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六天
裴原琢磨着风月到底还有什么弱点,眉头纠成了一团,也冷落了身边零。 “你在想什么?”零盯着他的脸色,“光从你的表情上,我看不出来你的想法。” “只是在想风月的弱点而已。”裴原如实道,说完,他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等等,你刚才没有进入我的意识?” 他想起了之前两次他入侵他大脑中的事,还有在现实中,时亦尘也入侵过他的意识,都是在他不经意的时候,他根本察觉不了。 “你答应过我,在这里面,还有在外面都答应了。不管是在哪里,你都不能进入我的意识。” “……我还没有这么做。”零闷闷地说。 “所以你刚才是在这么打算?” “……没有。” 这显然是在说谎了。 “你确定没有偷窥我的想法?”裴原故意板起脸。 零不太情愿地回答:“没有。” 这就对了。 裴原缓和了脸色,走上前来,他望着零,这个和时亦尘一模一样的人格,上次时亦尘就直接出现了他的身上。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下:“上次那时候,发生了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我当然记得。”零对于时亦尘的存在还是很介意,“他趁着这里一片混乱,附身到了我身上,他来这里看了你。” 他脸色沉了又沉,显然不喜欢谈这个话题。 “不过,他刺穿了那个混蛋的心脏,这一点做的倒是不错。”零又轻轻一笑。 裴原苦笑不得:“可惜那个混蛋没有那么容易挂,他很快又活过来了,和蟑螂一样顽强。” 零的笑容淡了淡:“别总是提他,还有一件事,你没有告诉我。” 裴原有些懵,他还有什么必须告诉他的吗? 零低声说:“你知道了马尔斯的事。” 说话间,两人身边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马尔斯仍然是禁忌,对于时亦尘的人格也是这样。 “我知道了。”裴原低了头,“抱歉,我不该擅自问相间远,我应该等你做好了准备,主动告诉我过去的事。” “我不会主动告诉你。”零回答,“所以你不必自责,我不会有主动告诉你的勇气,无论是哪个我都没有。” 他的眼神晦暗,情绪明显低落了。 “而且,那些事没有过去。”零又说,“那个人还活着,他活在那些阴暗的地方,吞噬我们的血肉,他已经成了我们灵魂的一部分,永远也不会离开。” 那个人,是在说杀死马尔斯的人,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人还活在他们心中,依然在影响着他们,他们不会忘记马尔斯被夺去的痛苦,即使凶手已经死去。 “零,我……对不起……” 裴原喃喃说道。 零抬起头,奇怪地望了望他:“为什么要道歉?这一切的错又不在于你。” “因为我……”我来得太晚了,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无法改变任何事,任何事……我无法参与你的过去。 所以,他才如此遗憾。 他试图将这一切说出来,但那些话梗在喉咙里,就是无法说出口。 “你真是奇怪的人。”零咕哝着,低头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又嘟囔着补充,“但我喜欢。” 裴原下意识地抚摸了被吻过的地方,有些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凉丝丝的,又偏偏柔情似水。 裴原忍不住也在对方脸上轻轻回了一吻:“谢谢你独特的品味,那我先去剧院了。” 再等下去,连风月都要逃走了。 “等等。” 零拉住转身要走的他,有些迟疑,却认真地说:“要走的话,再来一次。” 裴原:“……?” 零补充:“刚才的,再来一次。” 裴原:“……” 他真是看走眼了,这个人也和印水一样,越来越喜欢亲密接触了。 裴原连忙望向剧院的方向:“我得走了。” 零抓住了他:“那个家伙再等一天都没问题,我现在正需要你。” 需要他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裴原内心是拒绝的:“我真的要走了。” 抓着他的手没有一点放开的意思,而且越抓越紧了。 “为什么?你对那些家伙明明有求必应,他们对你做的事更加过分,我和他们的差别到底在哪里?”零紧接着追问。 裴原有些招架不住:“他们指的是谁?” 零脸色一黑:“那个白发的胆小鬼和那只狐狸。” 哦,他知道了,是刑土和勾木。 等等,也就是说他知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果然不只是梦。 “那是意外。”