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邵崈抱着李奶奶从屋里跑出来, 正巧撞上这一幕, 连忙将李奶奶靠着大树放好, 顷刻间窜了过去, 抄起手边的一根树枝随手削断最前端的枝叶, 在沈宜山断气之前, 以尖锐的弧度径直的刺入沈宜山。 沈宜山原本已经奄奄一息，在这一刻, 突然回光返照般的睁大了眼睛, 但是口中的木头火把阻隔了他所有能说话的可能。 五指无力的张开，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悬在空中，片刻以后, 猛的掉了下去。 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只剩下一双睁大了的眼睛, 似乎到死, 都没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沈知晏微微蹙眉, 动作僵硬迟缓的看向邵崈，“你……” “我干的。”邵崈朝他抬了抬下巴, “这种人，不配活着。” 沈知晏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酸涩。 眼眶微微泛红。 沈知晏深吸一口气，埋首在男人怀里，轻声说：“谢谢。” “连个称呼都没有, 一点都不尊重我。”邵崈装腔：“说谢谢老公。” 说完, 邵崈当即闭上眼睛, 等着那一巴掌落下来。 然而, 预料之中的巴掌并没有出现，沈知晏指尖抹去邵崈脸上的黑色印记，在他脸上落下一吻，“谢谢老公，最爱你了。” 邵崈：“……” 这是什么意外之喜？！ 邵崈当即就想着得寸进尺的为自己争取一些福利，但是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李奶奶醒了。 醒来的李奶奶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大孙子窝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还亲了他。 李奶奶：“……” 我的崽呦！！！ 气急败坏的李奶奶，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转身抄起棍子走了过来。 沈知晏连忙把邵崈护在身后，说：“李奶奶，其实……” “不用跟我解释，你肯定是被这个男人骗了！”李奶奶气势汹汹的啐了一口唾沫，“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知晏：“……？”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沈知晏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也被骂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安抚住李奶奶，避免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李奶奶，我们俩是真心地。” 邵崈也跟在后面点头。 必须真心。 真爱。 “你俩是不是真爱我不管，我只知道他拐跑了我大孙子，我打他一顿出出气。” 李奶奶表示，是不是真爱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追究，只要自己撒气就行。 沈知晏：“……” 邵崈：“？？？” 邵崈忍不住扭头看向沈知晏，用眼神示意，“你这个奶奶也太硬核了！” 沈知晏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变得这么奇怪，他想了想朝邵崈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了。 邵崈虽然很想跟沈知晏一起面对来自家人的威胁，但是家人好像比较专心致志的想打人，其他的事情根本不在他的算计范围之内，这就很难了，都无法交流还说什么。 想到以后还有机会再过来，重新刷自己的好感度，邵崈便干脆的跑路了。 李奶奶见邵崈想跑朝着棍子就追，结果没跑两步，人先变透明了，之后眨了眨眼就不见了。 李奶奶没办法，只能拎着棍子回来了。 回来就看见沈知晏还坐在原地，一副等着人回来的样子，李奶奶掂量着手中的棍子，朝着沈知晏抡了过去。 坐着等人的沈知晏：“……” 我招谁惹谁了？ 沈知晏觉得这顿打他挨得有些冤枉，但是又不能躲，李奶奶年纪大了，挥舞棒子这种动作对她来说太艰难，一个不小心还可能断腰断腿，所以不能随便躲，只能任由李奶奶的棍子打下来。 不过好在李奶奶的收紧不大，撒气的成分居多，至于打在身上的力道，要比在店里按摩还要轻一些。 等李奶奶打够了，也消气了。 