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一天
去死。 裴原张了张口,想说出这两个字,然而他发出的只是模糊不清的咕哝声,就是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虚弱。 他被困在了这里。 昏昏沉沉。 炎火拿去裴原脖子上的套索,轻轻抱起了他。 随即,他看向唯一还在场的勾木,说了一句:“让开。” 勾木果然让到了一边,他的笑容不变:“现在好极了,不管你要做什么,他都感觉不到,你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我不会伤害他。”炎火冷冷说。 勾木抬起眉毛,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裴原,他已经在昏迷的边缘了。 炎火又强调:“他对我没有那种感觉,我没有必要杀了他。” 勾木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这倒也是,我差点忘了你只杀那些对你有好感的人,就算他们是假装有好感,你也毫无例外地把他们折磨死了。你比我们之间的任何人都要胆小,那虚无缥缈的感觉,不过是神经元活动而已,你连不确定它们存不存在就害怕它们,恐怕街头的老鼠都比你胆子大。” 勾木竭尽全力挑衅。 但他落空了,炎火没有被激怒,他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信任的只有你的情报,和那些冰冷的数据一起待到末日,你也不会明白什么是人类。” 随即,他抱着裴原离去。 勾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望着裴原被他带走。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但随即,他又停下来,怅然若失。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羊皮纸。 纸上是一首预言诗,是他的。 属于他的悼词。 他仔仔细细看完了诗歌,随即折了起来,放入口袋里,随即又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备注为“蠢货”的联系人,然后发送了一条短信。 很快手机上显示发送成功。 他盯着手机,忽然又笑了起来。 好戏就要上演了,他坐在最重要的嘉宾席上,可不能无故缺席。 这个情报贩子收起手机,甩着他的折刀,随即走了出去。 裴原被放在了一张软床上。 他昏昏沉沉,只隐约分辨出这个房间就是炎火的卧室。 不久之前,房间对面那个角落还放着一张手术台,有个女人死在了上面,而且他就躺在她旁边的地板上,等着死亡降临。 他的妹妹在这里警告过他,请求他不要死,但现在他又躺在了这里。 这次他等待的也是死亡,不过,是漫长而且不会结束的死亡。 他没办法从这个世界回到现实中,而且他等了这么久,也没有被系统的程序唤回现实中,应该是他潜入太深,无法被系统捕捉,他们已经失去了他的信号。 又或者,那个固定他的木桩,把系统唤醒程序也阻隔在了外面。 不管怎么样,他都回不去了。 裴原歪在枕头上,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现实。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那玩意,问题就是,他好像没有了那个动力,他的手脚无力,思维也有些迟钝,盯着一个方向可以很久不眨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不久便盈满了他的眼眶。 “不要哭。” 炎火伸手擦去了他的泪,裴原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就只是盯着那个方向。 炎火顺着他的目光,知道了他在想什么:“那个女人已经处理掉了,她说了谎,她根本不爱我,她应该把这一点说出来,那样她就不会死。” 这个人是在说那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女人,她肯定相信了相间远的话,以为爱着这些人渣和混蛋就能通过游乐园,但她错了,爱不能拯救一切,至少不能拯救这个杀人狂。 “不过,最近我做了一件事。”炎火坐在他身边,低声对他说,“如果勾木那只狐狸知道的话,他可能会嘲笑我,就像刚才一样,他骂我连老鼠都不如。” 你连狗屎都不如。 裴原心里这么想着,那坨狗屎不如的东西却贴近了他,轻吻着他的鬓角,他们几乎贴在了一起。 “上次你逃走后,我清理了水箱。”炎火望向了床前的玻璃水箱,“你应该看看它现在的样子。” 裴原懒得去看,那里面反正是一堆被囚禁的亡魂。 然而,炎火将他抱了起来,让他正对着水箱的墙壁。 裴原耷拉着眼皮瞥过去,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水箱真的变了。 水箱里的亡灵全部消失殆尽,幽蓝的水中只有许多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游来游去,它们从容优雅地游弋在里面,偶尔有鱼停下来,贴着那层玻璃瞅着黏在一起的两人,但看了一会,就觉得很无聊地离开了。 