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苏雨柔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原本独属于鬼魂的苍白脸色, 在这一刻几乎变得透明。 沈知晏见状忍不住笑意, 只是场合不对, 不然非得笑出声来不可。 任漫漫觉得说了这些还不够, 于是继续说:“做人都知道什么叫感恩, 怎么成了鬼以后反而这么放肆, 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真不要脸,我呸!” “多管闲事这种恶心事我才不干呢,尤其是帮了忙之后还被人嫌弃,呵,我图什么。” “这种鬼麻烦她早日灰飞烟灭好吗?!” 任漫漫越说越过分,沈知晏见苏雨柔气得浑身都在颤,生怕她下一刻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来, 这才拦下任漫漫,“漫漫, 你说的都对, 但是有些话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知道吗?” 任漫漫点了点头, “嗯嗯!好!” 苏雨柔:“……” 你们怎么比我还像鬼呢? 方天颐打了个哈切,目光不断游离在几人之间, 语气十分不耐烦道:“你们聊天聊够了没有?” “我还在这呢!” 方天颐恶狠狠的咧开嘴角,“我让你走了吗?” 沈知晏挑了挑眉, 双手环胸靠在玻璃门上, 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怎么,不走,方总还想请我们吃个便饭?” 方天颐转身在桌子上花了两笔,忙活着倒出来一罐白色的粉末,缓声说道:“我请你喝汤好不好?” 任漫漫楞了一下,“汤?”听起来还挺正常的。 “对。”方天颐指尖翻转,脸上的邪气挥之不去,“我请你喝孟婆汤!” 所以。 下地狱去! 说着,方天颐突然将粉末撒了出去,张开双臂,展开双手,粉末在他的手中像是被富有了生命随意的翻转跳动,顷刻之间,屋内变得安静,让人能够挺清楚屋内众人心跳的沉闷声。 “我……我……”任漫漫被他吓白了脸色,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样,颤抖着声线说:“我怎么没事呢?” 说着,有些茫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是……啥事没有啊。 这方天颐这么大阵仗弄出来,就是为了吓唬人的吗? 这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方天颐见状恶狠狠的剜了一眼苏雨柔,怒骂道:“你个贱·人!竟然换了我的颚坟!” “……方天颐,你哪来的脸面骂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苏雨柔听了这话只差没有当场笑出声来,方天颐一个作恶多端的垃圾,居然还有脸骂她? 啧啧啧,真是仗着脸皮厚。 “好几百年前的事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轮回都过了几遍,谁还会记得你这个贱·人?!”方天颐对苏雨柔恨得是咬牙切齿,自己过得好好地,突然有鬼冲到你面前找你寻仇,就问问你,你是什么想法? 而且还是这么多年的恩怨,拿到今天来说? 尸骨坟墓都化作一滩灰烬被风吹散了,这个女人怎么有脸说的出口?! “呵……若是我在死后立刻化为厉鬼,你怎么可能还有今天!” 苏雨柔何尝不恨? 她一睁眼已经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 她只想着复仇,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她打算杀了人就走,却没想到反而被方天颐算计,弄到最后把自己陷入这种被恩怨无限纠缠的地步! 方天颐居然还信誓旦旦的说这些话?! 方天难以闻言,冷冷笑道:“呵,自己道行不够,反而还怪到我身上了?” “你——”苏雨柔气结。 胸口沉闷的郁气在一瞬间膨胀,只差撞破胸腔冲出来! 方天颐未免欺人太甚! “沈处长!你们特查处就是这么办案的吗?!”方天颐转身将矛头直指沈知晏,“杀人凶手就在你的眼前,你还不快点动手除掉她还在等什么呢!” “难不成是你看上这个女鬼的美色不忍动手了!” “你说话啊沈处长!” 方天颐一声声的质问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似乎非得让沈知晏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不可。 “苏雨柔的目标是你,你将自己的气息转移到被害人身上导致这次案件发生,重点问题在你,而不是苏雨柔。” 苏雨柔不能说完全没错,她本身就是为了复仇而重现人间,但是复仇路上却被方天颐算计杀害了被害人,虽然是误杀,但是苏雨柔的责任重大。 