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漆黑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江淮北的目光毫无醉意, 甚至隐隐地藏着笑，抓住她的手, 问她：“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他不是喝醉了吗！他刚刚不是醉的连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吗！ 怎么还能骗人的！他怎么能这么过分？还听她说了好半天, 连笑都没有笑，这人是她们学校毕业的，怎么还没拿奥斯卡呢？ “假的！假的！”别稚拼命地抽出手。 她回忆了回忆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话, 似乎是表白了, 还是主动的，就这么想着，她立刻背过身去, 把头埋在两膝之间，想要逃避现实：“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到！” 好不容易说出的真心话。 她构思过很多场景, 要怎么跟他说出口的话，竟然全都没有猜中, 都被他一顿装醉而套了出来。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对她的, 不然怎么会用这种手段。 别稚背过身去，江淮北就起身。 他的确是喝酒了，原本是打算去酒借酒消愁, 好让酒精短暂性地麻痹一下自己，但又想到现在身上的钱，还是去了便利店随便买了些瓶装啤酒。 但他的酒量向来不错，喝完了也没有醉的感觉，意识甚至更清醒了。 门口忽然有响动的声音，他第一反应就是她回来了, 可他又没明白过来到底最近做错了哪里。 干脆装作昏倒的样子，想要听听她到底能跟他说些什么，自然没有出声，顺着她，哪能想到她竟然就要走掉，一着急才把易拉罐打翻，幸好她又回来了。 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磕在她的后脖颈处，顺着她的气息起伏，然后，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低哑：“我是真的。” 是真的很喜欢你。 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即使有那么多的前车之鉴，他依旧心甘情愿。 受骗也无所谓，笑话也无所谓。 只要她靠近一点儿，只要可以在她身边。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一个人会在他的人生中占比重如此之大。 直到遇到了她。 “我没有骗你，”他低头，轻轻地嗅她的味道，鼻尖蹭了蹭：“我什么都没有了。” “………” 客厅里没有响动，不远处悬浮式的鱼缸穿插了无数道斑斓的光，浮动在她与他的肩膀、手腕、膝盖。 他的唇蹭到她的脖颈处。 无声地，又牵动了无数的电流。 让人心疼的。 说不上来的难过。 江淮北的双臂环抱住她，就这么抱着她。 她像是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其实也不是，他明明拥有过很多的东西，但是为了抓住她，他愿意把其他的那些东西都放开，然后就抓住她。 “下午我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觉得我根本没有那么好，然后也就不要我了。” “………” 这是别稚第一次听说江淮北的事情。 原先沈清让跟她说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相信，圈子里各取所需，出卖自己，出卖朋友，在她眼里都是很远的以后，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第一次明白，竟然喜欢都可以假装的。 他们可以装作不知道，然后装作喜欢你，装作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你，然后利用你的这份信任，去达到她所希望的事情。 在江淮北心里，他大概也觉得很不可信，但又确实发生了。 在季临言受伤的同时，他也在不知不觉间背负了这份伤痛。 然后，又这么遇到了她。 控制不住地也走上了这一条路。 心脏重重地跳动，她从他的怀里转动下身子，她抬起头，与他正视：“江淮北，你不要害怕。” 一边的小灯投射出斑斑点点的光洒在她脸上，她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拥有这世界上的一切固然很好，但你什么都没有也不要紧，因为我都会给你。” “………” 可能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两个人都冷静下来的时候。 别稚忽然有点摸不准自己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的表现似乎是答应了，但这么答应了，她又觉得自己是被骗的。 “江淮北。”她扔了个抱枕到正在收拾残局的江淮北身上。 “嗯。” 别稚心里还犯嘀咕：“你刚才是真醉还是假醉？” “假的。”他承认的倒是坦然。 甚至补了一刀：“我酒量很好。” 别稚：“………” 好了，你可以不要说了。 两天以后，是鲜味仙泡面的拍摄广告。 经过这几天的初步协调，两个人已经把双方的关系界定好了，别稚荣登江淮北的新任金主位置，凡事都看江淮北的表现再考虑是否转正事宜。 