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做武林霸主的男人(十七)
第二日清晨,季温良想下楼, 打开门时, 恰巧对面厢房的小九也走出来了。 四目相触, 皆是一怔。 季温良迅速将目光移向别处。 他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小九才好。 怨恨麽?自然是谈不上的,他将自己从启昀宫救出,又赶了这麽远的路, 不知付出了多少辛苦。 而那种药,除了……也确实没有其他的方法可解, 更何况小九恪守礼节, 并没有做出什麽过分的事。 若是一觉醒来,所有一切都忘了也便罢, 偏偏季温良什麽都记得,那些羞耻的画面、一声声恳求……一个人所有的丑态都暴露了给另一个人,他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谁也不见! 可仔细想想,小九又没有做错什麽,相反的, 他救了自己, 该感激他才对。 季温良虽然一遍遍对自己说那只是治病, 与开药、针灸没什麽不同,却还是无法忽略两个人发生了那样亲密的事, 有些东西, 终究是不同了。 他不敢看小九的眼睛, 食指和拇指捏住袖口, 道:“你的脚好了?” 他记得上次看小九走路已经不瘸了。 小九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过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一来一回,气氛松散一些。 季温良抿了抿唇,又问:“你不是走了?怎麽又回来了?” 这个问题可不是点头或者摇头就能回答的,季温良随即想起小九还哑着,犹犹豫豫地伸出了手,摊开掌心。 这样主动示好,小九心中一动,写道: “我,担,心,你。” 季温良的脸发起热来,什麽……什麽叫担心我? 大概是听说外面换宫主的传言,特意回去看一眼罢,偏偏凑巧,碰上了那样的事…… “我——” 张开口,还要说些什麽,展惊鸢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猛地扑向季温良。 “师兄,我想死你了!” 季温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摸了摸她的头发。 “也没分别多久,有什麽可想的?” “就是想嘛,”展惊鸢撸了撸衣袖,拉起季温良的手,“走,我们吃早膳去,这里的早膳可好吃了。” 她只字不提前几日的事,季温良很感激,便随着她下楼了。 这顿早膳吃得很舒心,三人回到房间后,季温良便说了启昀宫发生的事。 “哼!”展惊鸢一拍桌子,愤愤道,“那个十六就是不怀好意,包藏祸心!他的金羽说不定是假的。” 季温良摇了摇头,“那枚金羽我见过,看质地、色泽、做工……绝对不是假的。” “那便是他抢来的,师父怎麽可能会把金羽给这样的人?再说,若是他光明正大的得来,何必联合林崇陷害于你?” 季温良面露担忧,道:“我也是这样想,只是不知道这金羽是从何处抢来的,若是从素雪山庄……那就是师父真的将金羽给了素雪山庄的素辛城,有意让他做启昀宫的宫主,素辛城不常出门,少有人认得他,倒是很容易被冒名顶替。” “师兄是说十六灭了素雪山庄,代替了素辛城?那也太恶毒了!这十六出手狠辣,说不定就是千殊教的人,意图吞并启昀宫!” “我看并非如此,”季温良眉头轻蹙,斟酌着道,“江湖中传是千殊教灭了素雪山庄,十六中的毒也来自千殊教,他的背后若是千殊教,放出这样的流言,岂不是对自己不利?再者,林崇与十六是一伙,林崇曾提到过林桓的毒是花烛教的教主苗金环所下,且不说是真是假,这样的事被他人知晓,只会觉得启昀宫与邪教结了仇怨。十六做这样一番谋划,似是想挑起启昀宫与邪教的争端,我看,他不是千殊教的人,相反的,他针对的正是千殊教。” “可这谎言也太容易被戳破了,若是师父回来,一切不都暴露了?啊!难道……” 展惊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噤了声。 沉默了好半晌,季温良叹了口气,道:“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十六的金羽是从师父那里抢来的。” 这样一来,师父的安危恐怕难测了。 展惊鸢呆了呆,“师父那样好的武功,怎麽会?再说,师父不是留下一封信麽?” “十六可以模仿我的字迹,自然也能模仿师父的字迹,那封书信未必是真的。那麽,就有两种可能,第一,真如十六所说,师父将金羽交给素辛城后,留下书信,自己去找忆苦寒了,而十六在这之后取代了素辛城;或者,十六是从师父那里得到的金羽,至于素雪山庄遭难……怕只是因为十六想要一个身份。但无论如何,师父是阻挠他计划的最大障碍。” “这……”展惊鸢抓住季温良的衣袖,有些害怕地道,“师兄,师父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不会有事罢。” 