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摇篮曲
看护花草的任务简单得完全没有任何难度可言。这个职位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距离教祖大人的房间很近, 可以随时随地的被教祖大人召唤过去摸摸头。 虽然新酒对教祖大人摸狗似的摸头杀也并没有感到什么升华。 栽种了花草的那一片土地被新酒浇得水汪汪的——得亏都是生命力坚韧的野花野草, 换个柔弱点的品种, 不出三天估计就要被她浇死。 拎着已经空掉的水壶,新酒回到廊檐下,恰好碰见千落抱着一大盆衣物从房间里出来。她抱着的木盆里散出酸臭血腥的味道。 新酒个子比千落高,她看了眼木盆里黑色的, 凌乱堆叠在一起的衣物, 好奇的问千落:“这是谁的衣服?” “这是你的衣服呀!”千落从木盆后面探出头来, “连自己穿的衣服也不记得了吗?” “教祖大人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可狼狈了呢!身上都是泥和血,还有好多伤口。是教祖大人让我们给你换的新衣服, 你换下来的旧衣服没法再穿啦, 我得抱出去扔掉。” 是自己原来的衣服? 新酒心里一动, 接过木盆, 道:“我来。” “也行,”千落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 提醒新酒道:“你走到屋子后面,那里有个很大的竹筐, 脏衣服扔到里面去就好了。” 抱着脏衣服走到没人的地方后,新酒放下木盆,把里面的脏衣服翻了出来——味道实在不好闻,像是发霉馊掉的饭菜里面掺了凝固的血痂一样, 有点恶心。 展开之后新酒有点意外的发现, 这套黑色的衣服不像是女式的和服, 倒是更像改良过的近现代武士服。衣服后面印着一个白色的“灭”字。 裤腿上沾满了泥巴,衣袖和腰部也有许多破损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绣着紫藤花的羽织,衣摆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样了。 这套衣服——不管怎么看,也不该是普通的女孩子会穿的?还有泥巴和血迹。 新酒拎起那件羽织翻开,摸到羽织边缘似乎有暗袋;她凑近脑袋,对着日光找了好一会了,终于在羽织的边缘找到了细密而隐蔽的针脚。 用来缝合的线很牢固,新酒扯了半天没扯断;最后她想到自己后脑勺上用来固定头发的梳子——头发也是千落帮她梳的,新酒根本不会绾头发,倒是能熟练的随便扯截绳子扎马尾。不过千落说只有男孩子才会那样扎头发。 新酒把梳子取下来,一点一点耐心的挑断针线。在针线崩裂的瞬间,大量淡紫色的干花从缝隙间涌了出来! 仿佛流水,淌过新酒的手掌,带着干净而芬芳的味道,一路滚落至地。 是紫藤花。 新酒感觉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从自己脑海中闪过——但是那个念头窜得太快了,她完全抓不住。 为什么自己的衣服里面会缝进去这么多紫藤花呢?谁缝的?我自己吗? 沉吟片刻,新酒如法炮制,将黑色的衣服也检查了一遍,果然也在夹层中发现了许多藏匿的晒干的紫藤花。这些紫藤花似乎经过了特殊的方法处理,虽然是干花,但是香味却还有,颜色也鲜妍。 新酒扔掉衣服,用袖子兜着这些干花回到屋里。她醒来的地方有一整排相连的房间,千落就住在最尾巴上——千落说过,这个房间是流动的。极乐教里的女孩子们,会轮流住进这里,照顾教祖大人。 教祖大人住在最深处的房间里,白天很少出来,偶尔出来,也只是坐在檐廊下看看花喝喝茶,相当养生。 等新酒回来的时候,教祖大人已经离开檐廊下了。 太阳略微西沉,教祖原先坐着的地方已经不复昏暗,被金黄色的阳光铺满。新酒踩过一地细碎的金色,哒哒哒的往里走,紫藤花的味道顺着她的踪迹一路飘落,暗香浮动。 走到半路遇上千落,她绕着新酒转了一圈,凑近她轻嗅:“新酒?你身上……这什么味道啊?” 新酒抖开袖子,给她看袖子里面满满当当的紫藤花:“是花哦,我刚刚在……” “紫藤花!”千落面露欣喜之色:“我还从来没有在山上见过紫藤花呢!” “你喜欢吗?” 新酒大方的拨开袖口,道:“喜欢的话就拿去。” 反正也不重要,记又记不起来,这些紫藤花总不能活过来告诉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落小心翼翼的接过紫藤花,眼角眉梢都扬着笑意:“太好了——教祖大人喜欢喝茶,我可以用紫藤花泡茶给教祖大人喝……教祖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啊对了,新酒你是在哪找到紫藤花的啊?我之前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有找到呢!” 千落望过来的时候,满眼欢喜。新酒话到嘴边,停了停,换了个说辞:“在后面看见的,可能是最近新开的,都枯得和干花差不多了。”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她常识还是在的。如果说这是从自己旧衣服夹层里面找出来的,千落肯定没办法拿它去泡茶了——就当哄哄千落开心好了。 反正都是紫藤花,闻起来也挺香的,应该喝不死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咦?奇怪,这句话我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新酒陷入了疑惑和挣扎中,就在她自我疑惑的空隙里,千落已经捧着紫藤花跑远了:看方向是去厨房里了。 今天晚上应该可以喝到紫藤花茶? 拍了拍袖子,新酒慢悠悠的回到了教祖大人的房间。除了这里,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还能去哪——推门进去的时候,教祖大人正一个人哼着小曲坐在榻上喝茶。 