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游乐园规则
一说完,裴原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问了一个蠢问题,零的控制力只在这片雪原和游乐园外,一旦到了其他人格控制的游乐园里,即使是一对一他也很难有胜算。而且,他也不能再回到这片雪原中。 然而零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光,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似乎是期待?不过,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开口说:“我不能离开这片雪原。” 这点裴原当然明白,这里是他最后的藏身之所,他无法要求他离开这里,和自己去游乐园冒险,更何况到了外面情况说不定更加莫测,两个头号通缉犯大摇大摆走在路上,不招人注意才怪。 他只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像个白痴一样。 零没有看出他的懊恼,接着说:“我也不能去到你的世界,替你赶走那个怪物。” “怪物?”裴原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奥丁?” 零微微点头,然后搂过他,一手放到了他的屁股上,搓麻将般摸了一把。 这、这是非礼? 第一次遇到这种骚扰的裴原是懵逼的。 然而零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伤口,接着叹息般地说:“我的能力不够,没能杀死他。” 这回裴原很快就明白过来,零摸的是奥丁给他的那一皮带,这道伤口已经被裴原遗忘了,若不是这一提醒,他都想不起来。 零满怀歉意地抚摸着这道伤痕,然后说:“总有一天,我会撕了他。” 裴原:“……” 裴原觉得现在这个情景有些瘆人,眼前的这个人格古怪得厉害,还有点精神分裂的前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游乐园里的人格就是精神分裂出来的,没毛病。 “你先放开我……” 裴原挣脱了他,试图把话题往正常方向引。 “这么说,袭击奥丁的那只变色龙也是你弄出来的?” 零的脸色不太确定。 “是我,也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他的神色中有对自己存在的怀疑,他后退了一步,和时亦尘一模一样的脸流露出丝丝彷徨。 “这里和现实的交界之地,是所有人格融合的地方,或许是我驱动了他做出这个决定,但做出决定的人还是他自己。我……并不存在。” 他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他不存在,他希望自己存在,希望遇到他的人是他,但他并不在那儿。 他望向了苍茫的天空,那上方的灰白色成片落下,压在他的肩上,他瞬间感觉到了寒冷,这是从未有过的寒冷,冷得像死亡的温度。 他的脸上闪过一种接近大悟大彻的失望,那双漆黑的眼忽然瞪向裴原:“你本应该杀了我。” 说完,他奔向了茫茫白雪之中。 “等等!” 裴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正要追出去,却见通向公园的景色又模糊了一些,这条路说不定马上会关上,他迟疑着停下来,这时零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裴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到他有回来的迹象,他不知道零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刚才的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那个失魂落魄又像是接受了自己命运的眼神始终在他眼前萦绕不去。 相间远曾警告过他,不能在游乐园里向那些人格提及现实中的事情,那是作弊,也是在否定人格本身,他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然而零却一直在忍受自我被否定。 一开始,他表现得冷漠,似乎谁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现在他却惊惶离开,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裴原收回目光,他没法在这里等他,而且如果他要藏起来,他也找不到他。 于是,他转身走向了公园。 双脚踏出雪原的边界,踩在公园铺好的地砖上,接着另一只脚也跟着出来,裴原站在了公园中,身上的落雪蒸发无踪。 他望了望四周,他看到公园的树上贴了他的通缉令,看来那些人格还是没有打算放过他。不过,这会儿公园没有人,趁着没人注意,他拉高了衣领,低调地朝小径尽头的人走去。 刑土坐在长椅的一端,身上盖着一张大报纸,仰面朝天,正在呼呼大睡。至少外表是这样。 