苏雨柔即使转世,可能和被害人也会有分不开的因果。 之后的事就不是沈知晏可以干预的了。 现在需要解决的,还是方天颐。 “你恶意驱使鬼怪害人,随口说一句辩白的话,就以为自己可以脱身了?”沈知晏摇了摇头,这方天颐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方天颐喝道:“你以为就凭你们,还想反抗我的百万鬼军吗?!即使你跟那个贱·人联手那又怎样?!你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你以为你那个鬼侍为什么现在还没上来?”方天颐突然面目狰狞的笑道:“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知晏一愣,面色迅速肉眼可见的褪去血色。 邵崈姗姗来迟,进门直接趴在了沈知晏的肩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方天颐,“哦?怎么找不到我?” “你——”方天颐瞬间睁圆了眼睛:“不,这不可能!!” “你那个百万鬼军,该说不说,味道还是不错的。”邵崈打了个饱嗝,确实很不错。 方天颐气急败坏:“?!!” 沈知晏此刻也被方天颐的态度所激怒,咬了咬牙喝道:“苏雨柔杀不杀你最后都会受到惩罚,那我为什么不做一个顺水人情,让她报仇之后再将她除去?” 说着,沈知晏翻转指尖,符纸自指尖飞出,没入苏雨柔眉心! 苏雨柔在瞬间挣脱了浑身的禁锢,鬼气也在同时暴涨,清秀的面容在这一刻变得凶狠。 苏雨柔当即朝着方天颐冲了过去,大声喝道:“方天颐你去死!” “沈知晏你竟然敢算计我!”方天颐咒骂着迎上了苏雨柔! “沈……”任漫漫见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忍不住皱起眉头,叫了他一声却因为声音太小,沈知晏没注意到,任漫漫上前一步拉了下他的袖子,“沈处长。” 沈知晏回眸,“嗯?怎么了?” “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任漫漫语气艰涩。 虽然沈知晏这么做是为苏雨柔报了仇,苏雨柔也确实可怜。 但是…… 任漫漫说:“方天颐对苏雨柔动手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轮回几度,之前的事都应该不做数了,你这样纵容苏雨柔报仇,岂不是乱了?现在的方天颐多无辜,即使他把目标转移到别人身上,那也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他也没有错。” 沈知晏听任漫漫一本正经的说了这么多,忍不住有些好奇,但更多的还是好笑,看了一眼面前单纯的小傻子,他说:“谁告诉你方天颐无辜的?” “……啊?你什么意思?”任漫漫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看沈知晏的神情似乎是知道什么内情的。 “整个方氏集团都在饲养隨鬼。” 任漫漫说:“那可能是个人爱好呢。” 沈知晏说:“另外,苏雨柔出现的时间也有问题。” “什么?” 沈知晏知道任漫漫对于天师一道的学习很浅薄,于是很耐心的给她解释:“人死后怨气深重的直接化为恶鬼,但是苏雨柔没有,而是就此消失了,直到好几十年以后才出现,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这……”任漫漫越听越糊涂,面上尽是茫然,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一下子给任漫漫弄晕乎了,想了半天都没相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任漫漫直接放弃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啊!” 苏雨柔惊慌的抽手,锋利的指甲只离婼雪的喉咙半分不到,方天颐肆无忌惮的将婼雪推了过去,“小雪!” 随后,方天颐一个转身消失在了房间。 苏雨柔正要去追,怀里的鬼却突然哭了起来,嚎啕大哭。 苏雨柔被牵绊住,就在一瞬间,再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停下脚步安慰婼雪,“好了好了别哭了。” 一得到安慰,婼雪哭的更凶了,简直要哭岔了气,但是鬼怪的眼泪不似真的泪水,所以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婼雪在哪干嚎但是却不掉一滴眼泪,看起来很搞笑。 等婼雪终于停下哭声,抽抽搭搭的靠在苏雨柔的怀里,说:“柔柔姐。” “嗯?” “我,我好害怕啊……”婼雪扁了扁嘴,弱小的不行。 “有什么好害怕的,方天颐已经被我打跑了。”苏雨柔是一个正经的大家闺秀,虽然出身不一定尊贵显赫,但那也是从小教育出来的,性格温柔,要不是遇上方天颐这个人渣,生活应该还是挺幸福的。 “他把我带走以后,一直把我关在小罐子里,那里面特别黑,一点光亮都没有,我就惊慌地大喊大叫,求他放我出去,喊救命,但是没人理会我,我被他关了好久,好久……”说着,婼雪又想哭了,她感觉自己好可怜,好惨,经历这么多事,哭都让她一个人承受。 苏雨柔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 毕竟婼雪是鬼魂,方天颐要是带走婼雪,肯定还是要带上一个装鬼的器皿,要不婼雪随时都可以逃跑。 苏雨柔想也知道那种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眼下也不能说什么。 刚才她本来都要杀了方天颐,结果婼雪突然凭空出现,让她不得不收手,这才放跑了方天颐,这次以后,只怕她…… 苏雨柔有些迟疑的看向沈知晏。 她鬼气低微,再加上方天颐有制衡她的法宝,等沈知晏加持的灵力散去,她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为自己和父母报仇了。 沈知晏见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半晌,他叹了口气,“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下次再见,我会彻底除去你。” “……谢谢。”沈知晏明显是在给自己机会,苏雨柔看的明白,只是心里那道坎,怕是到死都过不去了。 苏雨柔起身拉着婼雪欲走,但是还没等走出去就突然顿住,摊开掌心,一个晶莹剔透像水球一样的珠子缓缓在她手中凝结,在沈知晏狐疑的目光之中,将鬼珠递了过去,“这个是我的大半鬼气凝结的鬼珠,可以用在你的鬼侍身上,提升实力。” “不……”沈知晏当即拒绝。 苏雨柔却不容拒绝,直接将鬼珠强制塞给了他,说:“我一个将死的鬼,这种东西留着也是浪费,只是要快些使用,要是我死了,这颗珠子只怕也会碎了。” 苏雨柔大半鬼力都被提取,此刻无比虚弱,她艰难的抬眸看了一眼他,轻声说:“沈知晏,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你在知道我犯了大错以后,仍然会帮助我。 即使没有报仇,我也心满意足了。 后面这番话她没有说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怕会让人误会。 留下鬼珠以后,直接带着婼雪离开了。 婼雪不知道自己出现在哪,一个转身之际身边除了苏雨柔以外就没有别人了。 她感到很害怕,却也不知道怎么办。 婼雪感觉有些不可置信,艰难道:“柔柔姐,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对。”苏雨柔以为她语气艰涩是因为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脱离了那个恶魔的身边,“方天颐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苏雨柔要是真心想藏的话,方天颐根本不可能发现她半点踪迹,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婼雪抿了抿唇,脸上极快的闪过一抹异色,说:“柔柔姐,我有点饿了,还有香烛吗?” “稍等,我去拿。”说着,苏雨柔起身朝楼上飘去。 看着背对着自己翻找箱子的苏雨柔,婼雪缓缓伸出了手。 ——咔擦!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太呛了!沈处你是不是把香水瓶打碎了。”任漫漫坐在后座差点没吐出来,突然爆发出来的香味瞬间散发在车里,那不是香味,是一种很刺鼻子的味道,单单是闻着都很让人反胃! 沈知晏也察觉到哪里不对,手深入口袋摸索,半晌,抽手,轻声说:“鬼珠碎了。” 任漫漫:“啊?!” 她显然记得不久之前苏雨柔说的那些话。 现在鬼珠突然碎了该不会……? 沈知晏把破碎的鬼珠收起来,说:“凶多吉少了。” 实际上那有什么凶多吉少,根本就一点活下来的可能性都没有。 不过,他更担心的还是…… “还好吗?”沈知晏看着身侧的邵崈有些担心。 从刚才邵崈就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只趴在他的肩上,要不是时不时的动两下,沈知晏都感觉不到肩膀上有邵崈的存在了。 邵崈双目紧闭,听到沈知晏的声音眼皮动了动,似乎是想睁眼说些什么,但是努力几次都做不到,最后只能化作一声细若蚊呐的呜咽,“唔……” “好了好了,先别说话了。”沈知晏侧身亲了下他的额头,“我先带他回家了。” 后面这句是对任漫漫说的。 既然苏雨柔死了,那这个案件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等方天颐那边再出现,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了。 