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第二天, 陆也是抱着被子醒来的, 他迷糊中惊讶地起身, 没看到傅承淮。 床头的时间显示已经是中午十点半。 他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的, 光着脚就冲了出去，站在楼梯口往下伸着脖子喊：“哥——” 这别墅通透，隔断少, 这么一喊自然是全屋都能听到他这嘹亮的声响。 穿堂的夏风一旋，陆也便似乎听到了回音。 一楼随即踢踢踏踏传来走路的声音。 傅承淮走到楼梯口往上望向陆也，眼里带着笑意：“洗漱下，吃饭了。” “哦。”陆也挠了挠后脑勺，这才魂归其位，但仍旧往下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笑了笑。 陆也才心满意足地跑去冲澡。 吃饭时，陆也坐在傅承淮对面，看他帮自己敲溏心蛋，感觉跟过去没什么区别。 傅承淮低眉顺眼地在顾着手头的鸡蛋，那模样好是好，但陆也觉得哪儿不满足。 他想, 可能是自己真的挺贪心的。 等陆也吃完这一顿早午饭，才意识到家里只有他们两人。“阿姨呢？” 傅承淮坐在椅子上，闲适地将一条胳膊搭在椅背处, 对着桌上的餐具努努嘴：“我让他们休息两天，你收拾。” 陆也愣了一下，才喜笑颜开。 所以现在是二人世界吗？ 他眉头都跃着喜色，起身快速收拾餐具, “那你陪我啊。” 傅承淮没休息好，但生物钟又叫他醒得很早，这会儿打哈欠着道：“看着你，会吗？” 从前两人住在一起，家里都有阿姨，陆也偶尔能做个菜，但他没经受过这些收拾的活。 陆也端着托盘往厨房离去，头也没回地说：“谁不会干这些事情？”说的跟他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反正家里没人，陆也说话声音也不拘着，一边将碗放进水池，一边道：“我在外面还不是自己做饭自己吃？” 傅承淮见他要洗碗，便道：“搁在洗碗机。擦个桌子就行了。” “不用了，拢共才几个？手洗下也挺快的。”陆也拧开水龙头。 窗台的阳光照进来，水花四溅泛起粼粼的光点，他将手指头伸进水柱中，来回勾弄着水柱。 半年前他还住在学校的宿舍里自己炒饭弄火锅吃，在他住的地方，好几个老外都被他胡乱做的菜给糊弄过。一眨眼，他又回到了有傅承淮的家里。 他不想只得到傅承淮，还想给傅承淮什么。 但是这一次，陆也明白，自己不能着急了。 这么想着，忽然身边多个人。 傅承淮折过身，腿靠在台面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轻啜一口道：“红姐早上联系过我，问你的打算。” 陆也一边洗碗，随口道：“怎么不问我？” 忽而想起傅承淮昨天说过的话，自我解嘲道：“你是我的家属吗？” “监护人。”傅承淮指正他的说法。 陆也嘿嘿一笑：“那还不是家属？” 笑脸爽朗，漆黑眼眸映着阳光，傅承淮静静看了几秒，拿开咖啡杯，靠近他。 陆也见他放大的脸，用眼神细细描摹他的眉宇。眼下有乌青，显然昨天睡得不好，眉心也有些倦懒痕迹，他有些心疼地道：“别喝咖啡了。一会儿睡个午觉。” 傅承淮未做声，而是静静地看着这帅气英俊的男孩儿。他身后就是热烈的阳光，后背暖烘烘的，心里也跟着暖。 他在陆也的沉默与期待中拉近两人的距离…… 陆也正以为他要吻自己时，却见他错开脸颊，将唇贴在自己耳边道：“好好洗碗。”说完便快速退开，嘴角漾着笑。 “……” 陆也觉得傅承淮又勾人又磨人，心里嘀咕想：等我洗完，我再狠狠亲你。 他道：“让红姐给我安排？