新酒看了眼他手边的茶杯,心想:教祖大人确实很爱喝茶呢。 他应该会喜欢千落泡的紫藤花茶。 在小桌子旁边跪坐下来,新酒托着下巴无聊的开始数教祖大人的眼珠子到底有几种颜色——紧接着教祖大人便垂眸,目光正正好与新酒撞上。新酒眨了眨眼,心想:教祖大人对别人的视线,真敏锐啊。 童磨伸出根手指笑眯眯的戳了戳新酒的脸颊;他似乎格外偏爱这个动作,尤其喜欢看新酒被他手指冰到的那一瞬间。 “呐呐~新酒会唱歌吗?” 新酒老实的摇头:“忘记了。” 她不记得自己会不会唱歌了,甚至连自己以前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一并遗忘了。 童磨并不气馁,笑眯眯的改戳为捏,道:“那我教你?我会唱好多歌哦!” 新酒觉得无所谓——教祖大人看起来满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她不想扫兴,于是点头:“好。” 童磨拍着手,开始哼歌。他的调子还算准,就是唱出来总有些奇怪,感觉像是没有感情的捧读,和他脸上兴高采烈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拉钩上吊——一” “一百年不许变——” “不许变——” “一只流浪猫——” “屋顶上沉沉入睡——” …… 这是同一首歌吗? 听着教祖大人哼唱的调子,新酒在心里吐槽:这已经不是串烧了?还有前面的拉钩上吊……真的有这首歌吗? 我没记忆,啥也不记得了,但不意味着智商也退化了好吗?而且这种调子,一听就像是现编出来哄小孩子的? “新酒,轮到你咯!” 教祖大人用扇子的一头支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新酒。新酒没办法,只好努力回忆着他刚刚哼唱的调子,学着也唱了起来:“拉钩上吊——” “一百年——” “不许变——” “一只流浪猫——” “喵喵喵喵——” …… 后面的歌词太杂乱,新酒就随便瞎编了几句顺口的俏皮话补上去——童磨听得津津有味,看起来完全不在乎新酒歌词唱得对不对。 新酒甚至怀疑对方也是现场瞎编的歌词,他自己可能也不记得。 真可爱啊——果然唱歌也很好听……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新酒的味道一定也比其他的女孩子更加美味?只是看起来就已经比其他人更好吃了呀~ 脸颊逐渐泛起绯红,童磨的眼眸比之前更加湿润的一些。他戳了戳新酒的脸蛋;新酒停下来,不明所以的仰头看着他。 童磨有点可惜:如果吃掉新酒,以后就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来给自己唱歌了。 可是不吃掉的话,也好难受啊——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放任她留在这悲苦的世界上,真是一件令人无比痛苦的事情啊! 想着想着,童磨捧住新酒的脸,眼泪滚落下来,喃喃自语:“太可怜了——新酒啊,太可怜了。” 下一秒新酒便被教祖大人拥进怀里;童磨的怀抱也是冰冷的,冻得新酒打了个冷颤,有点迷茫:“教祖大人?” 童磨埋首在新酒肩颈间,呼吸里都是对方泛着甜气的血肉味道——他仿佛可以感受到血管中流淌的鲜血,冒着鲜甜的热气,无时无刻叫嚣着让他下嘴。 鳄鱼的眼泪浸湿衣领,童磨闭上眼睛,满脸悲悯的神色:“可怜的新酒,你很快就不会再可怜下去了。” “呐~新酒啊,和我一起,永生?” 好想吃掉你——可是又舍不得——为什么呢?因为吃掉你之后,就再也吃不下别人了啊!新酒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女孩子。 舍不得吃掉的话,干脆就一起永生! 成为和我一样的存在,那位大人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因为新酒真的很好吃呀~ 他合目掉着眼泪,嘴角却扬起笑容:新酒以后会不会记起来呢?等她变成鬼之后,会不会记起自己曾经也是鬼杀队的成员呢? 她一定会哭出来?毕竟新酒那么爱哭呢。哭起来也很可爱呀~ 屋子外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新酒犹豫了一会,拍了拍教祖大人的肩膀:“教祖大人?” 童磨放开新酒,脸上挂着普度众生的笑容,道:“是千落送晚饭来了呢——新酒去拿进来。” 新酒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衣领,依言出去拿晚饭。 千落紧张的拎着饭盒,把茶壶递给新酒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记得告诉我,教祖大人喜不喜欢我新泡的茶啊!” 新酒掀开茶壶盖子嗅了嗅——只嗅到花香,但是感觉又不像紫藤花的味道。她把盖子盖回去,好奇的问千落:“是还加了别的花吗?” 千落骄傲的挺起胸脯:“还加了玫瑰和薄荷叶哦!” 新酒点头,心想:难怪我没闻出来。这些花花草草加在一起喝真的没关系吗? 应该没关系。反正都是能泡茶的干花干草,混在一起应该也喝不死人。 提着晚饭盒进去,新酒依次把里面的饭菜摆出来。正好教祖大人的茶杯也空了,新酒顺手拿千落新泡的花茶,给他倒满了一杯。 童磨捧起茶杯,好奇道:“和以前的味道不太一样哦——” 新酒放下茶壶,如实回答:“是千落新研究出来的花茶。” 教祖大人很给面子——他似乎对女孩子格外的宽容,话里话外都是怜惜女孩子的话。所以在得知花茶是千落泡的时候,他也全部喝完了。 新酒漫不经心的咬着饭团,耳边忽然听见教祖大人的问话:“……这个茶里泡的是什么花?” 她想了想,道:“玫瑰花,薄荷叶,紫藤花之类的,您……” 新酒抬头,正好看见教祖大人嘴巴边淌出一丝血迹。她右眼皮一跳,咽了下口水:“您……没事?” “啊……没事哦。” 童磨捧着茶杯,弯起眉眼笑,嘴角的一丝鲜血逐渐增多。 新酒犹豫了两秒,忍不住说:“可是——您的脸快要变成紫色了……”