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冷酷魔尊的小仙侍(六)
弑神的日常:捉妖, 喝茶与下棋。 他每次出去降妖除魔之前, 都要在案上画上一幅画, 也不知为了什么。 回来后,便将那画收进西南角的大箱子里。 季温良看过那个大箱子, 里面满满当当的画,好似再也装不下似的,但每次又都能装得下。 这一日, 弑神又出去捉妖了。 季温良低头看了看案上的画, 画里仍旧是个他不认得的怪物,很是凶悍的模样。 料想收服这怪物怕是要耗时许久。 果然,过了好几日, 弑神也没有回来。 他本是个能守得住寂寞的人, 弑神从前也有很久未归的时候。 可不知为何, 这次他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不得安宁。 又是好几天, 季温良等不了了。 朱阳神君曾赠与他几张符纸, 说是里面封印着移步术,若是哪日想去启阳殿溜达溜达, 撕开符纸即可。 朱阳神君与弑神关系甚好, 说不定他知道弑神的下落。 这样想着, 季温良撕开了符纸。 启阳殿外和往日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烈日骄阳, 园里的扶桑花一片赤红。 季温良往前走了一步, 却被淡红色的结界挡了回来。 往日里这启阳殿的结界从不会阻拦他, 为何今日偏偏进不去? 他心里一紧,再次将手掌伸向结界。 果然,又被弹了回来。 结界震动,殿里的人自然能感觉得到。 朱阳神君想转身出去看看,却被床上躺着的人拽住了衣角。 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力气怎么还这么大? 床上的人嘴唇动了动,语气肃然,“不要让他进来。” 说完就昏了过去,没了知觉。 朱阳神君叹了口气。 他是能分得清轻重的人,床上的是他多年的好友,殿外的是一个小仙侍。 一棵草化成的仙侍。 这棵草有三条命。 有些事或许就是命中注定。 朱阳神君一挥手,淡红色的结界瓦解了。 季温良本来是要硬闯,可结界忽然消失,他一时没有准备,竟摔了一跤。 此时他哪顾得上身上的疼痛,迅速从地上爬起,跑进殿里。 一阵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季温良心尖一颤,又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床上的人,怔了怔。 “元神本身就有损,又受了重伤。” 朱阳神君解释道。 季温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禁暗自责怪自己的粗心。 想来是在落镜山的日子太过安逸,他竟忘记了弑神元神有损一事。 若是早些时日帮他疗伤,岂不是能避免这场灾祸? 不过现在思虑再多已是无用,季温良走到了床前。 朱唇轻起,轻轻念出了咒语。 季温良四周散发出青色的雾气。 这雾气仿佛有生命似的,不断流动,聚合。 最后,凝成个淡青色的珠子,悬在半空之中。 季温良伸出手,摊平手掌。 珠子忽忽悠悠落到手心上。 他走上前,将珠子喂入弑神的口中。 这一番动作,自是消耗了不少体力,季温良看弑神皱着的眉舒展了些,才放下心来。 心里头提着的一口气刚一松下,身体便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季温良发现自己躺在榻上。 一转头,满眼的灯笼延伸到殿门口。 自从有了太阳,白天这些灯笼就不亮了。 到了晚上,又重新亮起。 看来现在是晚上。 目光向下一扫,案前一个黑影。 弑神正背对着他坐着。 季温良从榻上坐起,还有些头晕目眩。 他捂住头,缓了一会儿,下了榻,走近黑影。 坐了下来。 青瓷的茶嘴里冒出袅袅的雾气。 季温良拿起一个茶杯,又端起茶壶,茶水倾泻而出,茶香四溢。 他双手端着茶杯,举到了弑神眼前。 弑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轻轻使了个力,杯面上出现丝丝裂痕。 突然,杯子碎成了粉末,茶水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季温良见他也不是个高兴的样子,不甚明白。 此举不是顺应系统?也顺应我的心?不是挺好的吗? 想了半天,斟酌着开口道:“神君可觉得好些了?” 弑神没回他,转身拂袖而去。 弑神莫名生了那么大的气,又不见了几日。 