她把棍子扔到一边，将沈知晏拉了起来，“你说你，年纪不大，还有正经工作，一年挣得也不少了，怎么就不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呢？跟个男人……” 好像也不是一个男人。 正常人那有跑着跑着会变透明的啊？！ 再联想到把沈知晏带走的那个男人，李奶奶的脸色更不好了。 两个人都不是的东西就这么把她的乖孙给勾搭走了！ 想想都来气。 沈知晏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问：“李奶奶，张家婶子呢？” “她？”李奶奶楞了一下，说：“刚才发现着火了我先把孩子抱出来，然后去她屋里找人，但是没看见人在，孩子有些烧伤，我托人送医院去了，倒是没见到小张家的。” 这也是为什么，邵崈来的时候她还在屋子里。 要不是为了回去找张家婶子这一次，她不可能待在里面。 沈知晏皱起眉头，忍不住问：“大晚上的，人会去哪里呢？” “不知道。”李奶奶说：“小张家的走的时候我都没发现。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沈知晏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眼下房子已经被一片火光包围，有邵崈刚才的控制倒是没有波及到别的地方，邻居家都还好，只是此刻也不安的出来乱逛。 沈知晏看着童年鲜少的对家乡的回忆就这么消失在火光之中，他有些说不出的感慨，定睛看了一会，他叹了口气，说：“李奶奶……你要不先跟我走。” 李奶奶嘴唇微动，踟蹰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沈知晏静静地等着，他知道，相比他只住了没多长时间，李奶奶可是在这住了好十几年了，此刻却被收养的儿子将房子给烧了。 李奶奶内心的不安攒动，应该比他更难受。 半晌，李奶奶叹了一口气，问：“去哪？” “去我家。”沈知晏说：“在我家待着，也方便我能照顾你。” “我……”李奶奶刚一开口就有些哽咽。 她不想走。 她已经做好老死在这的准备了。 结果突然出了这种事，就是想走。 也没地方了。 “唉，这老了，反而还得走了。”李奶奶忍不住摇头笑道，很是嘲讽，“年轻的时候懒得动，就想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也算安心，没想到老了，还待不了了。” “有什么待不了的。”沈知晏见李奶奶却是不想走，便想了个法子说：“等过段时间我找人把这边重新弄一下，看看能不能重建起来。” 这边的地都属于村里的，在那块分配的地上建房子，也是合理被允许的。 “嗨，别那么麻烦了。走，我去照顾你，要是以后生个孩子我还能帮你照顾孩子。” 沈知晏顿时哭笑不得，这话说得越来越奇怪了，刚才还在讨论他的爱人，怎么突然画风突变成了说孩子的事了。 他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生个孩子出来啊。 屋子里的东西都被烧了，李奶奶就是想回去收拾行李都没机会，只能将手背在身后，目光茫然的看着前方，问：“你男朋友现在跟你一起睡吗？” 沈知晏看着老人这幅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木已成舟，也没办法。 沈知晏说：“有时候。” 邵崈还是挺忙的。 而且很多时候，邵崈在家也是半透明或者常人看不见的样子。 之前有一段时间，沈知晏工作很忙，案子一个接一个，上面又催的急，沈知晏就把知道案情的人带回家办案，任漫漫就是在那时候第一次看见邵崈，邵崈对自己的失误很惦念，所以家里要是有外人的时候，邵崈都是隐匿的样子。 一直到人走了才变成正身。 “……知晏，你这是要带你奶奶去哪啊？”周围的人都散去，就王奶奶站在原地没走，她听见沈知晏和李奶奶说的话，有些不知所措。 沈知晏说：“王奶奶。我想带李奶奶去我那边，离得近也好照顾着。” “老姐妹你要走了？”王奶奶抹了一把眼泪，她跟李奶奶做邻居十好几年了，之前李奶奶刚被赶出来的时候啥都没有，房子是村长帮的忙，其他的日常生活都是她帮衬着，这么多年了，两人的感情特别好，都已经做好了这辈子一直待在一起的打算了，没想到…… 李奶奶这就要走了。 “房子没了。我不走，也总不能住在地上不是。”李奶奶看着老姐们笑了笑，说话也不知道是劝告自己，还是让老姐妹宽心。 王奶奶一下就哭出来了，抱着李奶奶说：“你别走了，你住我家，我家就我一个人，我那几个孩子也不回来，你留下还能陪陪我。” 李奶奶本身也不想走，现在有了更好的方法，便坚定的搂着姐妹，说：“行！那我就跟你住！” 沈知晏：“……” 诶，不是…… 刚才不是答应我跟我走了吗？ 沈处长疑惑挠头，自己这是被放鸽子了？ 李奶奶年纪大了，待在乡下他难免照顾不到，但是李奶奶现在又被说动了不想走。 