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做武林霸主的男人(十九)
释胜是个假和尚。 既然是假和尚,就不必太过为难自己, 一行人北上的第二天, 他就换下了僧衣, 穿上一身常服,又找来假发帽子戴在头上,美其名曰出门在外, 不该招惹过多的关注。 至于喝酒吃肉,那先人也早有开解之法, 便是一句“酒肉穿肠过, 佛祖心中留”。 正因为是个假和尚, 所以释胜也能看明白那些个七情六欲,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 他发现自家教主对季宫主分明是意图不轨! 且不论邀人共骑、暗中安排上等客房这些小事,就说那眼神,时时刻刻地落在季宫主的脸上、身上,恨不得将人家揣在包袱里。 堂堂千殊教的教主,在江湖之中也是人人忌惮、叱咤风云的存在, 怎麽到了季宫主面前,就变成殷切的小厮了呢? 又是斟茶, 又是夹菜, 明明是在赶路,却没有半分着急, 不早起也不夜行, 季宫主稍微露出一些倦态便停下休憩, 简直成了郊游! 季宫主是个矜持的人,不过在释胜看来,哼!也是假矜持,每次出行时,站在马边上伸手求抱的动作可是熟练得很呐。 不过教主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只要不耽误正事,与启昀宫联姻也不是不可以。总而言之,不会吃亏就对了。 他这边只是觉得二人肆无忌惮的行事作风有些晃眼,展惊鸢那里却很着急。 展惊鸢自小与季温良一同长大,师兄的眼里从来都是自己,哪里装下过别人?可自从这个小九出现以后,她明显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而老天在冥冥之中都好像在和她作对。 这一日明明是个晴天,却突然乌云遮日,下起了暴雨,四人躲闪不及,到客栈时,都已经浑身湿透。 偏偏不巧,客房不够了。 “实在对不住,”伙计满脸歉意地道,“谁也没料到今个儿会下雨,就剩下一个通铺的位置和两间上房,我看您有位女眷,不如让女眷单住一间,剩下的挤一挤?” “我睡通铺!”释胜先说话了。 展惊鸢有些不高兴。 她算了算,若是释胜睡通铺,她睡一间,那小九和师兄岂不是要住在一起? 不甘心地道:“店家,柴房不能睡人麽?” “师妹!”季温良出声制止,“这麽大的雨,晚上一定会冷,睡在柴房怎麽行?” “那我和师兄睡一起!”展惊鸢抱住他的胳膊道。 站在一旁给季温良擦脸的小九脸都黑了,目光比夜雨还冷。 展惊鸢不怕他,说:“我睡地上,师兄睡床上,江湖女子不拘小节,怎麽不行?” 说罢,挑衅地瞥了小九一眼。 季温良看着伙计不知所措的脸,有些尴尬,拨开展惊鸢的手,低声呵斥道:“不要胡闹了。” 又对伙计说:“她自己住一间,烦请在我那间添一套被褥。” 伙计哎了一声,领着几位进了房间。 被雨淋湿了衣裳,展惊鸢洗过澡,坐在桌边,越想越气。 啪地一声放下茶盏,跑到季温良的厢房门口。 举起胳膊要敲门,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地上这样凉,你怎麽能在地上?” “这床也不窄,我们两个挤一挤,还是能睡下的。” “你是在意师妹的话麽?她并没有恶意,只是心直口快,你不要介——” 门嘭地一声被打开,展惊鸢见两人站在地上,正拉扯着一床被褥。 “你们在做什麽?” 季温良怔了怔,责怪道:“你怎麽没敲门就进来了?” 又说:“我们要睡了,正在铺被。” 我们……我们…… 展惊鸢噎了一大口,忍着气道:“你们怎麽睡。” 季温良要说什麽,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展惊鸢本来对小九很不满了,若是再逆着她说话,不知道要闹到什麽时候去。 心平气和地道:“我们正商量着,两人睡一张床好像有些挤。” “那还不好办?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下不就得了?” 季温良俯下身,探了探地面,“也不算太凉,我今日就睡地上罢。” “那怎麽行?师兄病刚刚好,怎麽可以睡地上?”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着小九。 小九默默地拿过季温良手里的被褥,在地板上铺开了,乖巧得让人心疼。 季温良看着展惊鸢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罢。” “那好。” 展惊鸢扬了扬眉,像战胜了的鸽子,昂着头离开了。 这时,伙计进来换水,方才季温良已经洗过了,他便叫小九去洗。 等小九走到屏风后,才将地上的被褥卷起,重新铺到床上。 留了一盏蜡烛,先钻进被子里躺下了。 迷迷糊糊间,橘黄的灯火似是熄了,身旁的被子被很轻地扯了扯。 季温良转过身,见小九又将被子铺回了地上,马上坐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麽,为什麽不在床上睡?” 又解释道:“方才同师妹说那样的话,是不想和她再纠缠,你不要放在心上。更深露重,还是到床上去睡罢。” 见小九躺在不动,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这样,我怎麽好意思睡?” 拽下自己的被子,给小九盖上,面对着墙壁侧身躺了回去。 不过一会儿,身上重新覆上了被子,床板稍稍沉下,小九睡到了他的边上。 这场暴雨下了一夜,天明时逐渐转小,但还是赶不了路,四人被困在了客栈里。 