地点选在了A市郊区的摄影棚里，方便面的广告背景设定在都市青年男女，这款方便面酸甜可口，像极了爱情。 尤其是加上别稚在综艺里电话恋爱的表现，有不少粉丝都很好奇别稚恋爱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品牌方选择别稚也正是看中了这潜在的购买能力和粉丝效应。 梁昊比别稚晚到一会儿，他到的时候别稚已经画好了妆。 因为是都市男女题材，别稚和梁昊的装扮都很正常，两个人甚至还穿了同款色系的衣服，远远地一看好似情侣装。 江淮北坐在两个人后边，不情愿地看了眼他们，心情不太爽。 他还没有跟她穿过情侣装。 别稚的心情倒是没有受影响，因为拍的是自己喜欢的食物，而且品牌方还答应拍摄结束后给她送各种不同口味的方便面，她真的还挺开心的。 只不过，镜子里映射到后边的人，别稚看了他一眼：“江淮北。” “嗯。” “你跟我出来一下。”别稚找借口：“我有个东西让你拿。” 关于江淮北情绪的状况，其实别稚后来也想明白了，他就是不太能见的自己跟别的男生亲密一点儿，但凡靠近一点儿，他都会觉得自己的主权受到了侵犯。 即使，他现在还没有主权。 但他又是个爱面子的人，每次什么事情他都会憋在心里，然后装作没有什么所谓，实际上脸自己都黑到亲妈都不认识，其实，她还觉得挺可爱的。 两个人走到储放道具的小房间里，江淮北还是板了一张脸。 “拿什么？”江淮北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墙角是一堆泡面箱子，旁边堆满了七七八八的衣服，还有什么道具箱子，完全不知道拿哪件东西好一点儿。 心情还是不太爽。 忽然，别稚把门关了上，然后抱住他的腰，小姑娘也不动了，就这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衣服，闷闷道：“江淮北。” “嗯。”心跳了。 可能是知道要发生点什么，他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垂下头，亲了亲她的头顶：“怎么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跟他说：“你不要不开心呀。” “………” 什么都没发生，结果他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他也不是要求什么，就是她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还特意装作什么大事儿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哄哄他，这还挺负责任，比他当时强多了。 再看眼梁昊跟她在前面拍摄，也没有那么介意了。 前面还在拍摄，导演很少见有女明星这么喜欢吃泡面的，每次吃起来都跟眼神放光一样，满意极了：“对对对！现在的感觉非常对！小枳可以再靠近一点儿！你喜欢过人没有？你的眼神再有一点儿爱意！你现在最喜欢的人就在你眼前呢！你们正恋爱呢！来！眼睛给我唰唰唰地放光！！” 不知道是那句话刺激到了监视器后边儿的江淮北，这话音刚落没三秒，人已经自动地站了起来。 导演愣了三秒，醉心拍摄的劲没了，有点儿好奇：“江总，您这是？” “坐累了。”江淮北咳嗽一声：“我就站一会儿。” “………” 经历一上午，方便面的广告拍摄完成，一开始别稚对方便面确实是爱的痴狂，但现在看到方便面，她只希望自己从来没见过。 还剩下宣传照片跟配音，这些东西又弄了一下午，到晚上才把广告都弄完了，别稚整个人已经累瘫在车上不想动了。 江淮北私自给小许下了个早班，现在就剩下他跟别稚两个人。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去哪儿吃饭呢，别稚就接到了姜思可的电话，电话那边儿有点乱，听起来的声音模模糊糊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清楚了。 “小枳！救救我！” “你让叶之恒滚蛋。” “我真的没招了。” 姜思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自从《你选择的人生》综艺结束，叶之恒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总是有事没事地往她剧组跑，一开始还没什么，毕竟她不是不知道叶之恒对别稚的心思，她前些日子还答应叶之恒帮忙追求别稚，但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发现这心思不但不往正道上偏，还给偏到她这里了。 姜思可是真的对恋爱没什么兴趣，尤其是对方还不太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她分明喜欢酷男孩，叶之恒就像只小奶狗。 她还是算了。 结果，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了叶之恒现在就变成这样，甚至都能把她堵在了女卫生间里，她要不是没办法真的不会打扰别稚。 “什么事？”江淮北觉得别稚的脸色有点儿不太对。 别稚坦诚跟他说：“叶之恒，他把姜思可堵在酒卫生间了。”然后犹豫一下：“我们不然去救救她？” 江淮北看一眼她：“行。” 别稚还从来没到过酒，尤其是这种蹦迪类型的。 这家酒比较高端，每周还设置主题，这周的主题是蒙面舞会，一进门就有人给她们发了面具，让他们戴上。 