弄的沈知晏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就感觉，走也是错，不走也是错。 “不走好！不走就好。”王奶奶顿时笑开了，刚要说话，就看见沈知晏欲言又止，她连忙把李奶奶挡在身后，说：“知晏啊，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沈知晏：“……” 你策反了我奶奶转头就要赶我走吗？ 沈知晏觉得这个世界突然有些冰冷。 沈知晏说：“李奶奶……” 李奶奶不等沈知晏把话说完，就劝道：“乖孙，李奶奶年纪大了，确实不想老挪地方，走了以后，那周围都没有一个我认识的，我也懒得交新朋友，要不然那，这次就算了，等以后，我死了，你带着我的骨灰走，这多好是不是。” 沈知晏：“？！！” 王奶奶还在一旁拍手，“说得对啊！” 沈知晏被这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噎了个够呛，说话说半天没说出来一句，最后也只能是默默地走了。 临走之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两个老人抱在一起，动作十分亲昵。 沈知晏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 邵崈挂在树上，低头问：“直接回去吗？” 沈知晏摇头道：“先去找张家婶子。” “找她做什么？”邵崈从树上跳下来，他的本意是连夜带着沈知晏离开，但是沈知晏要带着那个张家婶子的话，他可能没办法将沈知晏带走，还是坐高铁回去。 沈知晏叹了口气，说：“把她的尸体带回去。” “刚才我用寻人咒找了一下，看见张家婶子挂在一根柱子上，已经没了气。” 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沈知晏就收回了视线，他所看到的场面都如此震撼，想必当时也发生了很大的冲突，只是他和邵崈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这就很奇怪了。 他们一个天师一个鬼，对气都是最为敏感的，在没有人刻意的掩盖之下，他们丝毫没有发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邵崈听沈知晏简单描述的画面也微不可及的蹙起眉头，这更像是有心人刻意准备的一场祭祀，“你现在还能知道大体位置吗？” 沈知晏坚定地说：“在山顶。” 山坡上树林密集，很难找到一个周遭没多少大树的空旷地方，唯一有可能的只能是山顶。 “走。”邵崈废话不多说，直接搂着沈知晏的腰身，瞬移将人带到了山顶。 没等往里走，沈知晏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沈知晏神色微变，连忙跑上去，就看见张家婶子双臂大张，手臂以及腿脚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绵软的缠绕在身后的柱子上，头无力的垂下，染血的发丝在空中飘荡，在血液之下，银白色的发丝更让人瞩目。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见到这一幕要比记忆中那匆匆一眼震撼的多，这是人为的虐杀！ 沈知晏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有一个之前还在跟你说话的活生生的人，刚分开没多久就变成了这样，沈知晏咬紧牙关，正要上前，却突然发现脚下有些不对，在张家婶子的位置，以她为中心向左右蔓延，四面八方摆放，鲜红的血液代替朱砂，在四周形成了一个鬼魅的阵法，而这个阵法镇守的，正是张家婶子。 “张家婶子不过一个乡下寡妇，谁对她有如此深仇大恨，竟然杀人还下咒！”沈知晏恨得止不住想把凶手抓过来切碎，但是眼下，他只能先解决这个阵法。 困魂阵。 顾名思义，就是杀了人之后，不想让人去投胎，所以将魂魄困守在死亡的地点，一直到魂魄的精力泯灭，消失在人世间，这才算完。 硬生生的将一个富有生机的魂魄困死。 手法十分恶毒！ 沈知晏咬破指尖，用自己的手注入灵力在阵法上摸索。 企图用外来的灵力注入阵法之中，然后理清脉络，徐徐图之。 但是让沈知晏没想到的是，这个阵法居然牵扯到了张家婶子的魂！ 也就是说，阵法破了，张家婶子的魂也会即刻碎裂，彻底消失！ 邵崈在一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说：“张家婶子应该是看见了凶手的脸，或者是她本身就认识这个凶手，要不凶手没必要做这些。” 而且，阵法破碎即魂碎。 也侧面说明，张家婶子的魂对他们有用。 邵崈想了想又说：“你看张家婶子脸上的血，是不是不太像别处伤口喷溅上去的？” 