原来刑土说扔到水箱里喂鱼是真的,这里面真的养了鱼。 裴原呆呆看了一会儿,才问:“他、他们呢?” 这些鱼里没有任何亡魂的痕迹,也许是被鱼吃掉了? “他们去了其他地方,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不过,我换掉了里面的水,严格来说它们也不是水,是马尔福林和尸体浸泡液,所以我都换了。现在里面的才是海洋水,那些鱼都是我去海里抓回来的,它们和这个房间很相称,是吗?”炎火望着自己抓回来的鱼,很是满意。 裴原又转动着眼珠子,看着这个杀人狂。 审视了半分钟后,他问:“你这是疯了吗?” 炎火笑了起来:“果然,你也是这个反应。” 他嘀咕着说:“他们也都觉得我疯了,我想他们是对的,我被你弄疯了,你活生生在我面前消失,我找不到你的踪影,三个月什么都找不到。我已经疯了,除了找到你之外,我什么都不想做,就算那些人嚷嚷着有多喜欢我,我也懒得理会,就连拧断他们脖子的想法也没有,我只是满脑子想着你。” 说着,炎火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虽然裴原变迟钝了,但仍然诚实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人在说什么?想他?不,一定是幻听。 裴原闭上了眼,这个梦太真实了。 “我想你。”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催眠似的说。 裴原忍不住了,这个杀人狂,这个变态在说想他,不如让他直接昏过去好了。 炎火又轻轻蹭了一下他:“我会好好爱你。” 裴原庆幸自己没吃晚饭,不然现在全吐出来了。 他好不容易忍着不适,开口说:“那就放我走……” “我不会放开你。”炎火柔声说,“你只能在我的身边,吃下我喂给你的食物,喝我送到你嘴边的水,去我想让你去的地方,无论走多远,最后你都会在我身边安然入睡。” 裴原嘲讽地一笑,这就是他口中的爱,把小鸟囚在手中,将蝴蝶折去翅翼,一个残酷的杀手,也敢自称为爱。 他张了张口,吐出微弱的声音,却听不清楚。 “你在说什么?” 炎火把耳朵贴过去,听裴原说:“你只是个疯子。” 说着,裴原张口就咬住了他的耳朵。 他狠狠咬下,立即尝到了血的腥味,炎火吃痛地挣脱,血迹从他破裂的耳垂上滑下来,滴在了肩上。 裴原快意地笑了,他伤到了这个人,虽然效果不尽人意,他本来是打算将他的耳朵全部咬下来着,可惜他太虚弱了。 炎火的脸色沉了下来,裴原做好了被他打一顿的准备,反正他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还能糟到哪里去? 然而炎火始终没有动静。 “你恨我。” 炎火迅速又冷静地评论。 “我伤害了你,你有理由恨我。但不只是如此,你恨我还有其他理由。” 理由当然有,因为你是个变态,因为你阻碍了我的道路,还因为你明明是个变态,却又是那个人的一部分。 你是最肮脏可耻的一部分。 我永远也无法爱上你。 裴原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炎火止住了血迹,又抱起了裴原,大步走向门外。 “我有一个办法让你忘掉这一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炎火抱着他走出房间。 裴原昏昏欲睡,也懒得问到底是什么。 炎火下定了决心,他说:“我带你去找执日,那个家伙一定有办法让我们可以重新再来。” 裴原眨了眨眼,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如果找到那个神秘的人格,他说不定还有转机。 “我们先下楼,然后我就开车出城,去那座森林。”炎火抱着他到了走廊上,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忽然,炎火停了下来。 接着空气被什么划开了,仿佛有鸽子在空中展翅,响起了扑棱声。 裴原努力睁开眼,余光看到数张牌唰唰切来。 炎火抱着他连忙左躲右闪,那些牌从他们身边飞过,有一张打着旋试图割开炎火的脖子,又被他往前一倾躲了过去,牌钉进了旁边的墙上。 裴原一看,那是一张塔罗牌,牌上画着一个倒吊在树上的男人。 倒吊人,代表牺牲。 裴原的视线移向前方,就在走廊的转角处,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刑土手握着塔罗牌,拦住他们的去路。 “放下他。”刑土紧握着牌,手指微微颤抖,甚至声音也在发颤。 炎火不屑一顾:“滚开,我没兴趣和胆小鬼较劲。” 他这么一吼,刑土抖得更厉害了,他咽着唾沫,本能地想要退缩,他看到那张代表胜利的塔罗牌正静静在躺在炎火的脚下,而那张失败的牌却在他的手中,甚至更糟,他还握着另一张厄运之牌。 有那么一秒,他确实想要转身就逃。 但是,那个人还在他手中。 他紧紧盯着炎火怀中的裴原,他已经抛弃了他两次,这一次,他不能把他留下。 裴原也在看着他,站在他面前的白毛小鬼似乎怕得不得了,他的腿是真的在抖?不是他看花了?为什么还不逃走? 为什么,他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