裴原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或者把这位长期遭受失眠困扰的审判官从睡眠中惊醒。 刑土一头乱发歪在椅子上,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了目标。 之前在那间会议室里,裴原只顾着脱身,没有仔细看他的长相,现在他才发现刑土的样貌看起来十分年轻,尽管一张脸被凌乱纠缠的白发遮住大半,但没有遮住的部分可以看出他不过十七八岁,安静睡觉的样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 稍微破坏了这种印象的是那些黑眼圈,一团浮肿的淤青凄惨地挂在眼下,似乎好些日子没有安生睡过觉。直到现在,让人不睡觉还是一种刑罚,长期缺乏失眠的人会暴躁易怒,大脑无法思考,甚至有可能发疯。 为何这个人会遭受这种痛苦? 裴原思忖着走到了他身边,这时,他看到刑土身边放着一本书,翻开在某一页,还夹着一张金黄色的枫叶书签。 裴原好奇地坐下来,往书上一看,这才发现这本书原来是诗集。他记得刑土的资料上并没有说他喜欢诗歌,不过,也许是其他潜入者遗漏了这个爱好。 这一页写着的是一首现代诗,他认真地看了起来。 其一 春日的樱桃园没有结出果实, 初夏的苹果花拒绝为黄鹂绽放。 工蜂失去讯号,迟迟未归, 就连丰收日的审判也就此缺席。 黎明时,有个影子候在长夜尽头, 邀请你说出一个秘密。 他的手中只有两张牌, 一张恋人,一张恶魔。 其二 白桦树悬挂的十字架上, 微笑的稻草人捧住了小鸟的心脏。 不要睁开眼…… …… 裴原才看到看到第二部分,忽然一只手盖住了剩余的文字,裴原惊得抬起头,对上了刑土布满血丝的眼。 “该死的贱民,你打断了我的睡眠!你以为你做贼似的放轻了脚步,我就听不到声音?我早就发现了!很多蠢货想在梦中杀掉我,现在他们的坟头草都有三丈高!” 头皮蓦然一疼,裴原的头发被他狠狠揪住,几乎要扯断。 刑土的起床气一向很大,而且总想要为自己的失眠找一个替罪鬼,现在裴原成为了本次的“幸运用户”。 他顿时打起精神,装出十分的不悦,顶着两个凶狠的黑眼圈冲裴原发火:“那些人都是蠢货,你也蠢——” 仿佛吞了一根鱼刺,声音消失在了他的喉咙里。 “你、你是那个人……” 刑土松开了手,惊诧地看着他。 他揉了揉本就满是血丝的眼,越发清晰地看到了眼前的人,脸上青白交加,这让他原本就不健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裴原心里暗叫不妙,他的通缉令贴满了整个城市,知道刑土肯定是认出了他就是通缉令上的目标,还是那个被他判定是“恶魔”的通缉犯。 “不是你想的那样。”裴原连忙说,“我只是和那个人长得很像而已,我和他根本不一样。” 他记得通缉令上的照片是一张素描图,很有艺术感,但艺术的东西都有美化和自我的成分,抓住这点死不承认或许能糊弄一下? 裴原正想着,这时,一张通缉令被风刮到了他们脚下。 他随意一瞥,只见这次的通缉令换成了普通照片,不再是之前的素描,因此,这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就和裴原如出一辙。 裴原马上和死耗子一样没了声音。 然而,刑土却只是用发红的眼睛瞪着他。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们都在找你。”刑土压低了声音,他紧紧攥着身上的报纸,无意识地揉成一团。 “尤其是炎火,他非常生气,还和勾木那只狐狸打了一架,当然,我是希望他们内斗至死啦,最好两个都死了,我很乐意为他们收尸。” 只要想想那个场景,刑土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满脸愉快的笑意,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的神色才不那么阴沉。 但很快他的脸色又沉下来:“不过,那是好几天之前的事了,他们现在都活得好好的。炎火发誓要剥下你的皮,再把你扔进那个死人缸里,那里面都是盐水,你会活活痛死。” “你……你会向他们告发我?”裴原问。 刑土摇了摇那头白毛:“我不想让你落入他们手中,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的……” 他吞吞吐吐,暴躁的脸色竟然扭捏起来。 裴原一时搞不懂这个人的心思,他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所以你不会告发我?”裴原再次确认。 这下刑土倒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裴原多少松了口气,看来零的提议是正确的,这个人格要比他想的要好接近得多。 不过,刑土的下一句马上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能不能把肩膀借给我?”刑土问。 肩膀?借? 裴原一阵犹豫,按照常理来说,他是会很快就答应的。 但他有印水的前车之鉴,清楚不能用常理来推测游乐园的人格,万一这个“借”,是直接把他的肩膀给卸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