别稚还挺紧张的，毕竟这么乱的环境她还没到过，看了眼江淮北。 他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场合了。 又不想显得自己太虚，别稚也就这么昂首挺胸地进去，结果发现里面的环境比外面的还要吵闹几分，不注意的时候就有人往她身上蹭。 别稚现在没有心思想别的，只想快点找到叶之恒，然后救出姜思可。 好不容易找到卫生间，果然有个带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门口，就跟个守护门神一样，苦哈哈地等着，别稚走过去，戳了下他：“叶之恒？” 算起来，综艺结束以后，叶之恒也只是在微信跟她聊过几次。 但是当时她的心情不太好，话题也总是很快终结，她也没问过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是？”叶之恒凑过去看了看：“小枳！！！！” “你怎么在这儿？” “还是一个人！？！” “呜呜呜正所谓有缘厕所来相会，无缘对面也难相识！正好正好！你帮我进去找一下姜思可！她这几天一直躲着不见我。” 叶之恒看到她反而跟看到救星一样了，完全不知道其实它将是要赶走他的一号人选。 别稚回了下头，正好奇他怎么说自己是一个人，然后发现江淮北果然不见了。 她刚才为了彰显自己不太害怕，又不想被其他人蹭来蹭去，走得确实有点儿快了，也没注意他到底是不是跟在她身后。 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找姜思可还是江淮北的时候，叶之恒已经把她推进去了，说：“小枳！帮我把她带出来啊！一定啊！” 进去以后，别稚果然看见了姜思可。她背着身正在给经纪人打电话，看见她来了才把电话压了，神神秘秘：“叶之恒走了没？” “………”别稚不知道她们俩到底发生什么：“没有。” “你帮我把他赶走。”姜思可比了个拜托的手势。 “你们两个怎么了？”别稚记得综艺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还缓和了不少。 姜思可的脸刷地红了大半：“没、没怎么啊？” 见别稚不信，姜思可很努力：“就他犯神经，你又不是不知道。” 别稚在叶之恒跟姜思可之间交涉了好几轮，才勉强把两个人的事情解决完。 两个人也有点儿奇怪，支支吾吾地就是不愿意说出纠缠的原因，甚至连姜思可了叶之恒多少多少钱的谎话都给她扯出来了。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江淮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而且现在也没有找到，她拨了两通电话，似乎对方的手机是没电了，每次拨过去都是已关机的状态。 别稚把两个人送走，又转身翻回了酒。 她原本以为江淮北是找她找丢了，没想到找到人的时候看到一个穿香槟色低胸妆的女孩贴住了江淮北的胳膊，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 别稚忽然有一种自己被抛弃了的感觉。 怪不得他没有找她，而是跟其他人在厮混呢。 心情也不太愉悦，她刚准备转身就走，然后把这大好时光留给他们，江淮北似乎也看到了她，立刻推开了香槟色，朝他走了过来。 她沉默地走出酒，也没有上他的车，反正戴了狐狸面具，她差不多全部的脸都露不出来，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想去哪儿？”江淮北赶了上来，把她拉住。 “你管不着。”别稚抿了抿唇，目光看向刚才女孩贴过的胳膊。 就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她今天穿了一个情侣装，还是为了拍摄，看到他不高兴了还专门跑出去哄他。 而他就跟她走散了那么一小会儿，旁边有女生都不推开她，还任由她那么贴着。 “你不是我金主吗？”江淮北问她。 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挣扎，江淮北将她向怀里搂了搂，然后轻抚她的后背：“金主去哪儿，我不就得去哪儿吗？” “………” “这是规矩。”他说得正当：“懂了？” 四周还有人，虽然戴着面具，但终究是不太保险。 半推半就下，别稚才坐上江淮北的车，她又觉得最近有些不像她了，就跟在小院里的时候一样，看到江淮北跟其他女孩在一起，她忽然愣一下，想到江淮北看到她跟其他男生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也是她这个反应。 这是，吃醋吗？ “刚刚在借电话，”他忽然开口：“我手机没电了。” “哦。” “她问我要手机号，我没给。” “嗯。”这是在撇清关系吗？ “吃醋了？” “………” 车子忽然停到了路边，别稚听到那边儿有轻轻笑的声音，忽然，肩膀上就有什么压住了她，然后将她的身子一转，迫使她跟他面对面。 江淮北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有必要吗？” 别稚不说话了。 “我跟你现在什么关系，”江淮北倾身，在她耳边，笑了下：“怕我跑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江淮北：给我一个身份，我能扯上整个宇宙！ 感谢浪浪小朋友投喂的营养液～ 吸溜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