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月初的南城俨然已经进入了夏天，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 而孟柠也过得一天比一天忙碌。 自从她报名参加了奥数竞赛后，她现在每天下午放学和周末都要参加学校开展的奥数辅导班。 整个奥数辅导班只有她一个文科生，剩下的都是理科班的学生，而这些人大部分都还是理科火箭班的人。 宋星辰也报名了，来参加辅导班的时候，偶尔视线无意间会和孟柠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会很简单地打个招呼，然后沉默地回到位置上坐下来。 孟柠总觉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见到的宋星辰，他给她的感觉是嚣张跋扈的，是意气风发的，而现在看起来总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 有一次晚上辅导班下课，她被作业里的一道微积分题目困住，从课上思考到课下，走的比较晚。 从教学楼出去，她看到宋星辰和许燃就站在不远的角落里，两人正在吵架。 这是男女主角两个人的事情，跟自己无关，孟柠起先没有在意，刚想往校门口走，却从许燃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无理取闹？从这学期开学她变漂亮之后，有她出现的场合，所有男生的目光都离不开她，包括你，你也是！” “宋星辰，你敢对天发誓，说你对孟柠就一点也没有动心吗？” 不等宋星辰回答，孟柠已经回过神来，她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她总算清楚为什么最近宋星辰一直看起来郁郁寡欢了。 但她唯一能替他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和他保持很远的距离了。 这也算是她替原主还了他的恩情了。 六月，许燃的十八岁生日终于到了，许家提前一个月就已经在准备了，布置酒店、给南城各大名门世家发邀请函和请媒体等。 而准备期间，许闻声和程慧文又因为公不公开孟柠身份的事情吵了一架，不过这次最后程慧文妥协了。 前几天，程慧文特地回家找了孟柠一趟，她愧疚地说道：“柠柠，妈妈本来是想趁着这次你姐姐生日宴公开你的身份，但是有很多东西我们还没准备好，所以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妈妈一定告诉全世界，你是妈妈的女儿，好不好？” 孟柠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知不知道她是不是许家的女儿。 就像她以前想过的那样，大学的时候她会离开南城，去一个新的城市，然后就留在那里生活。 她不是原主，她知道许家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她也不觊觎。 而且，现在她有许弈这个亲哥哥在，她已经不能再贪心了。 所以，其他的东西，真的无所谓了。 程慧文看孟柠不说话，以为她不高兴，又耐心地解释道：“柠柠，这毕竟是你姐姐的生日宴，如果我们选择这时候公布，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 孟柠弯了弯唇，柔声道：“没事的，妈妈，我不介意的。” 许燃十八岁生日宴当天晚上。 七星级大酒店金碧辉煌，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许闻声和程慧文两人从宴会一开始，就一直在忙着应酬。 很快，许燃从化妆间里面走了出来，她化着淡妆，穿着粉色柔软拖地羽毛裙，走起路来，整个人婀娜又多姿。 顾瑶跟在她后面替她看着裙子。 场上的人看到宴会的主人公，眼前为之一亮，纷纷打趣许闻声，女儿长得像仙女一样一定是遗传了你和嫂子的优良基因？ 许闻声听了一圈众人的奉承，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刚想开口说话，众人的眼球又被刚从外面走进来的许弈和孟柠吸引住了。 他们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孟柠身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少女亭亭玉立，眉眼如画，没穿什么艳丽的裙子，光是一身干净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就已经很明艳动人了。 大家心知肚明，刚刚对许闻声说的都是奉承话。 但是现在，他们觉得，这就是真正的仙女？ 许燃脸上的笑容就要维持不住了，顾瑶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小声地说：“燃燃，你别急，宋星辰他还没到，你再等等，你相信我，我们这次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看清孟柠的真面目。” 许燃看了一眼孟柠的方向，点了点头。 孟柠不太会应酬，但总是有人凑过来让程慧文介绍她，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她和程慧文正在和江夫人说话，许燃突然提着衣摆走了过来。 孟柠看到许燃的裙子似乎沾了点红酒，还没细想，就听许燃开口了：“妈妈，我的裙子泼到了点红酒，我想去换一条，能不能让柠柠陪我一起？备用裙子拉链得从后面拉，我一个人不太方便。” 程慧文轻轻地拍了拍孟柠的肩膀，柔声道：“你陪你……燃燃去。” 孟柠点了点头。 许燃提着裙摆进了化妆间，她往里走了几步，转身看着孟柠将门关上。 她深吸一口气，兀自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端着朝孟柠走过来，“孟柠，我猜你现在一定很得意？明明是我的生日宴，结果所有人都在看你。” 孟柠蹙了蹙眉，没有说话，她调整了一下脖颈间戴着的Choker。 许燃没察觉到她的动作，“怎么不说话呢？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变漂亮了，宋星辰就会喜欢上你？” 孟柠平静地看着许燃：“你把我喊进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许燃勾了勾唇：“我没想做什么，倒是你……” 顿了一下，一只玻璃杯从她手上滑落，顿时坠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开来，“是你想对我做什么。” 没等孟柠反应过来，许燃手里的另一只高脚杯也摔裂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紧接着，她倾身缓缓朝地上倒去。 孟柠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却抓了一个空。 