季温良暗地里也派侍卫寻过几次,但都没有师父的消息,他不愿让展惊鸢太过担心,只道:“师父什麽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相信他会没事的。我想……我们该去少林寺拜见同觉大师,同觉大师与师父是至交,说不定有师父的音信,若是……若是没有的话,我们便去素雪山庄找一找线索。” 说完,转过头,看着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小九。 小九现在已经不欠启昀宫的诊金,不需要跟着自己了。 季温良问道:“你呢,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这一番分析有理有据,虽与真相有些出入,但已十分难得,小九心中暗暗佩服,只觉得对这个人了解还不够深入,拾起一旁的纸笔写道:“与子同路。” 少林寺离宣风城不远,但时间紧迫,骑马总比走路快些。 差张曲买了三匹快马,即刻上路。 临启程时,季温良站在马旁边犯了难。 骑马他是学过的,但那是很遥远的事了,自从生了病,师父哪还敢让自己做这样激烈的运动?如何上马来的?他记得要踩着脚蹬…… “啊!” 刚有所动作,展惊鸢就大呼小叫地跑过来,“师兄,你怎麽能这样拽马?马痛了是要踢人的。” “是麽?”季温良有些尴尬,“我——” “啊呀!”展惊拍了一下脑袋,“我怎麽忘了,师兄不会骑马,没事没事,我来带你。” 正要把马牵来,小九突然过来了,他坐在马上,朝季温良伸出了手。 这个小九,怎麽总和自己抢师兄呢? “喂!你什麽意——” 话未说完,忽然见他的师兄朝小九伸出了胳膊,不知怎麽使的力,就被拽到了马上。 展惊鸢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师兄!你怎麽和他一起?” “咳,师妹你个子小,带着我不方便,不如先这样。” 展惊鸢还想再说,小九却握紧缰绳,一踢马肚,直接走了。 什麽嘛……她撇了撇嘴,回过身,猛地撞上一个人。 “张曲,你吓死我了!” 张曲笑呵呵地道:“展姑娘,这是路上的点心。” “点心?怎麽这麽一大包?” “当然不止有点心,还有跌打损伤的药和衣物,一路上用得着。” “为什麽要我拿?” 张曲看了看小九和季温良远去的背影,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总是要有人拿的。” 所以我现在成了小厮是麽? 展惊鸢气呼呼地接过包裹,翻身上马。 与女子共乘一骑,或是与男子共乘一骑,哪个没那麽丢脸? 季温良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后者。 本来是挺难为情的事,但真的上了马,就发现没什麽了。 季温良一直保持着挺直后背的姿势,这样除了小九的胳膊是环着他的腰的,再也没有别的地方相触。 心中有事,便没那麽多旖旎心思了。 也不知同觉大师晓不晓得师父现在何处,若是能找到师父,一切都好办了,若是仍没有师父的消息,就需要去素雪山庄查探一番,另外,紫露、吴清、林崇、林桓怕都与十六有牵扯,只要做了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一点一点查下来……如果能找到十六冒名顶替的证据,启昀宫也不是要不回来。 假使一切猜测都成立,真是十六抢了金羽,灭了素雪山庄,如此大费周章,他的目的就不是简简单单得到启昀宫了。 唉,怎麽还是牵扯上了武林之事? 他想着想着,头开始发痛,好像有跟银丝在脑袋里坠坠地拉扯着,不禁抬手揉了揉额头。 小九慢慢停了下来,抱着季温良下了马。 “怎麽不走了?”季温良面露疑惑。 小九变戏法似的从包裹里拿出件袍子,铺在脚下,又把水囊递给他。 这是要休憩一番了。 也可以,毕竟小九骑得太快了,展惊鸢没有跟上,该等一等她才好。 此处是一片平原,淡绿色的草软软地伏在地上,倒是个适合郊游的地方。 远处的地平线直直的,清晰地划分出天与地。 清风一吹,头痛倒是缓解了些。 正欣赏着美景,忽然感到肩膀被轻轻一碰,季温良转过头,小九示意他往地上看。 黑灰的泥土上被勾勒出三个字。 “莫,担,心。” 心里霎时流淌出一股暖流。 天黑之前,三人赶到一家客栈,在此住下了。 夜半时分,季温良迷迷糊糊间似是听到了几声鸟叫,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他没有在意,小九却是立刻睁开了眼。 一个黑色的背影立在客栈外的树林中,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回身,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印着戒疤的光头。 半跪在地上,粗着嗓音恭敬地道:“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