我也不懂，反正都试试？” 傅承淮端着咖啡慢慢道：“想好了？” “嗯。”陆也一边冲去盘子上的泡沫，扭头打量他的神色，“你是不是希望我回去念书？” 傅承淮摇头：“你如果觉得做这些事情开心，那就这样做。不用问我。” 陆也瞬间明白自己方才的贪心源自于某种不安。 因为他和傅承淮之间，总有一个人要妥协，不是自己就是傅承淮。 这就像是一个天平，一端翘起来，另一端势必沉下去。 傅承淮抬手揉了揉他的耳珠，浅笑着道：“以后不会非要你做什么的，你有自己的主见，不必事事听我的。” “可是你会不高兴对？”陆也微微蹙了蹙眉心，又放松了语气，“哥，我们好像总是有分歧。” 傅承淮的小臂靠在他的肩上，慢慢道：“没有两个人是完全没有分歧的，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陆也也不想傅承淮这么为难，可是让他妥协，他又做不到。 “我感觉我自己好自私。什么都想要。既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又想你也完全能接受。” 他靠向傅承淮，手臂虚搂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脸侧，“哥，我怎么会变得这么贪得无厌？” 傅承淮凝视他闪动的黑眸，轻柔地吻他的唇：“我情愿你自私一点。” 陆也回应他，吻到了他唇中的咖啡味道，嘀咕道：“好苦。” 傅承淮抱着他宽阔的肩膀，逐渐加深这个吻。 陆也的手则重重托着他的后脑勺，两人越贴越近。 约莫一分钟后，傅承淮轻声问：“还苦吗？” 陆也抿着他润泽的下唇摇头：“甜了。”他弯腰，面对面地将怀里的男人抱高，分开他的腿挂在自己的腰侧。 傅承淮的手臂顺势搂住他的肩膀。 这还是人生头一遭有人这么抱他，不禁哑然。 陆也听见他靠在自己肩头发出轻笑声：“笑什么？” “像抱小孩儿。”傅承淮如实道，“不重吗？” 陆也抱紧他，丝毫不喘气，朝着二楼走过去：“不重。” 二楼客厅里照进来一壁阳光，喧嚣极了。 陆也抱着他走过去，将人安放在朝着外面的沙发上，扶着他的腿和肩膀让他躺好。 他坐在沙发边，俯身看着在阳光下眯眼的男人：“我们晒太阳，睡一会儿好吗？” 傅承淮慵懒地靠着：“去给红姐回复个电话，你们聊。你听听她的意见。” 阳光明媚，稍微晒一下，浑身就暖了。陆也弯腰趴在他柔软的胸腹处：“我想听你的意见呢？” “术业有专攻，红姐才是职业经纪人。我远不如她。”傅承淮拨弄他的耳朵，“你真决定不了，再问问我，我给你出谋划策。” 他说话时候，胸前震颤，陆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道：“哥，你怎么这么好？” 傅承淮抽过碍事儿的一个抱枕丢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推推陆也：“别说好听的了，快去。红姐在等着，别耽误工作。” 陆也乖乖地“哦”了一声，找了块沙发上的薄毯给他盖了盖，单膝跪在他身边，吻了吻他的眉宇，轻声道，“我打完电话来陪你，你先睡。” 等陆也走开，傅承淮侧过身，身体和大脑都很疲倦，虚虚浮浮地陷入混沌之中，但一直没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承淮搁在沙发柜上的手机响了。 他扬手接过，看到了来电显示，接通道：“妈？怎么了？” 阳光越发盛烈，傅承淮的小臂盖在眉宇上，挡住一部分的光，自然也就没注意到陆也在不远处静静地站着。 周妈妈道：“承淮？过阵子阿琛忌日，我想去趟德国。