案上没有画,也不知是去哪里了。 等他回来时,手里捧着一摞书卷。 走到案前,放了下来。 季温良低头看了看,瞧不出是些什么。 他不认识这里的字。 弑神问:“你可要学法术?” “叮!主角向您提出问题:你可要学法术?正在为您搜索可供选择的答案……搜索结束,请选择:A.要;B.不要” “正在为您预估风险……预估完成:选A后世界稳定值将升高到70%;选B后世界稳定值将降低到50%,请慎重选择。” 作为一个合格的仙侍,以后定然是要帮助弑神降妖除魔的。 法术,必须学。 季温良点了点头,道:“要。” 弑神说:“既然如此,那你且先把这些背下来。” 说完抬腿就要走。 背书倒不是什么难事,季温良活了两辈子,背过的书不计其数,只不过…… 季温良一把抓住要离开的弑神。 “神君?” 弑神挑了挑剑眉。 “我……不识字。” 一个仙草,怎么可能识字呢。 弑神面上似乎浮现一丝尴尬。 果然,花不会养,人也不会养。 季温良只觉得草生迷茫。 于是学法术的事情,只能放在一边。 有些东西不用他人教,一个人便能学会,有些东西一个人却是学不会的。 于是这教季温良识字的重任便落到了弑神的身上。 季温良每日摆好笔墨纸砚,同弑神在案前相邻而坐。 他本就聪慧,又是百分的用心,学了几日,倒是有不少的收获。 比如学会了握笔,也认识了许多字。 就是写得不太好看。 弑神的字总是龙飞凤舞,遒劲有力,透着张扬与霸气。 季温良临摹得了他的字体,却临摹不出里面的神韵。 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于是弑神每次拿起宣纸一看,便要皱眉头。 季温良有些困窘,想一把将宣纸抢了回来,又忍了忍。 以后勤加练习便是了。 这认字和写字都是不能着急的事。 闲暇之余,便下下棋。 季温良当然不会下棋,只是觉得弑神手握黑子的姿势很好看。 他虽想学,但也不敢再劳弑神大驾,只是在弑神下棋的时候,给他添添茶,在一旁观看。 弑神却是看出了他的意思,不知从哪里淘来几本棋谱,开始一点点地教他下棋。 这下棋可比写字有意思多了,季温良钻研了几日,竟有些痴迷。 这一日,弑神突然对季温良道:“你可以和朱阳神君下棋。” 朱阳神君从前总来的,只是前阵子因为某件事,弑神一怒之下,在落镜山多设了一道结界。 专门克火属性的。 季温良其实很过意不去,他救弑神本是自愿,说到底与朱阳神君无关,弑神这番迁怒实在是没有道理。 他不知道,弑神以后做的没有道理的事情多了去了。 “那我们现在走吗?”季温良站起身问道。 “去哪?” “去启阳殿。” “你只能在这里下棋。” 那怎么办? 难道先去启阳殿,再和朱阳神君一起回来? 遛仙草吗? “你可知有一法术叫传字术?” 弑神摊开手掌,手心里冒出一簇黑气,迎风而立。 黑气渐渐凝集,化成一只小鸟。 小鸟煽动翅膀,围着大殿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落到了弑神的手里。 他扬了扬手,黑鸟顿时化作一行字,浮在半空之中。 “要找朱阳神君,先学会传字术”。 季温良这才想起,近日来醉心下棋,法术却是忘记练习了。 这是变相地提醒他不要醉心玩乐啊。 没想到这弑神倒是位良师。 “还请神君指教。” 有了鞭策以后,季温良比从前用心了许多。 当掌心凝出第一只小鸟时,自然是很高兴。 这是个蓝色的鸟。 他很奇怪,“为何我的鸟是蓝色的?神君的鸟是黑色的?” 近日来弑神这个师父当得真是越发像模像样。 有问必答,尽心尽力。 既然如此,季温良也不扭捏,有问题便大大方方得问出来。 可这话刚问出来,他便后悔了。 这传字鸟的颜色,似与灵气有关。 譬如弑神的灵气为黑色,凝出的便是黑色的鸟。 如今他只剩蓝白,已经是个“二色仙芷”了,凝出的鸟可不该是蓝色的吗? 一提这事,就不禁想到了救命一事。 季温良知道,弑神是极不愿意提及此事的。 他心中一骇,聚集在手掌的灵气散了,鸟儿还没来得及忽闪翅膀呢,就先殒身了。 弑神看了看,倒是没多说什么,淡淡地道:“把朱阳神君请来。” 季温良看他面色没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重新施了传字术。 如今他法力不多,这话该凝练,最好还是凝练。 于是一只蓝色的鸟重新出现在季温良的手掌,忽闪着翅膀,有些重心不稳地飞出落镜山,飞过大江大河,进了启阳殿。 朱阳神君看殿里进来个鸟,带着熟悉的气息,挥了一下衣袖,接了过来。 鸟儿在空中化成一个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