沈知晏心下狐疑，走上前去仔细查看，撩开头发，就看见张家婶子的额头上，左右两边分别出现了凹进去的洞。 “怎么回事？” 邵崈说：“她的角被挖去了。” 用的是挖，而不是砍。 砍去顶多是在一个距离动手，但是直接挖，那是连着身上的血肉一块，将那根角带走。 沈知晏张了张嘴，感觉有些错愕，“张家婶子不是人？” “脸上有些坑坑洼洼的痕迹，应该是鳞片被人拔了，身体很软，是因为骨头被人抽了，筋也没了。”说着，邵崈捏了一下张家婶子的胳膊，没有摸到骨头，“还有血……地上留下的血不多，但是却有很大的血腥味，应该是有人抽干了她的血。” 至于地上这些……就是伤口遗留的血液罢了。 沈知晏迟疑的说：“张家婶子是龙？”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不信。 张家婶子要真是龙的话，怎么可能被沈宜山一个普通人逼到不得不离开村子？！ 而且还有孩子，还有清洛。 张家婶子要真是人的话，又怎么可能有清洛呢？ “张家婶子确实是龙。”邵崈说：“可能是因为刚生产完，体力不支，才会被逼到这个份上，要不然她肯定不会任由沈宜山造次。” “清洛年纪小，龙又是卵生，像是刚刚孵出来没多久的样子，但是龙本身和人不一样，龙不会有虚弱的时候，即使刚出生，鳞片也是坚硬的，清洛相比龙，还是和人类婴儿更相似。” “人类和龙族的结合，很难生下孩子，一旦生下也是体弱多病，但是清洛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应该是张家婶子做了什么举动，改善了他的体质。” “怪不得。”沈知晏满脑子都是张家婶子生前和他说话的场景，“怪不得张家婶子一心想要把清洛交给我，她是想回去拿行李，还是想找那个凶手呢？” 除了鬼，世间在没有任何族群具有瞬移的能力，张家婶子到山上来，肯定是她主动，或者是凶手邀请过来的，她和凶手认识的可能性最大，张家婶子在沈宜山抢孩子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想把孩子交给沈知晏，然后自己回去面对一切。 但是却被沈知晏拒绝了。 最后张家婶子还是走向了自己之前一直想步入的深渊。 “但是为什么呢？”沈知晏想不明白。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直接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不是更好？ “每件事的经过肯定都有它的原因，张家婶子肯定也有自己的判断，咱们别过多思考了，眼下，这个阵法没办法解，但是可以打碎，只是打碎以后，魂魄也跟着被打碎，同样入不了轮回，我们还是走。” 邵崈不想自己手上沾染上龙族的血，龙传说是最护短的族群，要是被别的龙闻出来，后续的事情才更麻烦。 “也只能这样了。”沈知晏在周边下了一个幻阵，将张家婶子的阵法掩盖了起来，这样以后有村民上山也不会发现什么端倪，看起来和没有张家婶子时是一样的。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 “那清洛怎么办？” 邵崈说：“人龙混血，落在凶手手里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我们把他带回去。”沈知晏不放心把清洛留给李奶奶，那些凶手要是丧心病狂的找上门来，李奶奶一个老人根本扛不住什么，他不可能把这么明晃晃的潜在威胁放在李奶奶身边。 邵崈：“……” 带回去？ 我的二人世界没有了。 邵崈难得的感觉有些艰难。 邵崈咽了咽口水，说：“其实……那些凶手找到清洛未必会对他下手，只是一个孩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要是将来长大了还是人形占了上风，他可能一直到死都不会和龙族有半点关系。” 沈知晏：“……” 你这话锋转的也太快了？！ 不过，将清洛带回去确实也不是多好的办法。 他成天忙于工作，各种凶案现场肯定不能带着孩子去，但是要放在家里找个保姆……最近冒出太多保姆的案子，他又不放心。 邵崈每天混迹在鬼界人界交汇，自然也不能带着孩子，万一把孩子落在那很难找回来。 思来想去，沈知晏也没有一个多好的解决方案，倒是邵崈想了半天眼前一亮。 邵崈说：“我知道一个很喜欢孩子，还很会照顾孩子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肯定会对孩子特别好！像是对待自己亲生孩子那么好！” “谁？” “河底的银龙。” 沈知晏楞了一下，“那是个雄性，能行吗？” “又不是孵蛋，照顾孩子肯定是没问题的，之前扔下去祭祀的那些孩子不都被他养大成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