许燃左半边身子倒在玻璃碎片里，尖锐的疼痛感一路从手掌心蔓延到手臂，她表情痛苦，眼神却十分怨毒：“是你明知道地上有碎玻璃，还将我往地上推。” 孟柠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许燃，你疯了吗？” 许燃闭了闭眼睛，突然极其痛苦地大喊了一声。 隔了几秒，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顾瑶的声音响了起来：“燃燃，怎么……” 像是才发现许燃受伤一样，顾瑶愤怒地瞪着孟柠，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似的，声音也提高了好几分：“你到底对燃燃做了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宋星辰和许弈已经走了进来，看到受伤在地的许燃，宋星辰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 许燃脸埋在他的怀里，眼泪不断地往下流，“星辰，我好痛……我就是和柠柠说了几句话，让她以后不要再喜欢你了，她就摔了玻璃杯让我滚，还将我推到了地上……” 宋星辰闻言，红着眼睛看向孟柠，对上少女清澈茫然的鹿眼，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抱着许燃快速往外走：“我送你去医院。” 见宾客都围在化妆间门口，顾瑶再次大声质问：“孟柠，你刚刚为什么要推燃燃？” 孟柠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了许弈的脸上，她没有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许弈垂眸朝她看过来，他的神色复杂且晦涩，但是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更多的反而是心疼。 他看向顾瑶，冷声质问：“你亲眼看到柠柠推人了吗？” 对上许弈冰冷的目光，顾瑶有些紧张，她咽了咽口水，声音轻了些：“不是她推的，难不成是燃燃自己摔的吗？” 孟柠将Choker扯下来，抓在手里，她静静地看着顾瑶。 顾瑶被孟柠看得更加心虚了，但她转念一想，只要她和许燃不松口，孟柠想不担这个责任都不行。 到时候，许燃爸妈肯定会将孟柠这个伤害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送回那个贫困的小山村。 许闻声看到许燃胳膊和手掌受了伤一片血淋淋的时候，确实有当场打死那个野种的想法，不过碍于这么多宾客在场，他强压着怒火没有发作。 他刚想让人将孟柠带回家，等候他的处置，余光就发现所有宾客都盯着不远处的酒店大荧幕看。 很快，许燃的声音响起来，“孟柠，我猜你现在……” 许闻声愕然抬起头，反应了几秒，他就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顿了顿，他意识到不能再让这个放下去，再放下去燃燃在外面知书达理的名声就没了！ 不行，不能让燃燃落这么一个善妒和恶毒的名声在身上！ 许闻声忙不迭地朝站在一边的酒店经理吼道：“快把这个关掉！” 酒店经理也很崩溃，酒店电脑被黑了，电脑屏幕现在并不是酒店这边在操控的。 视频时长不到一分钟，最后定格在破门而入的顾瑶身上。 众人哗然，神色各异。 程慧文看完整个视频，眼睛已经红了起来，是她没有教好燃燃，是她对不起柠柠。 另一边。 周子豪正呆在陆家的豪华房车上，他删除了所有的入侵记录，关上笔记本电脑，看向还在发愣的陆颜竹，“陆妹妹，别难过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颜竹摇了摇头，“我不是难过，我就是担心以后燃燃姐怎么办？以后大家会怎么看她啊。” 周子豪“啧”了一声，“什么怎么办，凡事有果必有因，她只是自食恶果罢了，她们许家一日不倒，谁敢在明面上议论她？” 陆颜竹：“那我们都没有经过柠姐姐同意，就把录像放了上去，是不是不太好？” 周子豪没回答，他摆了摆手，拿着笔记本准备下车，“行了，宴会看也看完了，我该回去了。” 宾客陆陆续续地离开，许闻声、程慧文和许弈都去了医院。 孟柠一个人坐车回许家，车开到市中心，她让司机停了车。 从车上下来，她赶走了司机，一个人沿着灯火通明的繁华街道走着。 经过一家影院门口，孟柠看到一个古风电影的宣传海报，男女主都穿着一身劲装，一黑一白，长发挽成髻，手里各执一把剑，帅气而利落。 她没来由地就想到了姜焰，紧接着，又想到了很久之前她和陆颜竹两个人偷偷看的漫画。 这段时间，孟柠每天都很忙，姜焰比她还要忙，忙到他经常请假，不在学校，不知道去了哪里，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孟柠突然好想见他一面。 这个念头刚浮起，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她看到名字，眼眸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喂，姜焰。” 少年的声线带着些许疲惫，听起来低沉而沙哑：“有没有受伤？” “是不是周子豪和你说了什么呀，你放心……” 孟柠没有说完，她眨了眨眼睛。 如果她说她受伤了，他会不会来看她，会不会明天就不请假，而是来学校了？ 孟柠在这犹豫着，而另一边的姜焰也没有说话，电话两端陷入了一片寂静。 良久，孟柠捏了捏耳朵，轻咳了一声，“没什么事啦，就是手……手有点疼。” 说完，她听到他哑声问：“你现在在哪里？” 孟柠唇角弯弯，笑了起来，“我在银河影院这边，你要过来吗？要不，我去找你……” 姜焰低声说道：“在那待着别动。” 孟柠心虚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她飞速地跑进影院旁边的药店买了一盒创口贴，拿出一个，撕开来，贴在了左手食指上。 安安静静地在原地等了十几分钟，孟柠又拿出一个创口贴，正想着要不要给无名指也贴一个，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似有所感，她抬起头。 姜焰正朝她走过来。 少年身形高挑，眉目清俊，单薄的肩上似乎落满了月色和星光，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孟柠看着他，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有细碎晶莹的泪珠挂在她微垂的眼睫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突然想哭，看到姜焰就想哭。 姜焰走过来，看到她贴了创可贴的左手，迟疑了几秒，将她柔软白皙的手拉过来放在了掌心里。 他垂着眼睫，薄唇弧度平直，轻声问道：“很疼吗？” 孟柠眼泪瞬间就止住了，怕姜焰看出什么破绽，将左手缩了回来，小声地说道：“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