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也是我的重要意义
楚峥几乎踉跄到不能维持自己步伐的平稳，他逃也似地走出了阳台。 就知道自己不会有这么幸运。 从来未得过好评。 他用力地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 可能是因为优等生在深夜里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都过于温柔，让人不忍心生出怀疑。 怎么就都相信了。 知道自己个性太硬不讨人喜欢。 知道自己压不住脾气引好多非议。 既不懂温柔。又没有体谅。从来学不会讨好。 像我这样的人，原来到哪里都还是会被讨厌的。 山上的夜风很凉，走出那座喧闹的宅子之后，外面更显幽静。 楚峥一脚踩下了油门，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传得格外远。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血液上涌，无法思考。 最悲哀的是，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有不舍得。 就算他都是骗我的。 但也还是会好留恋啊。 如果早已计划好，不能一直骗我骗到底吗？ 山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宽敞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只剩安静的路灯在嘲笑自己的寂寥。 楚峥连续不断地接到各种人打来的电话。 “你这个逆子！！你跑到哪里去了，连你爷爷的八十大寿都不愿意参加！” “赶紧给我回来！” “老大，你怎么提前走了？这不是刚才还看到你的吗？” 乔以燃的来电响得更加急切。 楚峥看着手机屏幕上闪动的那个熟悉的名字，他咬了咬自己的唇，用力地摁下了关机键。 屏幕一下子熄灭了下去，楚峥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后知后觉的疼痛一层一层地涌上。 他想到自己当初恶狠狠地发下的誓言：“迟早要和他散伙！” 简直像是自己给自己下的诅咒。 我现在收回这句话还来得及吗！ 他的思绪放空，一路开到了自己最熟悉的西山赛道。 只有这种地方才能让自己感到安全。 极致速度和极致痛快。 打开车窗，极致速度之下的夜风竟然显出了几分凛冽。 明明处在夏日炎炎，心却像极地寒冰。 乔以燃相当急切地跟了上去。 一个一个的电话无人接听，直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懊恼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想到楚峥最后不敢抬头的那个表情，乔以燃突然间一阵心痛难当。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家伙的生活对他究竟有多残忍。 根本就不止剧情里面轻描淡写看到的那些！ 对于所谓的系统剧情来说，一个人从前那些跌宕起伏的境遇可以轻飘飘地一笔带过。 是直到自己亲自面对时，才发现这一切究竟有多残酷。 这家伙明明有着那样野性难驯的眼睛和桀骜到永远不会低下的头。 却在那个瞬间突然胆怯地低着头不敢面对。 他没有发脾气，没有大吵大闹，甚至没有骂出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自己用力地咽下酸楚，扭头就走。 这一瞬间的脆弱真的令人心痛到无法呼吸。 楚家老宅的喧嚣热闹还在继续，大厅的灯火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人们你来我往，彼此交换着矜持的微笑。 西山赛道空荡荡的毫无人气。 楚峥觉得自己已经麻木到要出现幻觉了，竟然看到了乔以燃站在赛道的起点。 他脑子里迟钝地在想：乔以燃他还来干什么？不是从来都看不上自己吗？ 他坐在驾驶座上仰了一下头，突然间泪流满面。 好恨自己啊！ 为什么还会不舍得这种人！ 楚峥在赛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还是踩下了刹车。 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终于够资格保持平静。 拉开车门的那一下响声显得极为沉闷，两个人隔着一辆超跑对视。 楚峥觉得自己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他从那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心疼。 真心诚意毫无作伪。 我好菜啊。 我根本分不清他的真心和假意，也辨不清诺言和谎言。 楚峥听到自己冷冰冰的声音在夜风里特别清晰：“乔以燃，其实你不用解释了。” “我自己也知道，其实我并不好。” “既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不凡成绩，也没有能与人相处愉快的高超情商。” “脾气又硬，说话又冲动。” “可能你是真的忍我忍得很辛苦。” 说到这里，楚峥的声音有着微不可查的哽咽。 “我都知道的。” 乔以燃已经忍不住大踏步走了过来。 乔以燃今天穿着好看的银灰色西服，风度翩翩，优雅迷人，一举一动自带斯文矜贵。 是啊，这家伙从来都与自己不同。 楚峥低低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我知道我没有这么幸运……” “我都会尽量改正。” “但是如果骗我的话，以后能不能请你继续骗我一下。” “我根本不想要知道真相。” 乔以燃用力地抱住了这个突然失去自信的家伙。 这只野蛮、骄傲、动不动亮爪子的小豹子，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嚣张、桀骜、元气满满的样子会比较可爱啊！ 乔以燃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折回自己的副驾驶拿出了什么东西，直接递到了楚峥面前。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楚峥能够看到这家伙的眼底仍然是一如既往令人怦然心动的包容和温柔，宽广深邃，像大海无边无际。 楚峥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一错再错，越陷越深啊！ 乔以燃强行按捺着自己的情绪，保持着声音的平静和稳定：“我知道，现在说什么解释都没有用，这是我的车队工作证和机票。” 楚峥愣愣地抬头去看乔以燃，不知道他是想要做什么。 乔以燃叹了一口气：“你周三不是要去欧洲集训了吗？我已经拒绝了学术研讨的邀请。” 夜风寂静且温柔，无声无息地拂过，带来夏夜的青草香味。 “就像你曾经试图了解我的世界一样，我也希望能够对你的了解再多一点。” “F1、WRC这种比赛名字对我来说如听天书，圈速啊、半热熔轮胎啊这些东西都是我的知识盲区。” “方师父和我说过不少经验，但我想这些学习和准备，应该都比不上亲身去见证和陪伴你的成长来得更有意义。”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想当律师，为什么那么努力。我说过，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法律实践对很多渴求公平正义的人来说很有意义。” “我始终觉得，如果我不能把有限的时间花费在有意义的事情上，那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你也是我的重要意义。” 天边的月光如流水倾泻而下，这个人的眼神专注，目光温柔。 楚峥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一直知道这家伙是个真心诚意的学霸，与自己不一样，心怀大理想。 而现在，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在学校忙到连吃饭都顾不上的学霸，为自己拒掉会议邀请，试图陪自己一起“浪费生命”。 我是不是可以偷偷地认为，我在他的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重要？ 楚峥的理智反复告诫自己不要上当受骗，但是内心深处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点狂喜。 草丛里的小虫子开始不知疲倦地鸣叫，夏日的微风带着晚间的交响乐拂过，远处青草的气息清新，这寂静无人的赛道好像一下子又有什么东西在蓬勃生长，破土而出。 乔以燃轻轻地拥抱了自己的恋人：“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快相信我，我是想说，看一个人心里怎么想的，最重要的不是看他怎么说，而是看他怎么做。” “从今天起，我都会保持温柔，保持耐心，保持诚恳，自觉接受组织监督，严格遵守组织纪律……” “请问我亲爱的男朋友，还能不能给我一个留岗察看的机会？” 楚峥慢吞吞地开口：“所以那个录音……” 乔以燃的一口否认来得毫无压力：“绝对不是我说的！谁说谁是大傻.逼！” 看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乔以燃一反常态，竟然义愤填膺地骂得这么狠，楚峥却突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就是这样！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彼此亲密，没有距离，分外安心。 也会紧张，也会生气，也会不知所措——哼，这才是“我家男神”和“男神”的区别所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