展惊鸢觉得自己昨夜取得了胜利,正好闲来无事,决定再敲打敲打小九。 她先去季温良房里瞅了瞅,发现人不在,问了客栈的伙计,才知道人在后院。 到了小九跟前,见他正在煮着什麽东西,拎着眼睛看了看,原来是在炖鱼汤。 仔细闻了闻,居然还有几味药材。 哼!就会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哄师兄开心! “喂!”展惊鸢大声叫道。 小九只当她不在,用铁勺撇去汤上的浮沫。 “哎!我跟你说话呢!” 她见小九不理会自己,有些没面子,摸了摸鼻子。 但该警告还是要警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可告诉你啊,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罢!你觉得我师兄对你好就是喜欢你?他那是善良!不忍心伤害你,你没发现麽,他对谁都好,对阿猫阿狗也好,你也没什麽特别的。” 她见小九停下的搅动鱼汤的手,很是满意,接着道:“我师兄是谁?就算我师兄要和谁在一起,那也是武林中最优秀的人,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觉得你行吗?” 小九猛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展惊鸢被他的气势震得倒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 “你,你干什麽瞪着眼睛看着我?” 小九半蹲在地上,随意捡起一小块柴木碎片,放在手中把玩了几下,忽地将之夹在食指和中指间,飞了出去。 展惊鸢反应过来时,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正慢悠悠地落地。 她心底腾地升起一丝恐惧,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噔噔地跑开了。 路过季温良厢房时,刚好被他叫住。 “你怎麽了?慌慌张张的?” 展惊鸢听着他柔声的问询,又想起方才被人欺负,忍不住委屈起来。 关上了门,坐到季温良身边,道:“你是不是喜欢小九?” 季温良怔了怔,问道:“你在说什麽?”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小九,你反倒问我说什麽,我的话这麽不好理解麽?” 季温良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你说什麽,我是问你好端端地说这干什麽。” 展惊鸢把手放在空中,做了个打住的动作。 “你不要绕来绕去,我听得头晕,我就问你喜不喜欢小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很难回答吗?” 她见季温良不说话,接着道:“你若是不喜欢他,就不该对他这麽好,让人家产生误会,师兄,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即使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麽,也不该这样做。” 季温良的脑袋轰然炸裂开来,不可置信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我当然知道……” 展惊鸢站起身,嘴唇不停地开合,但所有的话语在进入季温良耳朵里时都被打乱了次序,他什麽也听不懂了,直到最后展惊鸢说: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 这回轮到展惊鸢惊诧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怎麽可以喜欢他?” 季温良好像卸下了肩头千金的重担,浑身都轻松了。 反问道:“我怎麽不可以喜欢他?” 展惊鸢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急道:“师兄,你以为我反对是因为他长得丑麽?是因为他身份不明!他是谁?怎麽突然就离开启昀宫?离开就离开了,怎麽又回来了?为什麽一直跟着我们?我们什麽都不知道,万一,万一……” 跺了跺脚,“总之,你现在不能喜欢他!” 季温良倒是平和多了,他拉着展惊鸢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下雨天的,哪里来的这麽大的火气。” “师兄!” “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说话这麽大声,也不怕有心人听去。” 展惊鸢终于噤了声。 季温良接着道:“你也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它是一种感受,不是一种能力,你让我不许喜欢他,不是在为难我?” “可是——” 季温良打断她的话,“你担心的我都懂,但目前为止,不作为是最合适的方法,最重要的,是找到师父。” 缠绕在一起的结,时间都会帮你解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姨子真是既暴力又难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