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写信
先前周婉儿运进淑秀殿的那批建材虽然陆陆续续都搬了出去,但有几块巨大又沉的石头还堆在里头。 原本今日就是最后搬运这些的时限,哪知道就在工人们将石头搬运到淑秀殿门口的时候,不知从哪蹿出来一只野猫,工人为了躲开凶悍还乱跑的野猫脚下没留意,摔了,直接被大石头压断了腿,连带着好周围其他工人也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卫桑柔知道事有蹊跷,但还是在赶回东宫之后先把受伤的工人们安置好。她又去事故现场查看,哪知旁边的一刻大树突然倒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手矫健的身影突然从暗处蹿出,一把将卫桑柔推开,再自己抗住粗重的树干,没让造成更多人受伤。 “阿四?”卫桑柔认得,那是柯书煜的贴身侍卫,也是那天给自己送府库钥匙的那个。 卫桑柔立刻让其他人一起帮忙才将树干平稳放在地上,她问道:“你没受伤?” “多谢王妃关心,属下没事。” “太子让你留下的?” 阿四默认。 “那他怎么办?” “太子另带了侍卫。” “他倒是设想周密,都没告诉我留了你下来。” “太子怕太子妃知道了会不自在,就没说。” 阿四看着冷冰冰的,但从来不说谎,所以卫桑柔信了他的话。 “太子说,他不在帝都,恐生变数,这段时间若是柳贵妃召见,太子妃先忍一忍,等他回来再从长计议。” “你知道他何时才回来吗?” “这说不好,太子每次外出时间也都不定。” 过去在相府里再怎么跟李凤黛闹,那几乎都是明刀明枪的,如今她才嫁进东宫就遭了毒手,就算她能猜到是谁做的,目前却也无可奈何。 如此想来,柯书煜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这么久,还能有如今开朗温和的性子,真是非常难得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宫里就来了人,说是柳贵妃传召。 卫桑柔不敢怠慢,立刻进了宫。可她到了昭明宫,柳贵妃身边的侍女却说贵妃正在诵经,让卫桑柔在外稍候。 现如今已经过了小雪,北风吹得比秋天那会儿要猛烈得多,卫桑柔还站在穿堂风里,寒风吹得她头都疼了,还是没见柳贵妃要见自己的样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周婉儿来了,看卫桑柔一张脸被吹得发白,她故作惊讶道:“太子妃什么时候进宫的?怎么还在风里站着?吹了多时?” “有劳周良娣帮我看着时辰,这么大会儿的功夫才过来。”卫桑柔道。 周婉儿冷了脸,可巧侍女出来说柳贵妃诵完经了,二人这才进去。 殿内比外头暖和多了,卫桑柔被迎面扑来的一阵暖意弄得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刚才吹了很久的风,脚下有些站不稳。 周婉儿见了,给如一使和脸色,那侍女便故意站到卫桑柔身后,悄悄地伸了腿出去。 卫桑柔一感觉到不对,马上反身抓着如一,她却不往地上倒,而是借着如一挣扎的机会往周婉儿身上扑。 周婉儿没想到卫桑柔反应这么快,她倒是愣住了,直接被卫桑柔抓个正着,这下两个人一块倒去地上,还是她给卫桑柔当了人肉垫子。 外殿的动静把柳贵妃引了出来,看着这两个东宫女眷一起扑在地上,她眉头一皱,便即刻有宫女上去将两人扶起来。 周婉儿这一跤摔得腰都快断了,弄得她怒火中烧,人还没完全站起来就指着卫桑柔要骂,可一见柳贵妃飞来的眼刀,她又没法发泄出来,闷声闷气地请了安。 卫桑柔也摔得疼,但不肯在柳贵妃面前认输,所以忍着痛,没吭声。 柳贵妃把两人带进内殿,刚坐下就给卫桑柔发了难:“太子妃可知道自己错了?” “还请贵妃指点。” “你是东宫的女主人,在你手底下险些闹出人命,还有那么多人受伤,你还不知错?” “贵妃对东宫的事真是了若指掌。” 柳贵妃没说话,她身边的大宫女翠微解释道:“这种事瞒不住,贵妃也是关心太子妃,还请太子妃将事情始末详细告知。” 卫桑柔想要说什么,可眼前情势已经一目了然,她今天进了这昭明宫,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此时如果和柳贵妃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柳贵妃等着卫桑柔继续顶撞自己,那知那太子妃突然转了性,主动低头请罪道:“是我疏忽了,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我愿回东宫闭门思过,将那些受伤的工人们妥善安置了,不知贵妃意下如何?” 