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圣诞快乐
现在,蓝斯遇住在开放区的病房里。 虽是如此,他的周围还是跟着好几个保安。他们总是不会离他太近,也不会离他太远,绷紧了神经,绝不放松警惕。 蓝斯遇的双手和双脚之间都系了一条带子,他跪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抓着窗户的柱子,琥珀色的瞳孔嘀咕嘀咕转着。 在房间内的一位医生望着他的背影,一脸无奈,“蓝斯遇,你也该跟我说说话了,我都在这里站了一个早上了。” 蓝斯遇忽视他的声音,眼睛依旧透过窗户,在寻找某样东西。 那位医生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快要到换班的时间了。” 他的话刚落音不久,楼下的不远处就走来了一个人。 席慕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套着属于医生特征的白色大袍。因为刚睡醒就匆匆忙忙出门,他的头发还是乱的,套完了一边的袖子以后,他准备套另一边的袖子,但是怎么穿都穿不进去。他无奈地回头,发现另一边的袖子翻过来了。 他手忙脚乱。 等席慕走进这间建筑物了,身影消失了,蓝斯遇才回过头。 一直站在蓝斯遇后面的医生,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琥珀色瞳孔。 像是远古生物的眼睛一样的瞳孔,让他的心一悸。 蓝斯遇在床边坐好,晃悠着自己的脚。 医生以为他终于想要跟自己聊天了,笑了起来。“那我们……” “李医生,我来换班了。”席慕在快要走到这间房间的时候,先出声。 李医生的笑容一顿。 换班的人来了,属于他和蓝斯遇的时间结束了。 席慕打开了门。 刚刚在楼下,他还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是现在,衣着翩翩,笑容得体,优秀得叫人欣慰。 除了右边的头发有一片往外翘。 李医生自然不会发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好的。”李医生无奈地答应。他转身就想走,但是想到了刚刚蓝斯遇态度的转变,他的脚步又一转,走到了蓝斯遇的身边,然后蹲下去,与他平视。“你如果有想要跟我说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见面。”他装作温柔的样子,想要蓝斯遇接纳自己。 蓝斯遇岿然不动,眼睛空空地望着前方。 李医生叹了一口气,然后离开。 等他走了以后,席慕推了推眼镜,笑着看蓝斯遇。“你跟其他的医生也相处得不错嘛。” 蓝斯遇盯着他。 “唷。”席慕随意地举起右手,开心地打招呼,“新环境怎么样?” 蓝斯遇慢慢地吐了一口气,“我还没有出去看过呢。” “这样,你应该是可以出去的啊,我看文件上有写。” 蓝斯遇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 席慕看见他的模样,笑了,“你想要出去走走吗?” 蓝斯遇狂点头。 席慕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去报备。他很快就收到了回复的信息,确认了以后,他就可以带着蓝斯遇出去了。 “对了,你的邻居现在也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席慕询问他。 蓝斯遇不点头,也不摇头。 跟邻居打招呼也好,怎么样都好,他只是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去开阔的地方走走。 “去。”席慕当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他摆了一下脑袋,让他跟上。 蓝斯遇不动。 席慕疑惑不解,“不去吗?” 蓝斯遇朝他伸出右手。 席慕明白了他的意思,走过去。 在这之前,他们千叮嘱万嘱咐,千万不要随意跟蓝斯遇有肢体接触。 但是周立志撤销了这一条指令。 如果对方是蓝斯遇,那就没有关系。 不再犹豫,席慕一下子就抓住了蓝斯遇的手。 骨瘦如柴的手指落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走。”席慕粲然一笑。 