小心落在这个部落的外墙上,怎么会发现这里有这么多储备粮?” “这里的兽人真奇怪,居然还把储备粮养起来,给它们吃喝。” “你别管他们了,咱们先偷两只吃饱再说。这个屋子就是养兔子的地方,别的我们也扛不住,就一人扛一只兔子,不要贪心。” “好。” “小心些,别惊动那个屋子里的看守。只要进了屋子,那里全都是白兔子,你只要抓住最大的一只就行了。” “你放心哥,我会不知道吗?” 两个声音渐渐小了,兔舍的木窗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扑扑啦啦”的声音响起,飞进来两只不明物。 尽管这里门窗都关着,几乎没有外面的光透进来,他们还是毫无障碍地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两个不请自来的小偷小心地挑着自己的猎物。 年长的那个很快就选中了一只肥兔子,费了巨大的力气抓住它的脚爪,晃晃悠悠飞起来。 “快选,随便找个大的就行!呼哧呼哧。” 兽神啊,这里的兔子到底都吃了些什么?为什么跟外面的兔子完全不是一个重量? 简直比他们兄弟还要沉! 年轻的那个却好像有点犹豫,他还没选好最大的那只。 等等,他看到了! 吭哧吭哧—— “哥,这只兔子怎么这么难抓?好沉啊!” “这只兔子怎么耳朵这么短?好奇怪啊!” “这只兔子……” “混蛋,你给我把他放下,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是兔子吗?” 伴随着小偷们惊恐的叫声,醒来的看守雪豹兽人总算被吵醒了,睁开一只眼睛。 “唔?嗷呜嗷呜嗷!” “啊!!吱吱啊啊啊!” 小偷:失策了,谁能想到看守居然假扮兔子,这兽人心太黑! 雪豹:妈妈啊这是什么东西嗷嗷我怕! 一颗玻璃心,很容易被吓到的雪豹种兽人是出了名的一惊一乍,惊恐之间,他咬住了小偷的翅膀…… 尖叫和扑腾的声音传遍了周围。 大约一刻钟后,斯南风尘仆仆地赶到,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 他慎重地对艾洛说:“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止血的草药?还要那种可以清洁、消毒伤口的。” 艾洛现在很有助理的自我修养,很快理解了斯南的需要,转身走了。 被困住的两个小偷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你们真好,居然还给我们治疗……” 而斯南则严肃地抓住刚才动嘴的雪豹兽人:“一会草药送来,你记得在嘴里嚼嚼。” 雪豹:“?我没受伤。” 斯南:“现在,你快点去漱口。” 雪豹:“?为啥?” 斯南看了看旁边那两个受了伤,还没来得及变成人形的蝙蝠兽人:“……” 蝙蝠兽人:嘤,他好像嫌弃我们。 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他们又没求着雪豹咬自己。 蝙蝠委屈。 斯南忧愁地叹了口气,他好不容易把兔子们养得白白胖胖,新一代小兔子完全笼舍养殖,从小吃科学搭配的牧草长大,过得比外面的兽人还要精致洁净。 居然没防住有这样的危险,咬什么不好咬蝙蝠! 斯南决定剥夺雪豹兽人接下来的看守权:“好好思考一下你的错误!” 雪豹:“不——我的兔子窝!” 他真的后悔了。 斯南赶着雪豹去土法消毒,才将嫌弃的神色艰难地收回。毕竟人家两位外来者也是兽人,不是真正的动物,只是偷兔子才会误入这里,都怪自家兽人主动动嘴,他会理解…… 嗯? 偷兔子? 斯南这才想到另一个致命的问题,危险的眼神猛地落在了两个小偷身上。 蝙蝠兽人:要不你还是嫌弃我们。 而斯南的木屋里,程许之的眼神也非常危险。 就在刚才,他努力地变出了原形——他真正的原形。 一只比普通兔子大十几倍,足有抱抱熊那么大的白兔。 之前的小兔子,不过是他控制自己的力度,强行变出的形态而已。 外面下雪了,天气很冷。 他本来准备变成大兔子送上门去的。 小兔子变大兔子,吸引力成倍增加。 谁会不喜欢在冬天拥有这样一个暖炉呢? 程许之的阴沉沉地压下了自己计划被打断的怒火。 别让他看到找事的家伙。 正在漱口的雪豹:咳咳咳—— 突然呛到了,难受。 以后再也不乱咬东西了,作孽啊! 作者有话要说: 雪豹:我昨天在兔子窝里睡的,真舒服。 程许之:我准备了一个兔子窝,因为你没被睡成。 雪豹看着单身雄兽人欲求不满的眼神,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 瑟瑟发抖。 兽人科普—— 蝙蝠作为一种会飞的哺乳类动物,身上携带有大量病菌、寄生虫,十分危险,口味不佳,尤其是雪豹等易受惊动物要控制住自己的嘴,不想作死绝对不要吃! 不过据报道,蝙蝠兽人常年因此备受困扰:我们是普通兽人,不要随便搞歧视啊,我们要维护自己的兽权! 雪豹: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蝙蝠兽人可以随便吃吗? 蝙蝠兽人:不!什么都不要随便吃! 瑟瑟发抖。 美好的冬天,在梦里送下面的读者一只白胖的大兔子抱着睡觉~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ller 30瓶;褚天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