我原先想让芊芊陪我去，但她家里有个小的，实在是走不开。” 傅承淮不假思索地道：“妈，我陪你去。一会儿我就让人准备机票，下周三之前到，我再陪你在巴伐利亚左右走走。” 周妈妈在电话中的声音略有些慨叹：“承淮，我怕我这是最后一趟去了。” 傅承淮劝说道：“不会的，平时顾着身体。妈，别想太多。” 周妈妈轻笑：“承淮，你早点成家，你成了家，阿琛也放心。” 傅承淮心里转过陆也的脸，淡淡道：“嗯，会的。” 等电话挂了，傅承淮了无睡意，撑着扶手直起身，往后看看没见到陆也。 其实陆也是听了一两句就走开了，他知道电话那头是周时琛的妈妈。他倒没有特别的感触，只是觉得傅承淮这样十几年如一日地对老人家倒是真的挺有心的。 陆也在楼下喝水时想，傅承淮只要用心对一个人，似乎的确是处处透着真情实意的。 他勾着唇笑，自己喜欢傅承淮都喜欢得魔怔了，哪儿都是好的。 等他拿着水杯上楼，看到傅承淮靠在沙发里发呆。 陆也喂了点水，将他微有些乱的头发揉下去。“怎么了？” 傅承淮仰眸看他一眼：“下周要出国一趟。” 陆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点点头：“出什么事情了？”他说这话，转身去放水杯。 “嗯，公司有点事情。”傅承淮淡淡道。 陆也拿着水杯的手一顿，心里千回百转——为什么他不告诉自己是陪周时琛的妈妈去德国？怕自己不高兴吗？ 紧接着困扰陆也的是，傅承淮是不是跟自己在一起，需要很小心翼翼？ 避免提周时琛，避免让自己不舒服？从工作到生活什么都要顺着自己？ 陆也心头有点酸酸涩涩的。 是他以前表现得对周时琛太过敏了，所以傅承淮这么小心谨慎？ 他知道傅承淮是真的在意自己的心情，所以选择隐瞒来避免自己难过。 可是他也深知，傅承淮在对他撒谎时，内心也一定是很不好过的。 陆也推着傅承淮倒在沙发上，面对面地抱住他的腰，眸光如水地看着他，心里深知，是自己还不够理智成熟，更不足以让傅承淮放心。 傅承淮柔柔地吻他的鼻尖：“也困了？” “嗯。”陆也紧紧地将他揽入怀中，“哥，以后换我保护你。” 傅承淮闭上眼靠着他，听到了年轻有力的心跳声，他将毯子拉上来一些，盖住两个人：“好。” 陆也抿着唇，手揉着傅承淮的头发，静静地想：自己原来也在变化，以前害怕提周时琛，不愿意深入去想他的存在，现在又淡了，知道那不过是过去的一段故事，旧时光里的人，已经远远不能左右傅承淮和自己了。 可是傅承淮也许并不会变化。原来他是怎么喜欢周时琛的，不会因为时光远去就否定了那种喜欢。 陆也深知，傅承淮说不出那种否定周时琛的话，他不是那样的人。 陆也想，为什么我非要他在我和周时琛之间选一个呢？人不能喜欢两个人吗？再说中间隔了这么多年，甚至周时琛跟傅承淮在一起的日子掰着手指头数都不如自己跟傅承淮在一起的年岁长。 陆也感觉到怀里的男人熟睡过去，轻轻地吻他的面颊，心里默默地想：哥，我们怎么才能真正毫无间隙地拥有彼此呢？ 但这事儿也不是急于一时的，陆也不准备非要逼着傅承淮做什么。 只要能和他生活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陆也参加完比赛，休息几天才要进海承影视的一个艺人培训班，其后进组之前面试通过的网剧。 而傅承淮又出国不在家，陆也抽时间去看了看孙星。 这两年孙星又开了两家餐馆，其中一家是在原来西餐馆的隔壁。当时那家中餐馆的生意一般，老板又急着回老家发展，因此孙星顶了下来，运气也不错，越做越红火。孙星趁热打铁在城南的商贸城附近也开了一家小中餐厅，发展一年多以来，门庭若市异常热闹。 孙星既没想到自己现在能成为三家店的老板，也没想到陆也一晃变成了娱乐圈的人。 