卫桑柔这一招以退为进看得周婉儿目瞪口呆,柳贵妃也是颇为意外,内殿的气氛顿时异常尴尬,许久都没人说话。 “贵妃不说话,是觉得我自罚重了?”卫桑柔乘胜追击。 翠微看着柳贵妃那已生怒气的脸忙道:“太子妃还是赶快回去先将事情办了,免得再生枝节。” “来时未听召唤,我不敢入内。此时没有贵妃口谕,我也不敢擅自离去。”卫桑柔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却满是挑衅的味道。 “那就回去好好思过,东宫交到你手里,宫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与你脱不了干系。”柳贵妃警告道。 卫桑柔便是这样全身而退,即刻回东宫把那些受伤的工人都安排出去,再让人把剩下的建材统统处理掉,还特意叮嘱阿四,不能将今日之事告诉柯书煜。 阿四为难道:“属下已经给太子飞鸽传书了。” 看卫桑柔不高兴,阿四想要解释,却被阿弥拉住。他看见小侍女向自己偷偷竖起了大拇指,这才知道自己没做错。 之后几日,卫桑柔都在东宫里闭门不出,一是为了防止周婉儿再动坏心思,二是她想在柯书煜回来之前,把东宫过去几年积压下来还没处理的杂务都处理完,免得以后被人把这些不该归她的旧账算到她头上。 卫桑柔过去不管家,如今管了偌大一个东宫,她才深切明白,官家多不易,就算有家令帮忙,她也有不少事要处理,有时一整天都耗在那些琐事上了。 所幸柯书煜守信用,从第一天离开帝都后,就日日送一封家书回来。信件上熏着他惯用的香料,卫桑柔每每打开闻到了就好像他在身边一样。 柯书煜的家书不长,除了阿四“多管闲事”那一次,他在信里洋洋洒洒写了好多关心和叮嘱的话,其余时候都是简单说几句当日做了什么,叮嘱她天寒添衣,当心身体,后头跟上“平安勿念”四个字。 卫桑柔有时觉得,这种生活虽然不是过去自己所期盼的,但好像也不错。柯书煜知道她要什么,会努力帮她完成心愿,她也遵照柯书煜的意愿,尽自己所能去做得好一些,就算不能两情相悦,彼此相敬如宾也挺好。 阿弥第一次看卫桑柔给柯书煜写回信,开头是“知道了,没念你”,她提醒道:“这样写,不太好?” “他和我说勿念,那我就照着他的意思写了。” “会不会伤了太子的心?” 卫桑柔朝外头扬声问:“阿四,是不是太子说什么,我就得照着做?” 外头没声,证明她说的是对的。 于是后来,卫桑柔都是这样给柯书煜写回信,反倒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 原本柯书煜已经跟卫桑柔说好了回来的时间,卫桑柔算算日子,到时候他们可以起参加卫雪柔的婚礼。没想到柯书煜又修书回来说,被事情耽搁了,来不及赶回来。 阿弥看着卫桑柔写回信时拿着笔却不跟之前一样快速写下那六个字,好奇问:“太子妃今日怎么停住了?” 笔上的墨落在纸上,卫桑柔心烦意乱,朝门口问:“阿四,我要不要给他写回信?” 外头没声,就是要写。 卫桑柔又憋了一会儿,还是落不下笔。 “太子妃,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阿弥道。 卫桑柔拉着阿弥坐在自己身边,问:“虽然我知道他是因为公事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但他总是晚回来了,我就有点……” “担心?” “不止。” “生气?” “有一点儿。” “盼着太子快点回来?” 被阿弥这么一点拨,卫桑柔觉得好像是有这么点意思。 有些事旁观者清,阿弥知道这是因为卫桑柔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才会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 “要不,让阿四帮个忙?”阿弥提议。 “怎么帮?” “太子妃不好意思催太子回来,就让阿四催。” “谁说我要催他回来了?”卫桑柔嘴硬,心虚的眼神到处飘。 “可是太子赶不及回来的话,小姐就要一个人去参加四小姐的婚礼,到时候……” 门口有一块小石子落下。 “看来阿四都看不下去了。”阿弥偷笑。 卫桑柔轻轻弹了阿弥脑门:“你到底是我的丫鬟,还是太子的眼线?” 阿弥挥着门口:“太子的眼线在外头吹风呢。” 卫桑柔忍俊不禁,跑去门口冲着虚空处道:“不许影响太子公干,别催他!” 阿四没动静,是答应了。 一阵北风吹得卫桑柔打了个激灵,她赶忙往屋里跑,想起后天就要去参加卫雪柔的婚礼,还真是有点头大——鬼知道李凤黛那天会不会又搞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