任漫漫也一脸忧心的看着邵崈,说:“好。” ------ 回到家,把邵崈安置好,下楼的时候顺手盖了一层被子上去。 灵魂不稳的话,给他煮一碗安神汤应该可以。 沈知晏会做的鬼食并不多,安神汤胜在简单。 但是等他煮好了一碗安神汤上楼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屋里没人了? 沈知晏有些纳闷,“邵崈?” 怎么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沈知晏走进房间想把安神汤先放下再去找人,却没想到后面突然传来轻巧的挪动声。 “邵……”沈知晏回首之间被男人扼住了脖颈! “……?” ‘咣当’ 连托盘带汤碗一起掉在了地上,安神汤撒了一地。 而此刻,邵崈正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人,双眸已经完全被染成了血红色,墨发在瞬间生长,蔓延至腰间,屋内明明没有风,但是长发却诡异的像是被风吹动一样肆意飘荡。 沈知晏皱眉,双手搭在颈间的那只手上,被扼住了脖子,他很难发出声音,但是他能感觉到,扼住他脖子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了。 沈知晏艰难的开口:“……邵崈。”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声音已经染上了沙哑的感觉。 邵崈顿了一下,眼神闪过半抹清明,沈知晏抓紧机会喊了一句:“邵崈!” 然而,邵崈却突然发了疯一样,用力的将手提起,连带着沈知晏整个人都被举了起来! “呃……?!”沈知晏见状,当空一脚踹了上去,邵崈呆滞之间还有空躲避,但是也顺势松开了沈知晏。 沈知晏连忙展开玄阳扇,从上至下,直接砸了上去! 玄阳扇本身带着至纯至阳的气息,沈知晏不想用它来对付邵崈,但是眼下他身上带着的就只有玄阳扇,如果不用,那么陷入危险的就是他了。 期间,沈知晏无数次想要催动两人之间的契约,然而契约就像是失去生命力一样,半分反应都没有! 同时,沈知晏咬开指尖在他身侧墙壁上花了一道符咒。 被玄阳扇制住的邵崈仍然乱动,挣扎着要脱离。 沈知晏无奈,把灵力注入玄阳扇在邵崈颈间轻敲一下,灵气顺着玄阳扇强硬的闯入邵崈浑浊的鬼气当中,将邵崈吞噬的那些鬼魂打散,便于邵崈将那些小鬼吸收。 确认没问题以后,沈知晏这才收回了玄阳扇。 一击之后,沈知晏蹙眉问道:“清醒了吗?!” 语气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邵崈顿了顿,眼睛忽闪忽闪的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沈知晏叹了口气,邵崈该不会是被今天吞噬的那些鬼给影响了?! 在这站着也没办法,沈知晏只能是先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一扭头,见邵崈还站在那。 见沈知晏看过来,邵崈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抿起嘴巴,万分委屈:“唔……头好疼。” 眼睛里瞬间积攒起了雾气,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样。 沈知晏走过去,点了点他的眉心,“是这吗?” 邵崈摇了摇头。 沈知晏又重新指了一个地方。 邵崈依旧是摇头。 在沈知晏耐心耗尽之前,邵崈拉着他的手,递到了唇间。 含着他的食指,突然笑了。 沈知晏狐疑的看着他,这会笑的也太突然了,好奇怪。 但是还没等他搞明白是怎么回事,邵崈的手缓缓下滑,搭在了他的腰间。 沈知晏刚想把男人的手甩开,但是只刚动了一点念想,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发觉自己浑身僵硬的动不了! 这……?! 沈知晏有些惶然。 麻木的感觉似乎是从指间传来的! 这种浑身麻痹的时间应该会很短,沈知晏斜睨他一眼,等着,等我能动了先给你塞到千魄玉里面去! 邵崈和沈知晏面对面的时候,似乎了解到了他想的事情,偏了偏头,凭空拿了一根绳子,将沈知晏的食指拿出来,亲吻他的手背,随后,将沈知晏双手反钳在身后,用绳子缠了一圈又一圈! 沈知晏气得不行,要不是不能动,现在邵崈只怕已经趴下了! 邵崈想了想,又用宽布遮住了他的眼睛,这下子没有凶狠的目光盯着自己了。 邵崈很是满意。 然后,邵崈眯起双眸,越发的觉得沈知晏身上这一身衣服十分碍眼。 顷刻之间扯掉了外衫。 沈知晏不能动,只能任由他动作,但是看着男人越来越过分,沈知晏咬牙喝道:“……你敢?!” 邵崈似乎听出了沈知晏生气的语调,手上的动作一时间都不敢继续下去,沈知晏以为邵崈会把自己放出来,却没想到邵崈把他靠在墙上,像是转身去拿了什么东西。 回来之后,用布塞上了他的嘴。 沈知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