世事如浮云，不好说。 陆也去得晚，赶着孙星不太忙的时间。 孙星给留了个小包间，等陆也抵达，菜也陆陆续续上来。 孙星进来时，陆也刚打开一个可乐罐，看到孙星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儿，陆也点点头，让他们坐。 女孩儿是孙星的女友，准备下半年结婚的，叫洛雯，专业做西点的。 陆也在电话里听孙星提过两次，开口都是“我们家雯雯”之类的，听上去挺嘚瑟得意的。 他对着女孩子不大好意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偶尔回答回答孙星的问题。 洛雯也有些不好意思，稍微坐了坐就出去，让他们哥俩聊天。 等人一走，陆也才活泛些，问道：“你几月份结婚？” “想淡季的时候结，不过今年估计都得忙挺呛的。”孙星一边夹菜一边道，瞅一眼面前这越来越帅的小伙子，“你没整容？你现在可不得了了，刚往我店里走，好几个人问呢。” 陆也道：“没有。长歪了。” 他顺道想起自己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像周时琛了。 孙星拿着可乐罐笑：“放屁呢，你还长歪？现在的粉丝就喜欢你这种帅哥，是？前途大好，哥敬你一杯。” 陆也平日里在学校，不习惯这些虚的，但是对着孙星又觉得没什么，反正孙星什么人，他一早知道。 两人碰了碰杯。 孙星问：“那你现在跟傅老板混呢？给他打工赚钱？” “嗯。” 陆也挺喜欢这话的，自己给傅承淮打工，赚了钱都给傅承淮花。 虽然他也不怎么花钱，虽然他自己更有钱，但是陆也骨子里还是个挺传统的人，认定的事情不能改。 孙星看陆也闷头吃虾，又咂摸着问：“那你们俩，缓和点了？他理你了？” 陆也前一年偶尔跟孙星提过一句，自己跟傅承淮断了往来的事情。他解释道：“现在跟从前一样。” 孙星啧了一声，用眼睛觑他：“你小子不会是……被qian规则了？” 陆也吃完道：“想什么呢？别乱想。” 孙星摇头道：“我是觉得奇怪，你说他当时为什么非要帮你呢？还顺带帮我？当然他是个大善人，可是这事儿的确古怪？” 陆也靠向椅背，拿着可乐罐摇了摇，他不方便对孙星说得太多，尤其是牵扯到傅承淮。“回头等有时间，你问问他？” 孙星嘿的一声笑了下：“开什么玩笑？傅老板往我面前一站，我还能问这话？说起来，有钱人真的会保养，这都多少年了？我都发福有肚子了，他真的一点儿没变。”他往嘴里丢了一颗配菜的圣女果，继续道，“当年他坐着轮椅去我们那车库的时候，惊为天人是？现在我算算，起码五年了？按理说，他当时也有个三十左右，现在起码得三十五了……” 陆也打断他这嘚啵嘚啵的话：“三十三。别乱给人算年纪。” 确切地说是刚过三十三周岁。 孙星摆手：“三十几都一样，你感觉出来没，他跟吃了保鲜剂似的。” 陆也弯着眼睛笑：“怎么了？你羡慕啊？” “谁不羡慕啊？”孙星打趣道，“我有这皮相本事，是……他还开着个影视公司呢，底下多少艺人演员？美死了。” 这话陆也就不大爱听，他拿起可乐罐举过去，跟孙星碰了碰：“别乱扯。” 孙星笑嘻嘻地道：“那你怎么打算的？当明星呢？” “我赚钱。”陆也坦荡荡地道，“赚很多钱。” 两人正聊着，洛雯又进来，在孙星耳边附耳说了几句。 陆也避嫌，说自己要去洗手间，便起身先离开。 等陆也再进来，洛雯不在，孙星笑嘻嘻地道：“阿也，洛雯的妹妹挺喜欢你的，刚过来了，你认识认识？”他眨眨眼，“长挺好看一姑娘，跟你特般配。” 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