裴原绞尽脑汁地解释那棵树下发生的事情,并且向他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零看起来不太相信,但是,为什么他脸上还写着失望? “我也会去那个地方。”他小声地说。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会去哪里?”裴原问。 “那个山坡,那棵树下。”零解释说,“我也会去那边,在另一个地方和你相遇。然后,我会做和他们一样的事。” 一样的事…… 是想要和他们一样改行当赌博客,然后出老千哄骗他脱光衣服? 裴原:“……” 裴原:“我得走了。” 零拉着他不放:“你不喜欢吗?” 裴原:“也不是不喜欢,但是,我不希望你那么快出现在那里。” 要是出现的话,也就是说零和他们一样,会被他杀死。 他还不希望他这么快消失。 零想的却并非如此:“你果然不想看到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们?” 这是……在吃醋了吗? 裴原连忙解释:“你哪里都好,所以我才说不希望你那么快去哪儿,留在这里,和我一起。” 零愣了愣,那张略带阴郁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个少年该有的表情,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点头:“嗯,我会陪你。” 说完,他又忍不住吻了吻他。 好像在咬着什么糖果,细细品味一样。 这之后,他恋恋不舍地放了手:“你可以去取那人性命了。” 劫后余生的裴原马上就溜之大吉。 他穿过开满了白色茉莉的花园,走向被藤蔓覆盖的剧院。 很快他就来到入口处,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没看到任何守卫,剧院的门也塌了一扇,里面透出来一股阴暗的苔藓气息。 剧院的外墙更是斑驳陆离,上面歪歪扭扭地贴着一些告示,有宠物丢失的通知,也有讣告,或者逃犯的照片。这些告示原本贴满了大街小巷,如今都集中在了这里,剧院的外墙俨然成了一张告示栏。 一些告示从墙体剥落下来,飞得到处都是,裴原的脚下也落了一张,那是一张通缉令,然而上面通缉的对象已经不再是他,转而变成了印水、蓝金,甚至还有执日,旁边是大写的一行愤怒的红字:叛徒!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叛徒! 这应该是风月的手笔,也只有这个人还待在这座注定毁灭的城市里。 裴原经过这些告示,再次走进了剧院里面。 他先是到了一个小厅中,这个厅的天花板塌下了几处,光就从满屋顶的漏洞里落进来,照亮了地板上的青苔,和几处水洼。 他避开了那些水洼,朝着里面的剧院走去。 那重门似乎在等待他一般开着,里面悄无声息,一丝人气也没有。 裴原走进去,剧院里面光线暗淡,舞台上更是漆黑一片,台下一排排猩红色的座位大多空着,有几个人零零落落地坐着。然而一走近,却发现只是几个人偶,它们有的歪着脖子,有的缺条胳膊,有的妆容怪异,鬼气森森地盯着前方。 这些就是剧院里唯一的观众了。 裴原经过一个抱着自己脑袋的断头人偶,这时,一张纸落到了脚边,上面是一首预言诗。 他捡起来,看到了预言的内容。 命运为所有人, 预设了一座坟。 深渊在等待坠落, 麦田里无人守望。 毒药吻入喉间, 失败贴上标签。 赴宴的蝴蝶, 栖息在心弦之间。 来,来斩下它的翅翼, 蒙住那双复眼。 来把那些碎肢, 装进酒柜的第一个格子。 中断的演奏按下重启, 来,来演奏正义和秩序。 反叛的残骸, 锁进第二个格子。 来演奏金字塔和食物链, 星星与进化论。 破碎的心脏, 关进第三个格子。 第四个格子空空如也。 那座坟, 它为你而留。 ——《断弦》 裴原看完了整首预言,这时,舞台上亮起了灯光。 几个牵丝人偶缓缓从空中落下,拉响了小提琴合奏。 悠扬的小提琴曲顿时填充了整个剧院,如果不是那些诡异的人偶在演奏,这应该是一首动听的曲子。 控制它们的人还没有出场,裴原四处搜寻,都没有看到风月的影子。 忽然,舞台的帷幕升了上去,一张金属轮椅从后面驶出,出现在聚光灯下,裴原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就是风月。 他的左腿没了,膝盖以下都是空的。 风月推着轮椅,从那些人偶中驶出来,他坐在台上,像个没落的贵族,仿佛一夜间衰老了许多。 他的目光和台下的裴原撞在了一起,他的眼中并没有惊讶的成分,裴原的到来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了看裴原手里的预言诗,然后说:“你已经看到了我的结局。” 这果然就是风月的预言,风月厌厌地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