蓝斯遇从床上跳了下去。 他的脚之间有一根拘束带,所以不能大步迈开。席慕自然走着,而他则小步快速迈动,跟了上去。 蓝斯遇一出,全楼的保安瑟瑟发抖。 虽然说是住在开放区,但是蓝斯遇左右的房间都是空的,他所谓的邻居在他隔壁的隔壁的隔壁,这是最近的了。 住在里面的人,不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宋纶。”席慕打开房门,喊里面的人,“来见一下你的邻居。” 宋纶在病房里面,正在悠哉悠哉地翘起自己的二郎腿。他听到了席慕的话,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我这样的危险的病人也能有邻居,还真是多谢大家了。” 席慕:“……”不客气,因为你的邻居比你危险许多。 宋纶今天的心情不错,他从床上跳下去,双手抱胸地走到门口。“好啊,是什么样的人要成为我的邻居?” 席慕稍微让开,让他看到一直藏在自己身后的小孩。 蓝斯遇抬起了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宋纶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有一瞬间的错愕,“是你?”他惊讶之后,不屑地勾了一下嘴角。“我可不会像他们一样畏惧你。” “我带他来又不是让你们打架的。”席慕护住蓝斯遇,“他以后就是你的邻居,我只是带他来打招呼的。以后就是邻居耶,难道不应该从今天开始就握手,然后好好认识对方,开启一段美好的友谊吗?”席慕心平气和地给他洗脑。 宋纶在掰手腕了。 席慕完全不在怕的。“医生说的话你要听。” 宋纶想要生气,但是他之前不是没有对过席慕生气过,但是下场可不怎么好。他虽然脾气暴躁,但是人不是白痴。他反复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双手的拳头放开,宋纶对他们说:“你们往后退一步。” 席慕带着蓝斯遇退后一步。 等他们退到门槛外的时候,宋纶伸手,将门合上了。 吃了一个闭门羹的蓝斯遇和席慕:“……” 席慕做好表情管理,笑着回头,好脾气地告诉蓝斯遇,“这个就是你的邻居啦。” “哦。”蓝斯遇知道了,“还有呢?” “邻居的话,用最短的范围来,一般指的就是你的左右。”席慕伸出手,点了点蓝斯遇的左侧,再点了点他的右侧。 “这是左。”蓝斯遇学着他的样子,指了指他的左边,“右呢?” 说起这个,席慕笑得更开心了,“你的右边是墙壁。” 蓝斯遇闭上了嘴巴。 这个医院的人真是怕死他了。 “继续往前走走。”席慕视而不见他的臭脸色,“开放区的活动区域可多了,还有很多活动。你之前不是会弹钢琴吗?我晚点再带你过去。” 蓝斯遇说:“我还是不弹了。” “为什么?”席慕随意地问。 蓝斯遇瞄了他一眼,“免得你哭。”语气还有点温柔。 这下轮到席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鼻子。“我又不是难受才哭的。” 蓝斯遇一脸不理解的样子。 席慕带他离开,一边走一边说,“感动也会让人哭的。” “还有呢?”蓝斯遇迈开步伐,跟在他的身后。 “悲伤?”席慕在思考。 “悲伤不就是难受。”蓝斯遇纠正他。 “痛苦。” “痛苦也是难受。” 席慕被他杠得快要撑不住脸上的笑容了,“开心!” “为什么开心也会想要哭?”蓝斯遇加快步伐,走在他的旁边。 这一位大学生一听到他的问题,脑子里面立刻就充满了黄色废料。他自己乐了一下,然后说道:“算了,我不想对一个高中生说有颜色的笑话。” 蓝斯遇睁大眼睛,他看了席慕两眼,然后问道:“关于黄色啊低俗啊之类的笑话吗?” 席慕的表情归于虚无。 蓝斯遇超过了他,冷酷无情。“那我是不想听。” 席慕的思考能力也归于虚无。 蓝斯遇越走越远。 “欸。”席慕回过神,立马追了上去。 这个小鬼简直就是时时给人惊吓。 开放区就是一个看起来十分规矩的精神病院,除了面积大一点,一点儿不同的惊喜都没有。 席慕和蓝斯遇下到去的时候,正好是娱乐的时间,大多数的病人聚集在大堂看电视。今天的电视节目是猫和老鼠,十几岁的,几十岁的人聚在一起,指着被老鼠玩弄的猫咪,然后发出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声。 “这里都是快要痊愈的人。”席慕站在蓝斯遇的旁边,弯腰到他的旁边,告诫他,“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掉以轻心,因为有个别人还是有复发的可能性的。” 蓝斯遇的眼珠子往上,看着他。 席慕想到了什么,友善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但是你没有关系。” 蓝斯遇期待他能说出一句,他会保护他,不让他受伤之类的话。 席慕哈哈,“在这里,大概也没有人比得过你。” 蓝斯遇垂眸。 席慕讪笑,“不要总是沉默,让我一个人冷场。” “我……”蓝斯遇的表达能力又开始出现问题,“你……如果……” “嗯嗯。”席慕鼓励他开口说话。 “如果……你不要总是……说出那种叫我……为难的话,我就不会让你……尴尬。” 席慕无法诉说自己的感觉,他从一句磕磕巴巴的话里面,读出了威胁。好像如果他再说些让蓝斯遇不知所措的话,蓝斯遇就一定会让自己尴尬。 席慕不是很在意地望着天花板。 只要胆够大,啥子都不怕。 大厅里除了病人以外,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蓝斯遇!”有一个人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蓝斯遇和席慕顺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人是魏知孰。 他的手里拿着一颗军旗,对面是焦头烂耳的安溪。 他们两个总是喜欢凑在一起玩,虽然他们两个在一起的话,总是魏知孰在玩安溪。 席慕眯了眼睛看魏知孰。 魏知孰对着蓝斯遇,手挥得可起劲了。 席慕在魏知孰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瞬间,想起了这个可怕的反社会人格人士之前的种种恶劣行为,还想起了之前还越过开放区的铁栅栏,跑到了封闭区。 蓝斯遇听见他喊自己,迈开脚步,想要走过去。 席慕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带走了。“我们还是去弹钢琴。” 蓝斯遇抬头看他,“你弹给我听吗?”他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 席慕笑得很勉强,“我在很多事物上面都挺有天分,可惜不包括音乐。”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人,留下失落的魏知孰,下手吃了安溪的将。 “不玩了!”她生气地掀了桌子。 “淡定。”魏知孰弯下腰捡棋子。“虽然你是双向障碍患者,但是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 安溪:“……”她能说什么,那你也不能欺负她智商比你低吗? 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楼下热热闹闹,楼上确实安静一片。 席慕推开了空无一人的钢琴室,然后请蓝斯遇坐下。 蓝斯遇坐在钢琴的前面,随意地按了两下键盘。 连不起来的音乐声就像是缝补不起来的玩偶一样。 席慕的手搭在钢琴上,问他:“不想弹吗?” 蓝斯遇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席慕只好坐下。 蓝斯遇伸出两根手指,简单地弹了两个音,弹完以后,他转头看席慕。 席慕明白他的意思,跟着弹了起来。 蓝斯遇再多弹了几个音。 席慕抓了抓脑袋,根据自己的记忆力,又跟着弹。 蓝斯遇按一个键,席慕就按一个键,不知不觉中,蓝斯遇按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音乐渐渐成型。席慕慢慢地就跟不上了,最后,他干脆将手垂在身体的两侧。 音乐随着他的手指跃动而变得美妙无比。 席慕静静坐着,耳朵里听着,眼泪一点一滴涌出他的眼眶。 等他的眼泪一直流,滴落在衣服上的时候,蓝斯遇的手指才离开了黑白键盘,停止了奏乐。 “这首歌是什么?”席慕笑了,“很好听。” 蓝斯遇就在他问话的这一刻,他猝不及防地转过头,脸庞就在席慕的面前,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没有任何艺术细胞的医科生哈哈大笑,“现在还是春天呢,离圣诞节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